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笑东订的航班是下午两点半的, 到京城的时候已经近六点了, 之所以没有给方天然打电话, 就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方天然身家达五六十亿, 有钱有势, 但内心却很孤独, 妻子死了,女儿长大离开他了, 剩下他孤身一人, 就算再有钱, 也过得不开心。
这一点, 朱笑东第一次见方天然的时候就感受到了。
别墅里面有些暗, 只有大门和客厅的灯亮着, 朱笑东按了一下门铃。
“ 谁? 阿力吗?”
方天然的声音传来, 听起来似乎有些沙哑。
门一开, 方天然瞧见门口站着的人竟然是杨薇和朱笑东, 笑了起来, 连连说: “是小薇啊, 来来来, 快进来, 快进来, 我还以为是阿力呢。”
杨薇知道, 他说的“阿力” 是他的保镖, 就问道: “爸, 阿力去哪儿了?”
按理说, 阿力应该时刻不离父亲的, 但他们从进院子就没看到他,其他保镖也一个都没看到。
方天然看到女儿回来, 很兴奋, 忙着给他们倒茶。
杨薇很奇怪, 父亲什么时候干过这样的事? 又瞧见父亲似乎比上一次见苍老了许多, 忍不住心疼地问: “爸, 刘嫂呢? 阿力和其他保镖呢?”
方天然表情有些不自然, 迟疑了一下才笑着说: “刘嫂请假回乡下去了, 儿子结婚, 阿力他们这几天有事耽搁了, 过几天才回来!”
朱笑东没吭声, 方天然牵强的解释让他觉得有问题。
杨薇皱着眉头, “爸, 您坐下, 我来倒茶吧, 难道家里就剩您一个人了?”
这原本是句气话, 没想到方天然竟然十分自然地回答道: “是啊,就我一个人。”
杨薇也觉得不正常了, 盯着方天然问: “爸,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方天然赶紧摇头回答: “不不不, 没有, 什么事都没有……”
等杨薇把茶水倒好, 朱笑东说道: “杨薇, 你去厨房做晚饭吧。”
杨薇明白, 朱笑东是想跟她爸说些话, 家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爸却不想告诉她, 朱笑东这是想私下里跟他谈。
“好, 你们聊吧, 我去做饭。”
方天然看着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儿现在跟个甜蜜的小女人一样, 幸福两个字就写在脸上, 点了点头, 对朱笑东说道: “笑东,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女儿生活得开心。”
朱笑东沉吟了一下才说: “方叔, 本来这次回来, 我们是想给您一个惊喜, 我跟杨薇想请您挑个日子结婚了, 但是……”
方天然一怔, 随即喜道: “结婚是好事啊, 我早就在想这个问题了,我看择日不如撞日, 就明天吧, 你们先去把证办了, 就在家里, 我亲自给你们主持!”
朱笑东摇了摇头, 说道: “方叔, 我知道您肯定出事了, 您就直说吧, 既然我跟杨薇马上就要结婚了, 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您也是我的父亲, 有事就得一起承担。”
方天然脸色一黯, 怅然片刻, 然后才摇着头说: “笑东, 还是算了吧, 我看到小薇和你过得幸福, 过得开心, 我已经很高兴了!”
“方叔, 您怎么还是不明白啊?” 朱笑东皱眉说道: “您是小薇的父亲, 如果您有事, 您过得不好, 她能开心吗?”
方天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说道: “笑东, 这事我不想让你们知道,是因为你们也无能为力, 只会让你们徒增烦恼而已, 所以还是不知道的好。”
朱笑东见方天然还是不想说, 干脆自己问: “方叔, 是不是公司出问题了? 是不是钱的问题?”
“是!” 方天然见朱笑东问到这个份儿上, 坦然承认, 就算他不说出来, 过几天他们也会知道, 这件事逃不过媒体的轰炸。
“公司之前跟一个香港的投资基金合作, 因为野心大, 把战线拉得太长, 资金链断裂。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仇家在暗中对付我, 给我设下了陷阱, 现在想起来, 所有的事情都是对方设计好的, 引诱我一步一步走进去。现在, 香港那边的人逼我投入合约上规定的资金, 否则就要按约定, 把我所有的产业都赔付给他们!”
