石庭开车的时候不喜欢旁边有人指挥,偏偏楚天河是局里最出名的指挥家,“向左,左啊!”,“那条道你开出去了,明明走那里更近嘛!”
几轮下来,石庭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把车停下,冷脸说:“我开车技术太差了,不如楚队你来吧!”
楚天河苦笑:“呦,还有脾气了?”
他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对陈鹭白说:“去,前面去。”
陈鹭白深知时间紧迫,也不与他争辩,立马和他调了座位,坐在了副驾的位置上。
车子一路开到森林公园,楚天河面对着一望无垠的森林海洋望洋兴叹:“这么大片林子,怕是找到天黑也找不到。”
陈鹭白拿出一个手机型的仪器递给楚天河:“楚队,他们的手机虽然打不通,但是信号还在,我们可以用这个卫星定位,起码可以知道他们大概的位置。”
楚天河结果仪器,见原来是个卫星定位系统,笑道:“陈鹭白,你还真是咱队里的哆啦A梦啊!”
根据定位系统提供的信息,张孙二人的位置在公园的东北方向,几人一路追去,却不见定位系统上代表二人的两个小红点有任何位移,这代表他们一直呆在原位。三人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张弛和孙一琦只怕凶多吉少。
迟昶举着枪,没有乘电梯,而是走楼梯。他试图用吴川的思维思索:固若金汤的屋子里,谢欣欣绝不可能就那么消失不见,一定是屋子本身有什么猫腻,说不得,早在他们布置陷阱的时候,就已经落入吴川的陷阱里了。
如此想着,他微微加快了脚步,终于来到自己家门前。门是锁着的,他掏出一包纸巾,将钥匙包在里头,只露出一小节钥匙头,轻轻插入锁眼,以达到最大的静音效果。
钥匙在锁眼里转动,随着轻微的“啪嗒”声,门开了。迟昶心一横,咬紧牙关,一个箭步冲进去,直奔卧室门口,接着一脚踹开卧室门。
“别动!”迟昶大喊。
尚未看清屋里的状况,迟昶只听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他几乎本能地往旁边一躲,两颗子弹便擦着他的面颊划过,打在对面的墙壁上。
迟昶心里一惊,急忙矮下身子靠在墙上,举枪对着高处打了两枪,子弹击中窗户,玻璃碎了一地。迟昶的精神高度集中,短短一秒间脑海里已涌出无数个打算,他觉得当下还是停止交火,以免伤及无辜。
“吴川,这招调虎离山玩得好啊!”
迟昶冲里面喊了一声,就此打起了心理战。
“哈哈,棋差一招,不还是被你识破了吗?”
说话的人正是吴川。
“吴川,你现在放弃抵抗还有机会,楼下全是我的人,到时候可就晚了!”
“迟队,这种骗小孩的把戏就别再演了吧,你我都不傻。”
“张弛他们呢?”
“他们?谁啊?”
“混蛋!”
迟昶当下只想冲进屋里一通扫射将他乱枪射死,幸好理智占了上风。
“好!”迟昶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你把张弛和孙一琦交出来,这件事我们既往不咎!”
“哈哈哈,”吴川发出轻蔑的笑声,“迟队,这件事轮不到你来跟我讨价还价,你手上连一个筹码也没有,主动权全部在我手里!”
“不,”迟昶悄声无息地换弹,“我有筹码,就是我自己!”
