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笑东刚爬上碎石堆, 没走上几步, 就见手电光乱晃, 知道上面的人不放心, 又有人下来了。紧走几步, 过了弯道, 一看, 是凯斯跟卫南疆两人, 双脚刚刚落地, 凯斯正在解腰间的绳子。朱笑东简单说了下胖子的情况, 要虎子跟杰克把背包放下来,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
胖子受伤了, 虎子随便做了点粥, 大家将就着吃了, 休息时已经凌晨两点了,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 几人一直在生死线上挣扎, 众人早已筋疲力尽。这一觉睡得极香, 醒来时, 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了。
朱笑东到洞口看了一下, 外面依然黑沉沉的, 狂风暴雪, 一点减弱的迹象都没有, 只得又回到洞里, 吃了虎子烧的菜粥。
朱笑东和大家商量: “这天气恐怕是走不了了, 大家看看该怎么办?”
搽了药, 额头上的包消了不少的胖子“嘿嘿” 笑着说: “还能怎么办, 我这条老命都是捡来的, 昨天那样的经历, 还是不要再有了。”
众人都很认同胖子的想法, 昨天种种至今让几人心有余悸, 不是逼不得已, 谁愿意冒那样的险啊。
卫南疆想了想, 说道: “我们昨天一路直着滑下来, 估计偏离预定路线挺远了, 这样的天气, 想找到原来的路线很难, 这里安逸,我们多待几天, 算是养精蓄锐, 等天气好了再走。”
朱笑东点点头, 不再说什么, 眼下风雪交加, 寸步难行, 食物补给还算充足, 多休息几天也行。只是这趟出来, 一开始就不大顺利, 一帮人被困在这里, 万一老天不开眼, 暴风雪下个没完该怎么办, 别看现在食物还算充足, 真要吃起来, 六个人也吃不了几天,没有补给, 坐吃山空啊。
一晃就过了四五天, 暴风雪依旧没有半点停止的迹象, 几人的食物和燃料却消耗了一大半。眼看着食物、燃料一天天减少, 朱笑东愁眉不展。
卫南疆跟凯斯、杰克冒着风雪出去过几次, 布了几个陷阱, 但是一连几天, 连根兽毛都没见着, 主要还是因为天气恶劣, 人在外面都待不下去, 何况飞禽走兽。
在无奈和焦虑中又度过了三天, 这天中午, 朱笑东跟卫南疆出来装雪, 卫南疆见朱笑东愁眉不展, 笑了笑, 说: “东哥, 别担心,天无绝人之路, 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我记得上次我们宿营的地方,还留了一些带不走的食物, 过两天, 天气好了, 找到那个地方, 能缓解一下食物短缺的压力。”
朱笑东知道卫南疆是在安慰自己, 他先前说过, 他们铩羽而归,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食物短缺, 现在又说那里有没带走的食物, 岂不是自相矛盾。
吃过午饭, 胖子急吼吼地出去方便, 卫南疆在一边笑道: “胖子, 眼下本就食物短缺, 你怎么能刚吃下去就要拉出来呢, 太浪费了吧?”
胖子没好气地说: “你以为我想啊, 我巴不得只进不出, 吃一顿管三天, 我哪有那个能耐啊?”
胖子一边说, 一边往外走, 外面隐约响起雷声, 在洞里窝得久了, 狂风刮过洞口的声音大家都听习惯了, 风声里有点异样的声响,大家自然能辨别出来, 只是卫南疆跟胖子两人开着玩笑, 朱笑东和虎子没察觉到。
倒是凯斯似乎听到了奇怪的雷声, 原本冰冷的她, 脸上竟似冒着寒气, 低着头, 一句话也不说,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杰克也听到了, 不过他也跟凯斯一样没说什么。
胖子爬出洞口, 眯着眼睛找了个雪窝, 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问题, 正要回洞里, 猛一抬头, 怔了片刻, 飞快地下到洞里, 大声喊道: “小了……东哥……小了……”
刚要往毯子里钻的朱笑东没好气地说道: “什么小了? 看你那兴奋劲, 捡了金元宝似的!”