方天然一边说, 一边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人搞鬼的话, 我还可以拉到银行贷款来应急, 但现在, 与我们集团合作的银行要提前收贷, 说是危机贷款, 不能按合约期限进行, 所以, 我现在别说贷款了, 欠银行的钱也得马上还。”
朱笑东沉吟着问: “方叔, 你欠银行多少钱? 与香港那家公司的合约还要投多少钱?”
方天然叹了口气, 惨然道: “笑东, 这事你帮不上忙, 我知道你很会赚钱, 但我这个缺口数目实在太大, 你无能为力。而且, 我最后的期限只有三天了!”
说到这儿, 方天然从衣袋里取出了一张银行卡, 递给朱笑东, 说:“这里面有两千万, 是我用别人户头存的, 这是我给女儿的嫁妆, 其他的, 三天后都不属于我方天然了!”
朱笑东还是沉声问道: “方叔, 您还没跟我说缺口到底是多少。”
方天然看朱笑东这么执着, 说道: “与香港投资基金的合约是二十亿, 前期已经投入了八亿, 还差十二亿。银行贷款一共是三十亿, 我所有的资产都是抵押过的, 如果我还不出钱, 这些资产就会被银行折半收回拍卖。我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员工的工资都已经欠了一个多月了!”
朱笑东算了算, “十二亿加三十亿, 一共就是四十二亿。”
方天然点点头, 回答: “是的, 所以说, 我方天然这次是栽了, 没人救得了我, 我原本有五十多亿资产, 按实际价值赔付, 我还能剩下近十亿。有十亿资产, 我就算不东山再起, 也够养老, 让儿女过得好了。
但是对方逼得太紧了, 这是想把我一口吃掉, 不给我一点儿退路啊!”
朱笑东把方天然给的银行卡还给他, 又掏出自己的银行卡递了过去, 说: “方叔, 还有三天时间, 我来想办法。我这张卡里有些钱, 能应一下急, 剩下的我会在三天内筹集到!”
方天然一怔, 没接他的银行卡, 摇头道: “笑东, 你的钱留着跟小薇好好过日子吧, 我不能要你的钱。再说, 你最多也就是一两亿, 即使拿给我, 也是白白扔水里了, 我现在已经栽了, 不能再拉你们下水了。”
朱笑东还是把银行卡递了过去, 说道: “方叔, 你拿着, 我这卡里有二十三亿五千万, 离四十二亿还差十八亿五千万, 我能想到法子。您尽管拿去用, 把失去的都拿回来!”
“什么? 二十三亿五千万?” 方天然吓了一跳。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朱笑东会有这么大一笔钱, 之前他虽然知道朱笑东有技术, 有能力, 随随便便就能赚上几千万, 手中有个一两亿现金很正常, 但几十亿就不是他能筹集到的了。
朱笑东点点头, 认真地说: “方叔, 我之前确实只有三亿多, 不过前几天我收购的一块天外陨石钻石, 被一个德国人以两亿五千万欧元买走了。”
方天然呆了半晌, 看着朱笑东认真的表情, 这才相信, 朱笑东说的是真的, 刹那间, 他脸上现出昔日的光彩!
朱笑东感觉, 那个气势逼人、能力强大、充满自信的大富豪方天然又回来了!
方天然背着手激动地在茶几边踱了几圈, 然后说: “我这次倒要看看, 究竟是谁想置我于死地!”
作为商界大佬, 方天然的商业智慧显然不是朱笑东能比的, 踱了几圈, 方天然就定下了反攻计划。
朱笑东当即站起身说: “方叔, 事不宜迟, 我马上去筹办剩下的款项, 您有车吗?”
方天然当即拿出一串车钥匙, 说: “这是一辆老旧的奥迪A4, 因为不值钱, 所以才没被银行扣押, 正好派上用场。”
朱笑东拿了钥匙就走, 方天然拉住他叮嘱: “笑东, 这一仗要打得漂亮, 万万不能让外人知道!”
朱笑东点了点头道: “放心, 我明白, 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朱笑东开着车上了公路, 这才掏出手机, 找出陆林琛的电话, 拨了过去。
电话那边传来陆林琛兴奋的声音: “是笑东吗? 呵呵, 你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啊, 我都想去陶都找你了, 只是最近有些事缠住了, 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就到陶都去。”
朱笑东笑了笑, 然后才说: “陆大哥, 我找你有急事, 能见个面吗?”
陆林琛一怔, 诧道: “什么事? 电话里不能说吗?”