电光火石间,迟昶从墙根冲出去,凭借记忆中吴川发出声音的位置,对准那个方向放了两枪。当下只见黑影一晃,吴川跳到了**,顺势躺下,就这惯性给了迟昶一枪。
迟昶想不到吴川居然躺着打枪,闪身要避开,但腰间一阵吃疼,想必是中弹了。但他此刻来不及查看自己的伤势,举起枪口又对着吴川开了一枪。只见一道血光亮起,迟昶清楚地看到一颗子弹打中了吴川肘部,但下一秒,吴川竟凭空消失了。
迟昶急忙跑过去查看,顿时惊诧于眼前的景象:沿着床的形状,地板上被人凿出一个大窟窿,这个窟窿直接通往楼下一层人家的客厅,迟昶前去查看时吴川已经夺窗而逃。
迟昶终于解开了谢欣欣消失之谜:想必吴川早就租下楼下的房间,然后趁着迟昶家里没人的时机在天花板,也就是吴川的地板上凿出一个大窟窿,然后装上活动隔板,连接按钮通电,只要按下按钮,隔板打开,迟昶的床就会掉下去。谢欣欣便是吴川用这种方法悄无声息地转移的。不得不感叹,真是好精细的功夫。
迟昶又输了一颗棋,心里对于吴川的恨自然又多了一分,他返身疾步离开房间,一路来到电梯,直冲一楼。
楚天河拿着仪器,离目标越近,眉头便锁的越紧。直到他来到一处草甸,仪器发出响亮的蜂鸣声,代表他们已经到达目标点。楚天河不由得抬头向正前方望去,陈鹭白和石庭也做了一样的动作,三人同时看到草甸之中躺着两个人,一动不动地那么仰天躺着,身子下渗出殷红的血液,将翠绿的小草染得血红。这两人,正是失踪的张弛与孙一琦。
陈鹭白率先冲过去,探了探张弛的鼻息,下一秒,她瘫软了下去。张弛不但没有了气息,甚至连皮肤也开始失去弹性,想必死了有一阵了。陈鹭白无助地朝楚天河看去,噙着泪摇了摇头。
楚天河无法相信一般,疾步跑到张弛身边,沉默着按压他的胸口,眼神悲怆又绝望。陈鹭白急忙阻止他:“楚队,人已经没了。”
楚天河不管不顾,一个劲地为死去的张弛做心脏复苏,谁也劝不动。陈鹭白心中悲痛,也劝不住楚天河,她向来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情绪性的问题,只得向石庭投去求助的目光。
石庭向她使了个眼色,叫她过去,陈鹭白留下楚天河,来到石庭的身边。
“让他消化一下吧,哎,别说他了,我都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小张他……”
石庭话没说完,却听楚天河惨叫般喊道:“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是我错了!”
陈鹭白还想过去安慰,石庭却伸手拦住了她:“你去帮迟队吧,他那边也需要人。”
“可楚队……”
“听我的,”石庭坚定道,“他会没事的。”
石庭的话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陈鹭白不知是她此刻没了主意,还是石庭本就有霸气的一面,总之她觉得此时的石庭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陈鹭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森林公园,心里牵挂着楚天河,她自己都尚不清楚,这种情绪从何而起,到底是因为张弛和孙一琦的死亡,还是她本来就……
迟昶如一柄雕像般立在电梯里,咬着牙,紧紧攥着拳头。他对吴川接下来的行动有着清晰的认知:吴川手肘受了很严重的伤,流血不止,不可能再有精力与他周旋。唯一的可能,就是开车带着谢欣欣逃亡,越快越好。
来到楼下,迟昶一边上车,一边给陈鹭白打电话准备调派人手。谁知不等他将电话拨通,陈鹭白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
“迟队,楚队他……”
“别的事先放一下,”迟昶打断她,头钻进车里,“别的事都没有抓住吴川重要。你跑一趟交警队,让黄队长密切注意杨A4678H这个车牌号,有什么动向都实时汇报给我!”
迟昶说完,车子已经跑出几十米了。
陈鹭白一跺脚,骂道:“你们这群白痴,没一个人听我说话!”
但她依旧按照迟昶的吩咐,找到交警队的黄队长,将事情说了一遍。有了黄队长的加持,杨A4678H很快便被卫星锁定。陈鹭白这才知道,迟昶在追击吴川。
“迟队,吴川往佳林路逃窜,看方向,他要去宇川路或者中和路。”
“这两条路分别通往哪里?”
“额……”
“快点!时间来不及了!”
“是!宇川路的尽头是沿溪村,中和路通往邙山,直通盘山公路。”
“这样,你联系钟所长,让最近的派出所在盘山公路的路上设置路障。”
“你怎么直到吴川会去邙山?”
“快去!”
“是!”
陈鹭白虽然隐隐觉得迟昶能够如此笃定吴川的行踪,此事必有猫腻,但眼下她除了执行命令,便什么也做不了。她用最快的速度给钟所长去了电话,后者也用最快的速度设好了路障。所有人,都在等待吴川的最终落网。
邙山盘山路崎岖难行,但是今天却有两辆车,一前一后在并不宽敞的道路上飙车。前面的是吴川,后面的自然是迟昶。刚拐过一个弯道,吴川还没喘口气,就见迎头驶来一辆大众,司机毫无畏惧,竟逆行而来,对准了吴川的车作势要撞上去。看样子,是钟所长的人前来拦截了。
吴川倒吸一口,急忙调转方向,擦着那辆大众的身子滑了过去。好险,假若刚刚他一个失神,偏那么一点点,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吴川稍稍得意,从后视镜中看到迟昶的车已经看不到了。正要松口气,却听轮胎“碰”一声发出闷响,他心中一沉:中计了!