胖子嚷道: “东哥, 是天! 风小了, 雪也小了。”
见胖子大呼小叫的, 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呼” 一下坐了起来的卫南疆, 嘁了一声, 一挥手, 不屑地道: “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不就是个天气么, 看把你激动得……”
卫南疆一边说着, 一边往地上躺去。只是卫南疆还没躺倒, 马上又站了起来, 一把抓住激动不已的胖子, 又摇又晃, 瞪着眼睛问胖子: “你说什么, 你是说天气? 天气好转了, 是不是? 是不是?”
胖子顾不得被卫南疆抓的发痛的手臂, 又是点头, 又是笑: “是啊, 是啊, 不但风小了, 雪也小了, 还可以看得很远……”
听胖子这么说, 所有人都跳了起来, 洞里一片欢腾, 只有凯斯静静站在角落里, 脸上虽然也有喜意, 但却夹杂着其他情绪。
几人争先恐后爬出洞口, 胖子说得没错, 雪下得稀稀疏疏、飘飘扬扬, 风也弱了, 视线很清晰, 甚至可以看到天边, 太阳反射云层, 露出来一片金色。近处的雪峰没被积雪掩盖, **在外的岩石崖壁就更不用说了。
这点风雪, 这种能见度, 对刚刚经历了一场飓风暴雪的朱笑东等人来说, 算得上是风和日丽。
在石洞里窝了八九天的朱笑东等人足足欣赏了十几分钟, 卫南疆才喊道: “还看什么呀? 准备行李, 走啊, 难道你们还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卫南疆这么一说, 朱笑东等人这才醒悟过来, 当回到洞里, 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背包。卫南疆拿出地图说道: “我已经计算过了,这里偏离了原来的路线三公里, 回到预定路线后, 只要一个小时,就能到达我们上次宿营的地方, 差不多三个小时的路程。”
朱笑东看了看时间, 现在是下午两点, 按卫南疆所说, 再走三个小时到宿营地, 也就是下午五点, 就算难走一点, 天黑之前也能到。
大家在山洞里休整了八九天, 暴雪初停, 一路上无惊无险, 一行人五点一刻安全到达宿营地, 个个都一脸轻松。
扎好帐篷, 胖子开始准备晚饭。卫南疆神神秘秘地拉着朱笑东,悄声说要去找上次留下来没带走的食物。
朱笑东听卫南疆说过这里还有补给, 当时以为卫南疆是在安慰自己, 没想到还真有。出了营地, 卫南疆带着朱笑东漫无目的地到处乱窜。
朱笑东疑惑地问道: “小卫, 你这是……”
卫南疆头也不回, 答道: “找补给!”
“找补给?” 朱笑东更奇怪, “难道你们上次没带走的补给, 就随手扔了出来, 还扔了这么远?”
卫南疆掩饰性地咳了两声, 说: “没有, 就放在这一带, 只是……只是一时找不到而已。”
这片山谷, 虽有很厚的积雪, 但是地势还算平坦, 下面是砾石滩, 所以不用担心有危险。这里虽是山谷, 面积却不小。两人要在这么大的地方找补给, 实属不易, 两人漫无目的地找了将近半个小时, 一无所获。
卫南疆一边游目四望, 一边自言自语道: “不可能啊, 没理由啊……”
朱笑东无奈地劝卫南疆说: “小卫, 是不是你记错了, 或者, 根本就没有留下补给?”