“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的事。”
陆林琛略一沉吟, 当即说道: “好, 去东门帝都大厦后面的龙山会所, 你在门口等我, 我们好好聊聊。”
十分钟之后, 陆林琛就到了。两个人两辆车, 一前一后进了龙山会所。
会所大气豪华, 朱笑东看着里面进进出出的客人, 显然都是些有身份的人。众人跟陆林琛打着招呼, 却都没注意朱笑东, 一来不认得他,二来以为他是陆林琛的跟班呢。
到了房间, 陆林琛叫服务生送了果盘和饮料后, 就吩咐道: “我没叫你们进来就不要进来了。”
服务生一躬身退出了房间。
“说吧, 笑东, 你跟我就不要客气了, 有什么话直说!” 陆林琛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朱笑东搞得这么神秘。
朱笑东苦笑道: “陆大哥, 我岳父的生意出了问题, 我来向你求救。”
陆林琛诧道: “你岳父? 你岳父是哪个?”
“方天然!” 朱笑东回答着。
陆林琛一怔: “方天然?”
对于方天然, 陆林琛自然不陌生, 也知道方天然最近发生的事, 沉吟了一下才说: “笑东, 这次是有人整你岳父, 我听说他的资金缺口高达四十几亿, 我全副身家也就十几亿啊, 帮不了他!”
“帮得了!” 朱笑东毫不犹豫地说, “陆大哥, 我自己有二十三亿五千万, 缺口只差十八亿五千万。我不是要跟陆大哥借钱, 而是请陆大哥帮我联系你堂哥陆运生先生, 我想卖给他一些古董, 或者请他帮忙找买家也可以。”
“你自己有那么多钱?”
陆林琛听朱笑东说自己有这么多钱, 也吃了一惊, 又听朱笑东要联系堂哥, 这才知道朱笑东还真有很多珍贵的古董, 以前怎么哄他, 他都不肯说呢。
朱笑东想了想, 掏出手机, 把里面的照片调了出来。
其中有一些是他从朱由校的地下宝藏中带出来的稀世之珍, 他存在京城银行的保险柜中, 回陶都时只取出了其中一件, 就是那颗夜明珠,还为了复仇把夜明珠给毁了。
陆林琛本身就是玩古董的, 眼力虽说比不上朱笑东, 但也是行家,看到朱笑东手机里的照片就吃了一惊!
朱笑东带出来的都是他认为价值最高的物件, 每一件的价值都不在当初他毁掉的那个避水避火的夜明珠之下。
陆林琛连想都没想就掏出了手机, 翻出堂哥的号码, 拨了过去。
陆运生被朱笑东救了后, 现在活得好好的, 此时正在国外, 过着滋润潇洒的富翁生活。
电话一通, 陆林琛就说: “大哥, 我有事找你, 是笑东的事。”
“笑东? 你说是救我的朱笑东?” 陆运生诧异地问。
“是!” 陆林琛把朱笑东的事说了, 又把手机上的古董图片发了过去。
陆运生一见图片就着迷了, 朱由校那个花花皇帝, 识宝鉴宝确实是顶尖人才, 他藏下的宝贝也都是精品中的精品。朱笑东也算是他的隔世弟子, 论鉴宝的眼光, 跟朱由校比也差不了多少, 这几件古玩当真是传世之宝。
沉吟了一下, 陆运生说: “二弟, 笑东三天内急需用钱, 我也不讲其他的, 先把钱汇过去。笑东这些古玩的图片我看了, 都是稀世之珍,我一个人拿不下, 等我再找几个买家, 得让笑东的利益最大化啊。一个小时后, 我谈好价码就把钱给你打过来, 那些古董你替我收好, 过几天我带人来取。”
“好, 大哥你尽快。” 陆林琛又催促了一遍才挂电话, 对朱笑东说:“笑东,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我大哥也惦记着你的救命之恩呢。”
陆林琛想了想, 又说: “笑东, 你那些贵重的物件我不伸手, 怕误了你的价钱, 不过你自己雕的羊脂玉雕给我一些吧, 我先把钱转到你的账号里, 六亿, 我有六亿现金。”
朱笑东当即点头, “好, 不过陆大哥, 你给我六亿的话, 我至少得给你五十件玉雕, 雕刻的时间也得几个月, 我还得抓紧干, 不知道你能不能等。”
“没问题, 我又不缺钱用!” 陆林琛笑呵呵地说, “我也不能太占你便宜, 按一千五百万一件算吧, 你给我四十件就好, 慢慢来, 不着急。”
陆林琛来时就担心朱笑东是钱的问题, 所以带了笔记本电脑来, 正好用上, 从包里取出来, 立时给朱笑东转了六亿。
越洋电话一个小时后才打过来, 陆运生说话有些快, 也有点儿喘,显然这事也办得挺着急。
