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川站在河堤上失神地朝对面望去,独自陷入回忆。
三年前,他与母亲游**在这里,像两个无所依存的亡魂。吴川以前做过一段时间的泥瓦匠,倒是会砌墙,抹腻子,刮大白,便就地取材,淘来些泥沙起了个炉子。母亲找了几根树枝子搭起一间窝棚,又用河边别人当垃圾扔掉的塑料袋当防水布,烤了几个扔在地上的红薯,凑凑和和吃了一顿。
但祸不单行,一场大雨倾盆而下,浇息了篝火,红薯也只是熟到一半,咬起来嘎吱嘎吱的。饭间谁也没说话,只求大雨快点过去。母亲抖抖索索地咬着红薯,嘴里一声闷响,接着她把手捂在嘴上,吐出两粒白色的东西。
“哈哈,我这两颗好牙也光荣下岗了。”母亲笑着把手里的碎牙递给吴川。
吴川看到后再也忍不住,伏在母亲怀里泣不成声。母亲用苍老的,颤巍巍的手抚摸着儿子,指尖软软划过头发,用尽了一切力气似的说:“不怕,咱不怕,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年颠沛流离的生活让这位平凡的老人累得喘不过气,生命的最后一秒,她将自己捡来的罐头放在桌上,给儿子留下了一顿,他们这个条件下能找到的最好的晚餐。
吴川眼眶湿润了,他抬手拭去泪水,紧咬牙关——他失去的太多太多,他要一点点,一滴滴,全部从那些人手里夺回来!不管即将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
听到尖叫声后,张弛率先冲进房间,后面孙一琦才踩着被自己踩踏的鞋子姗姗来迟。两人的目光首先落在**,接着便是异口同声的惊呼:“人呢?”
**空空如也,哪来谢欣欣的影子?张弛疯了一般冲过去,将被褥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都没找到。
“完了!”孙一琦一下子瘫软下去。
张弛愣在当地几秒,突然往回走,顺带拉起脑袋一片空白的孙一琦。
“你要干嘛?”孙一琦不解地问。
“还能干嘛?追啊!”张弛拉着他就往外跑。
孙一琦这才反应过来,谢欣欣凭空消失,一定是敌人趁他们怠懒放松的时候,偷偷把人给劫走了,这要让楚天河知道……
他不敢再想,越过张弛冲到楼下,一口气钻进车子,点着发动机。张弛跟着上车,略带戏谑地瞟了他一眼:“速度还挺快,刚刚怎么没见你这么机灵?”
孙一琦白了他一眼,好像怼他一句,但现在哪里还有功夫斗嘴?于是悻悻地说:“往哪追?”
张弛思考了一下,指了指右边:“这小区只有两个门,一扇前门,一扇后门,前门直通省道,路上车子太多,肯定不利于逃窜。”
孙一琦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张弛的想法。
“那剩下的,只有一扇后门了。”
孙一琦一边说话,一边手打方向盘,将车往后门的方向开。
“是的,”张弛道,“后门穿过去是森林公园,没有比那里更隐蔽的地方了。”
两人料定吴川一定会藏身于森林公园,于是也没仔细思考,便将车开到了公园入口处。从车上下来,孙一琦一边跑一边掏手机,张弛见了急忙夺了过去,将手机装进自己的口袋。
“你要报告是不是?”张弛阴阴地盯着孙一琦。
“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难道你还想瞒着迟队?”
“不,不是瞒着,”张弛直视他,“这件事我们完全有能力自己处理,为什么要给迟队品添烦恼呢?”
孙一琦垂首想了一想,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公园前门。
迟昶家门口这个森林公园是省级的环保单位,本地人不用买票,但要负担起一定的环保任务,比如每逢假日政府会指定一些单位组织人手去捡垃圾,或者维护树木什么的,所以本地人尤其是机关单位对公园设施非常熟稔。
孙一琦和张弛拟定好吴川大概会逃窜的方向,便一路向目标追寻而去,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却是两人最后一次执行任务。
六星古街,陈鹭白和石庭蔫头耷脑地走着,对于王雯的死,陈鹭白还是无法释怀。石庭看出她的心事,便用胳膊撞了撞了她,半开玩笑说:“别想了,你已经尽力了,不,谁也没有你尽力。这里最不该自责的就是你了,小白白。”
陈鹭白勉强笑了笑,刚要说话,却听见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楚队。嗯,嗯,嗯,好,明白!”
陈鹭白挂完电话,又给张弛去了电话,但是一直没人接听。
“奇怪!”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又给孙一琦去了电话。
但,仍旧没人接听。
“不太妙啊!”陈鹭白皱起眉头。
“怎么了?”石庭问。
“孙一琦和张弛不接电话。”
“啊?”石庭也觉得异样,“不会……出事了吧?”
两人急忙来到街边,开着车就往迟昶家奔。
路上,陈鹭白给楚天河去了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后者二话没说,挂完电话便往家里赶。两拨人一前一后,最后竟同时来到现场。
三人碰头,离弦之箭一般往楼上冲,开了门进了屋,傻了眼。屋里静悄悄的,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楚天河叉着腰,又给张孙二人去了一遍电话,但结果却一样,谁也不接,便转而给迟昶去了电话。
两人在迟昶小区楼下汇合,虽然心里芥蒂尚存,但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两人去翻旧账。
“我去调查吴川,你去找那两个小子。”迟昶安排。
楚天河没说什么,对陈鹭白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再次登上了汽车,向森林公园的方向驶去。
迟昶本来也想上车,刚打开车门,手还在车门把上按着,却突然心思一转,回身将钥匙装进口袋,顺带拔出配枪,蹑手蹑脚地走进单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