原来那辆大众的目的并非撞死自己,而是将自己逼入预定的路线,而这条路线,已经被钟所长设好层层路障。吴川苦笑一声,看来自己还是轻视了迟昶这老小子。不过没关系,他还有最后一张王牌。
吴川停好车,优哉游哉地从车上下来。脚刚沾地,迟昶的车就到了。
“跑啊,怎么不跑了?”迟昶戴着胜利者惯有的那种戏谑的眼神。
“你很得意哦,”吴川双手抱在胸前,笑眼看着他,“也是,以为自己赢了,还蒙在鼓里。”
“说什么都没用。”迟昶一边走来,一边从腰间掏出手铐。
“先别着急。”吴川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举在面前晃了晃,“你先看看这个。”
那是一个精致的发卡,虽然样式老了些,但从上面镶嵌的宝石也能看出,此物价格不菲。迟昶看到发卡,居然像被人点了穴,呆在原地不动了。
“你……你怎么……”
吴川冷笑一声,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丢在迟昶脚下。
“你很爱她是吗?这点敬佩你,你把她保护得很好。”
迟昶胸口涌上一腔热血,掏出手枪,直挺挺对准吴川的眉心。
“你敢动她,我一枪崩了你!”
“不,”吴川笑笑地走到迟昶跟前,自动将脑袋抵在迟昶的枪口上,“你不敢。”
迟昶颤抖的手握着枪托,手指却离扳机越来越远。
“迟队,换我跟你做个交易吧,实打实的交易。”
“什么交易?”
“你把地上的遥控器拿起来,对,上面只有一个键,看到了吗?把它按下去。”
迟昶拿着遥控器迟疑:“这是控制什么的?”
“炸弹。”吴川依旧笑笑的。
楚天河已经对张弛和孙一琦的尸体做了整整半小时的心脏复苏,潜意识告诉他,该面对现实了。
楚天河泪眼迷蒙,缓缓抬起头来,痴愣愣地看着两具尸体。石庭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些安慰的话,但又不知为何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石头,你通知医院,把张弛和孙一琦抬走吧。”
“好,”石庭用沙哑疲惫的声音回答,“家属呢?”
“晚点再通知,”楚天河摆了摆手,“我们走吧,迟队那边还需要人手。”
石庭默默地点了点头,刚走了一步,忽然听到身后草丛里有异动。
“有人!”
石庭拔出枪,朝声源处缓缓走去,跟着一把扒开杂草,顿时惊了一跳——谢欣欣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袜子,被扔在草甸子里。
“楚队,我找到谢欣欣了!”
楚天河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两人为谢欣欣解绑,去掉她嘴里的袜子,却听她嘴里念叨:“对不起,对不起!”
楚天河突然有种很糟糕的预感,拉开她的拉链衫,惊见她身上绑着个东西——
炸弹!
“楚队小心!”
随着石庭厉声大叫,楚天河顿见一道强光一闪,之后便失去了知觉。
迟昶跪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嘴里含混地说道:“我该死,我该死!”
手心里的遥控器,缓缓滑落在地上。
吴川捡起遥控器,在迟昶肩上拍了两下,然后从他口袋里拿出手枪,对准自己的脑袋:“爸,结束了,川儿要回家了。”
“碰——”吴川按下了扳机。
陈鹭白在路上已经听说了什么,但她仍旧怀有一丝希望。她认为只要自己有毅力,石庭一定会像往常一样,开门回来吧?一定会的!
但,打开那扇门的,并不是她所期待的人,而是楚天河。
“对不起,小陈,石庭他……他为了救我,牺牲了。”
虽然自打楚天河进来的那一刻,陈鹭白就预感到了,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忍不住浑身瘫软了下去……
人人都说,自从吴川在迟昶面前自杀以来,迟昶就变了一个人,比以前更难以捉摸,更……怎么说呢,更暴戾了。每每迟昶走进办公室,正在说笑的同事就会立刻安静下来,假装忙自己的事。大家都在猜测,迟昶那天到底遭遇了什么,能让他的性格产生这么大的变化。不过,这件事的真相到底如何,也只有迟昶自己知道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