“二弟, 笑东那八件物品我已经处理好了, 八件物品由我担保, 他们先支付, 一共卖了八亿美金, 钱我一并汇过去。”
朱笑东听得目瞪口呆, 陆运生的效率真是高, 价钱也给得不错, 原本他只想凑齐十八亿五千万而已。
陆运生一个人就汇过来五十亿, 加上陆林琛给的六亿, 一共是五十六亿, 方天然有了这笔钱, 就不仅仅是翻身了, 那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了。
见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朱笑东也放心了, 陆林琛叫了些点心, 两个人慢慢吃着, 等待陆运生的消息。
一个小时后, 陆运生又来电话说, 一切已经办妥, 他定了第二天的航班回国, 到时候再细聊。
陆林琛和陆运生兄弟对朱笑东毫无保留的信任, 让朱笑东十分感动。第二天一早, 朱笑东就与陆林琛一起到银行开了储物柜, 把八件物品取了出来。
陆林琛也在银行把陆运生汇单上的钱全部打到了朱笑东的账号上。
朱笑东临走前对陆林琛感激地说: “陆大哥, 这次我欠了你一个大人情, 多谢!”
陆林琛摆摆手道: “你要是当我是朋友, 这个话就不要说, 你也不欠我的情, 我们只是做了笔生意, 我赚了钱, 你解了困, 就这么简单。”
朱笑东有些哽咽, 想想司慧朋、袁小忆, 再想想陆林琛、胖子, 不得不感叹人和人的巨大差距。
朱笑东刚回到方天然的别墅, 杨薇就迎了出来, “笑东, 你回来了?”
朱笑东点点头, 杨薇眼圈微黑, 显然昨晚没睡好, 朱笑东揽过杨薇, 往里走, 没走两步, 就见方天然也走出来迎他。
昨晚, 方天然也没睡好, 又激动又兴奋又担心, 激动兴奋的是绝处逢生, 担心的是剩下那十几亿能不能筹到。
瞧着神色疲倦的朱笑东, 方天然和杨薇都没敢提钱的事, 怕刺激他, 也想着不可能一夜筹到这么多钱。
“方叔, 杨薇……” 朱笑东笑了笑, “坐下说吧。”
坐下后, 朱笑东把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进入银行页面, 推到方天然面前, 说: “方叔, 你看这个数, 够了吗?”
方天然看了看, 先是一怔, 又细细地数着读了一下: “百, 千, 万,十万, 百万, 千万, 亿……十亿, 七十九亿五千万……”
这个数字顿时把方天然吓到了。
杨薇也十分诧异, 真筹到了这么多钱? 她盯着朱笑东问: “笑东,你……你一夜之间怎么会筹到这么多的钱?”
“笑东, 你……你哪里弄来这么多钱?”
方天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比昨天晚上朱笑东给他二十三亿更令他惊讶, 一个晚上, 抢银行吗?
朱笑东笑笑道: “杨薇, 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 我在京城的银行还存有几件古董, 我把古董卖了, 找的朋友绝不会泄密, 这些钱不是借的, 全是自己的, 所以, 方叔, 你可以任意支配, 即使亏了也没事。”
方天然的眼睛湿润了, 拉着朱笑东的手说: “笑东, 我无话可说了。”
朱笑东只说了一句,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好!” 方天然定了定神, 握着拳头低咳了一声, “有了这些钱, 我一定可以夺回我方天然的全部产业。”
想了想, 方天然又说: “笑东, 既然你已经插手了, 不妨就跟着我吧, 看看那些人的嘴脸, 顺便帮我揪出背后的黑手, 所谓当局者迷, 旁观者清。”
说到这儿, 方天然又怕朱笑东不答应, 赶紧加上一句, “我现在算是众叛亲离, 又被人落井下石, 连个副手都没有, 你就当帮帮我。”
杨薇说道: “笑东, 就帮帮我爸吧, 我都答应他了, 我给他当秘书。”
“好, 我答应!” 朱笑东见杨薇一脸期盼, 当即点头答应。
方天然笑呵呵地一拍手, 然后一手拉着朱笑东, 一手拉着女儿, 笑道: “我方天然就算众叛亲离也无所谓, 有女儿女婿陪着我, 什么困难我都要把它踩下去!”
看看时间, 方天然说: “十二点准时出发, 我已经通知了银行和香港华泰公司, 还通知了媒体, 召开记者会。”
方天然冷笑着, 自言自语道: “嘿嘿, 他们都认为我是宣布破产的,没想到我会给他们来个绝地反击!”
第二天下午, 朱笑东开着那辆老旧的奥迪车去跟陆林琛见面。
天然集团所有被扣押的物资都已经被送还, 豪车多得是, 不过朱笑东并不想换车。经此一事, 方天然已经把朱笑东当成家人看待了, 还把所有的资产都转到朱笑东名下。现在, 朱笑东才是天然集团真正的所有人, 而方天然在朱笑东措手不及下公布这一消息后, 就不见了踪影。现在的天然集团由职业经理人操作。
下午与陆林琛见面的地点定在陆林琛家里, 陆运生和他朋友都到了, 一见朱笑东, 陆运生就给了他一个狠狠的熊抱。
朱笑东盯着陆运生看了看, 笑道: “陆先生, 你的气色不错啊。”
“这还不是托了你的福?” 陆运生笑呵呵地回答, 然后又说, “笑东, 你那几件物品我朋友看了, 我价码虽然要得高了点儿, 但他们还是认为值, 也很希望交你这个朋友。”
陆运生把他的事情跟朋友们都说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高大白人对朱笑东说: “朱先生, 有机会的话,我想请你到我们国家去一趟, 我觉得你的眼力技术真的很强, 如果可以, 可以去鉴定鉴定西方的古董, 去探探险, 我很期待。”
“一定, 一定, 有机会我一定来!” 朱笑东跟他们一一握手, 不管是不是交易, 人家掏了钱, 救了他的急, 自己就应该感谢他们。
陆运生抽空悄悄问朱笑东: “笑东, 难题解决了没有? 还缺现金吗?”
朱笑东笑着低声回答: “陆先生, 都解决了, 现金量远远超出所需要的量, 足够了, 谢谢你!”
陆运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 “我的命都是你救的, 一点钱财算什么? 再说, 你这又不是借, 也不是要, 是拿珍宝换的, 你可不欠我什么。我现在也看透了, 钱财都是身外物, 再珍贵也换不了命, 身体好才是真的好。”
“这话我赞成。” 朱笑东伸出大拇指赞道。
陆运生又问朱笑东: “笑东, 你那八件宝贝当真是绝了, 有人收藏一辈子也碰不到一件, 你竟然能一下子拿八件出来, 还有吗?”
朱笑东笑着摇摇头说: “没了, 这些东西虽然珍贵, 但它们是珍宝而不是文物, 如果是文物, 我们的交易就违法了, 奇珍异宝在民间是允许交易的, 只要不是国家禁止的文物就好。”
从陆林琛那儿出来, 朱笑东本想回方天然的别墅, 却接到了胖子的电话, “笑东, 我回京城了, 是晓娟儿把我赶回来的, 要我负责你的饮食, 别把你饿坏了。呵呵, 我现在在古玩店这边, 你过来吧。”
“好, 我马上过去。”
朱笑东离古玩店还有数十米, 就看到王长江和胖子站在门口等着,一看到朱笑东来了, 王长江那胖乎乎的身子迅速向他这边移动。
“笑东, 好家伙, 愣是不给我打个电话啊, 把我女儿和女婿都拐走了, 这才现身?”
提起胖子和王晓娟, 朱笑东顿时尴尬起来。
王长江却拍着他的肩膀说: “我说笑的, 你还真当真哪? 我巴不得晓娟和胖子跟你多学点儿技术和经验呢, 再说了, 我店里请了好几个伙计, 掌眼大师傅也请回来, 不缺人, 你就替我好好看着他们两个, 有你盯着我也放心。”
“这个店你也是一半老板啊。” 王长江笑呵呵地说, “我请了网页制作公司, 网站快出来了, 到时候你的店也可以把产品传到网站, 我们资源共享, 再方便不过了。”
朱笑东笑道: “老王叔啊, 你还真是块老辣的老姜, 这些东西我可想不出来。”
王长江笑呵呵地带他参观了店里新弄的一些东西, 晚上在餐厅聚了餐, 狂饮到醉。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十点过了, 人在酒店的房间里, 至于怎么来的, 实在没有印象了。
一会儿, 胖子过来了, 笑问: “酒醒了没?”
朱笑东按了按额头: “还有些昏昏的,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你还喝多少酒? 大部分都是我帮你顶了, 我这还没事, 你倒醒得人事不省, 就我这身板儿, 把你扛到酒店都累得不成人样了……”
朱笑东笑了笑, 起身去洗手间洗脸, 再出来后, 人就清醒多了。
胖子道: “笑东, 昨晚醉成那样, 今天就少吃点儿油腻的东西, 叫点儿粥喝吧。”
“好啊!” 朱笑东给总台打了个叫餐电话, 一会儿服务生就拿着菜单来了。
看了看菜单, 朱笑东确实没什么食欲, 就点了个燕窝鱼蓉粥, 胖子那么大块头光喝粥肯定不行, 又给他点了几个精致的肉食菜, 说: “做好后送到房间里来。”
酒店餐厅的速度算不得快, 一个小时才送上来, 燕窝鱼蓉粥是双份, 胖子也有, 但胖子对粥可没兴趣, 毫不客气地吃着酒店的招牌菜。
朱笑东又不跟他“抢” 食, 胖子乐得一个人舒舒服服地吃。
等朱笑东慢条斯理地喝完那碗清淡的粥, 胖子一个人把两个人的菜全吃完了, 最后还把那碗燕窝粥喝了个干净。打了个饱嗝, 舒服地说道: “饱了。”
朱笑东笑道: “再不饱你就成饭桶了。”
两人正说笑间, 朱笑东的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 是王长江的电话, 当即接了, “王叔, 怎么, 这么早就起来了?”
王长江哑然笑道: “早? 太阳都晒到屁股了, 呵呵, 笑东, 我在店里, 有个东西骆经理拿不准, 正好你在, 就想着叫你过来看看。”
“好, 我和胖子一会儿就到。” 朱笑东一口就答应了, 随即又洗了个脸, 漱口清理, 然后才跟胖子打车到古玩店。
骆经理是王长江新请的掌眼大师傅, 眼力技术跟王长林差不多, 但名声很好。现在, 王长江最重视的就是名声, 有朱笑东在, 什么难以辨识的东西他都不担心, 掌眼的有骆经理的层次就不错了, 关键是骆经理人品好。
像之前的堂兄弟王长林那般背后捅刀, 那种人技术再好又怎么样?
搞不好把他的身家产业都骗过去了。
朱笑东百分百不会干那种事, 王长江对这一点看得很透彻, 店里的生意还不差, 当然, 朱笑东随便一出手, 赚一笔就比店里正常经营三五年的利润的总和还多。
朱笑东和胖子赶到的时候已经迟了。
骆经理没拿下来, 被一个客人加价要走了, 那个来卖物件的人把物件拿出来, 店里一个五十来岁的客人当即就加价要, 骆经理拿不准, 不敢跟他加价竞争。
朱笑东走进店里, 王长江也没生气, 一件物品没拿下也没有太大关系。他把朱笑东拉到一边悄悄说: “笑东, 那个加价买下东西的老头,好像是孟百万的人, 之前我见过几面……”
孟百万是京城古玩行的大佬, 食客众多, 那些人主要是为他在各地买好货, 尤其是在某些实力弱的古玩店、典当铺, 他的人经常以钱压人, 硬生生抢走生意。
本来, 这种在人家嘴里抢食的事是行业大忌, 但孟百万有钱有势,欺了就欺了, 一般人拿他们也没办法, 只能忍气吞声。
朱笑东也明白, 生意多做一单少做一单都不是什么大事, 但被孟百万的人横刀夺食, 这口气就难忍了。
王长江又说: “骆经理出了两万, 那老家伙直接开出二十万, 涨了十倍, 老骆不敢再加, 这会儿正打电话叫人送现金过来。”
朱笑东点点头, 然后问: “是什么东西?”
“是幅画!” 王长江指着那老头, 他手中拿着个卷轴, 估计就是那幅画了。
正说着话, 一个年轻男子提了个黑色的背包进了店, 老头一见就豪气地说道: “钱来了, 年轻人, 你点点钱。”
卖画的人也有三十几岁了, 但老头叫他“年轻人” 也没什么不妥。
年轻男子走上前, 把黑包打开, 说: “这里是整整二十万, 哪位客人的? 数一下。”
中年男子眉开眼笑地走过来, 从中抽出一捆摸了摸, 又扯出中间几张验了验真假, 见是真钱, 点点头道: “我就不点了。”
包里一共有二十捆, 一捆一万, 想想也差不了, 即使差个千儿八百的也是小事, 他原本就没想到, 这画能卖到这么高的价钱。
“兄弟, 这包可以送给我吗?”
年轻男子点了点头道: “你拿去吧, 反正我也是拿来装钱的。”
中年男子提了背包, 满面喜气, 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离店而去。
朱笑东沉吟了一下, 问那老头: “先生, 恭喜你得了一幅好画, 能不能给我们展示一下?”
老者当然愿意了, 一般来说, 只要交易成功了, 买家都会想方设法炫耀自己买到的东西有多么好, 一来证明自己的眼力, 二来可以让物件升值, 为以后大涨埋下伏笔。
“我这幅画儿啊, 呵呵……” 老头笑了笑, 得意扬扬地说, “这是一幅宋代大书法家、画家米芾的真迹, 只不过没有落款, 所以没有相当眼力的人是认不出来的……”
骆经理脸色一变, 忍不住道: “真的是? 我……我原本也感觉跟他的风格很像……”
骆经理也如此说, 王长江就知道, 那画儿多半是真的了, 骆经理的眼力还是不错的, 不是好东西也吸引不了他, 可能就是因为没有落款才让他犹豫了吧。
老头又得意地介绍着: “这幅画跟米芾的风格几乎完全一样, 山水古朴, 意境却很大, 尤其是那柳暗花明里弯弯河道上的木桥, 桥上的老农牵牛图, 活灵活现……”
老头一边说一边打开画轴, 在店里的桌面上小心地铺开来。
不过, 他刚将画铺开, 忽然一怔, 脸色大变, 汗珠子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对那个提包送钱的年轻男子叫道: “捉住那个人, 他……他把画调包了!”
那年轻人听了, 一扭头冲了出去, 可惜中年男子兴奋之下, 早跑得不见踪影了。
老头面色如土, 搓着手唉声叹气。
王长江和骆经理上前一看, “哈哈” 大笑起来。
朱笑东走近了瞧那画, 只见有山有水, 绿树荫荫, 画得很好, 绕着河边一条公路像玉带一般, 河面上一座钢架铁桥跨于河面上, 把两边的路连在了一起, 桥面上一辆保时捷跑车正路过。
画面线条细腻柔和, 就像用高精度高倍数的相机照下来的一般, 但又感觉得到, 这不是拍摄作品, 而是画的。
老头之前说了, 这画是宋代名家米芾的, 宋代有柏油公路, 有钢架桥, 有保时捷吗?
显然, 真画被那卖画的中年男子调包了。这么多人在场, 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倒是有些奇怪了。
老头和那送钱来的年轻男子气怒交加, 王长江等人却笑得合不拢嘴, 叫你来我店里抢生意, 叫你抢, 二十万块钱就买这么个东西。
王长江心里出了一口气, 脸上含笑不语, 倒是胖子毫不客气地说道: “嗯, 这笔生意真是抢得好, 抢得妙, 抢得呱呱叫啊……”
老头脸上一阵红, 一阵白, 这是他做主买下的画, 二十万的损失得由他承担, 心里那个痛啊!
朱笑东沉吟了一下, 对那老头说: “先生, 我看你亏也亏了, 这画不值钱, 索性卖给我吧, 我要娶媳妇了, 家住农村, 堂屋挂几幅画才气派, 这幅画里还有跑车呢, 比我那摩托车好。”
老头气不打一处来, 卷起画就要走, 农村娃能给他几个钱?
朱笑东又说道: “怕我给不起钱是不? 老先生, 你开个价, 我家养了几十头牛, 百来只羊, 几千只鸡, 还怕我买不起你这画?”
老头一怔, 沉吟了一下, 心想: 自己得罪不起孟百万, 这二十万自己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还, 这幅画值不了几个钱, 又碰到这么个农村傻帽, 他硬是要的话, 就敲他一笔, 捡回一个算一个。
沉吟了一下, 老头伸出一根手指, 说: “一千块, 你要就要, 不要我走人。”
“太黑心了!” 朱笑东嘴里说着, 却开始掏钱, “不过这个面子我却是要争的, 不就一千块钱嘛, 一只羊就够了。”
数了十张钱递给老头, 朱笑东又叮嘱了一下: “看清楚啊, 我这可不是假钱, 别再上当了。”
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明白白地往对方伤口上撒盐。
老头一把抢过钱, 随手摸了摸, 知道是真钱, 揣进裤袋里, 拉长着马脸阴沉沉地出去了, 送钱来的年轻男子也感觉没趣, 灰溜溜地跟着走了。
王长江和胖子知道朱笑东不会白白掏一千块钱买个假画, 他们却看不出是什么原因, 但都识趣地一声没吭。
不过骆经理就忍不住了, 他听老板王长江说起过朱笑东的名字, 知道他是这间古玩店半个老板, 所以才关心, 不过好在只是一千块钱的东西, 吃亏上当也无所谓。
老头等人离开后, 终于忍不住问道: “朱老板, 你买这幅画, 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恕我眼拙, 没看出来是什么原因, 能说说吗?”
朱笑东笑了笑, 摊了摊手苦笑道: “说实话, 我也没看出来为什么……”
这下, 王长江、胖子都瞠目结舌了, 没看出来奇特处为什么要买下来? 对孟百万那个圈子里的人, 王长江连一分钱都不想白送给他们。
不过朱笑东又说道: “王叔, 店里这么多人, 还有骆经理, 包括刚才买画的老头, 一看就是个精明的角色, 这幅画那中年男子真要调包了的话, 他身上起码也得有画这么大的东西吧? 可我们刚才都看到了, 他身上绝对藏不了画。”
王长江和骆经理都愣了, 不明白朱笑东的意思。
朱笑东笑笑道: “王叔, 你还不明白吗, 假如中年男子根本没调包,这幅画就是原来的画, 之前, 这幅画是经过骆经理和那老头鉴定过的,就算不信老头的眼光, 但骆经理觉得这画至少值两万, 所以才开出了两万的价, 那我就觉得, 这幅画起码值两万块, 所以我花一千块买下了。”
王长江和骆经理这才听明白了, 回头想了想, 确实如此, 没见到那中年男子搞鬼, 而且他离开的时候, 身上绝对没藏东西, 走的时候除了提的那个年轻男子背钱来的背包外, 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背包短, 也放不下那幅画。
朱笑东又指着店里的天顶说: “王叔, 店里装监控了吧? 我们去看看录像。”
“对了, 有监控。” 王长江和骆经理恍然大悟, 几个人赶紧到里间的休息室看监控录像。
看完录像, 王长江和骆经理对望了一眼, 不禁都糊涂起来, 画的确没有调换过, 但是画怎么会变了?
朱笑东笑着说道: “王叔, 骆经理, 别为这个费神了, 我把画拿回陶都研究研究, 我觉得这画有问题, 再说, 一千块钱我还是赔得起的,呵呵……”
“对的, 哈哈……” 王长江也站起身笑道, “不就一千块钱嘛, 就算这画是假的, 不值钱, 笑东也不过扔了一千块钱而已, 那老头却花了二十万, 赔得他心绞痛啊。如果这画是真的, 那更爽了, 老头花二十万从我们手中抢过去, 却又一千块钱卖给笑东, 猪都没他笨, 哈哈哈……”
胖子则笑道: “笑东是一只猪, 我是一群猪, 那老头比猪还笨啊……”
“蠢材!” 王长江瞪眼骂了一句胖子, 喝道, “朱益群, 你能不能长点儿脑子啊? 你笨不说, 还骂笑东是猪?”
朱笑东笑呵呵地说: “对啊, 我是猪一只, 他是猪一群啊。”
王长江又瞪了一眼胖子, 哼了哼说: “也不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想的,给你取这么个名字, 以后我外孙可不许取什么猪大肠、猪头、猪脑、猪一堆什么的……”
胖子赶紧说道: “那肯定不会, 猪一堆那不就跟我一辈儿了吗?”
“……” 王长江顿时被噎得无话可说。朱笑东哈哈笑着, 请王长江出去了, 免得他又要恼胖子。
胖子这家伙果真是个“开心果”, 没几句话不让人乐的。
有朱笑东给胖子撑腰, 王长江也不会真恼胖子, 只是觉得不能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