卫南疆很自信地摇摇头说: “不会的, 我记得很清楚, 应该就在这一带。”
说完, 卫南疆走到一个凸起的雪堆前, 扒开上面的积雪, 很快,卫南疆失望地摇了摇头, 雪堆下面是一大块砾石。卫南疆往前面走了几步, 又去扒第二个雪堆, 走走停停, 时不时扒开一个看看。
朱笑东也跟着他扒雪堆。山谷大大小小的雪堆不计其数, 两人足足找了一个小时, 扒了上百个雪堆, 依然一无所获。
卫南疆见朱笑东累了, 苦笑着说道: “东哥……对不起……”
朱笑东笑了笑, 说: “没什么对不起的, 这里这么大, 你一下子记不起来, 也正常。”
卫南疆摇了摇头, 一脸苦相: “东哥, 不是这样的, 那些补给对我们很重要, 可是我……”
朱笑东拍了拍卫南疆的肩膀, 安慰道: “小卫, 没关系的, 这不是你的错, 没人会责怪你的。”
卫南疆刚想说些什么, 远处传来胖子叫众人吃饭的声音。吃了饭, 几人一起出动, 帮忙找补给, 可最终找到的却是一个降落伞和一口空箱子。卫南疆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第二天早上, 胖子起来煮粥, 刚打开背包, 胖子就呆了, 原本还有十来块棒子面, 居然一块都不见了。
胖子立时大叫起来, 朱笑东等人听见胖子的叫声, 同时窜出了帐篷。弄明白是食物丢了, 几人都吃了一惊。虎子连忙拉出自己的背包, 慌忙打开, 一看, 也呆立当场, 装在他背包里的食物, 也不翼而飞了。凯斯和杰克打开背包, 还好, 他们两人的食物还在。他们两人的食物少得可怜, 加在一起, 也撑不过三天。
营地里出了贼, 凯斯、卫南疆、杰克四处查看了一下,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偷食物的人是个高手, 没留下任何痕迹。
凯斯拿出两块食物丢给胖子, 让他煮粥。
接下来一天, 所有人都阴沉着脸, 各想心事, 好在一路上无惊无险, 平平安安。到了宿营地, 天色尚早, 胖子觉得还可以再赶一段路, 卫南疆却说, 明天那段路, 是整个行程最危险的一段, 今天必须好好休息, 免得明天疲惫之下发生不必要的危险。
吃过晚饭, 朱笑东安排了轮值, 依旧是凯斯跟虎子两个守第一班, 自己和胖子守中夜, 最后是卫南疆跟杰克。
卫南疆和胖子又挤进了一个帐篷, 天还早, 两个人睡不着。卫南疆看着胖子, 总觉得他不是那么担心, 忍不住问道: “胖子哥, 我们的食物丢了, 你怎么好像不担心似的?”
“这个嘛, 我只能告诉你, 一切都在东哥的预料之中, 嘿嘿……我做的, 不过是东哥布置的。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为什么, 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胖子洋洋自得地说道。
卫南疆指着胖子说道: “哦, 原来, 你们早就知道会有人来偷食物, 到底是怎么回事? 快说……”
胖子胖乎乎的手一把捂住卫南疆的嘴, 低声道: “你嚷啥, 是东哥要我悄悄告诉你的。至于是谁要偷我们的食物, 东哥也拿不准,所以还不能声张。”
胖子顿了顿, 接着说: “东哥还要我告诉你, 你注意点儿凯斯那个女人。”
“注意凯斯?” 卫南疆有些摸不着头脑, “注意她, 她不就是冷了点吗? 其他都挺正常的。再说, 虎子哥不是挺喜欢凯斯的么? 依我看, 要注意的应该是那个杰克。”
胖子“嗤” 了一声, 说道: “杰克那家伙, 心属异类, 到时必生突变, 我都能看出来, 还用你说, 我们早就防着他了。东哥说,他看不透的是凯斯。”
胖子和卫南疆正聊着, 突然听外面传来“扑通” 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凯斯“哎哟” 一声轻叫。
虎子急声问道: “凯斯小姐, 你怎么样了? 你不要紧吧?”
过了片刻, 凯斯才说: “别过来, 我自己能行, 用不着你扶我。”
“啊……凯斯小姐, 你受伤了? 怎么会伤成这样? 东哥……” 虎子大急, 大声叫唤起来。
听说凯斯受了伤, 胖子和卫南疆第一时间爬出帐篷, 紧接着朱笑东、杰克也跟着出来了。等朱笑东等人围拢过来, 发现凯斯还坐在雪地上, 正不冷不热地责备虎子: “不就是点小伤么, 用得着这么大呼小叫吗?”
朱笑东想看一下凯斯的伤势, 凯斯先还不肯, 终究架不住几个大男人又是劝, 又是求。待虎子强行脱下凯斯的靴子看时, 才发现凯斯的伤是因为脚趾头冻伤了, 大约是在雪地里走的时候没注意,踢到了石头, 以至凯斯原本冻伤的脚趾头裂开一道小伤口。
凯斯是擅长雪地作战的高手, 在雪地执行任务, 最紧要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尤其是脚, 凯斯不可能不注意, 可是, 偏偏凯斯莫名其妙地把脚伤成这样。
“怎么会这样?” 朱笑东盯着凯斯的伤脚, 问道。
凯斯淡淡地答道: “以前我接受训练时, 冻伤过一次, 后来多次接受过雪地任务, 这伤算不得什么。”
“不对!” 朱笑东沉思了片刻, 想起了什么似的, 转头对胖子等人说道: “你们也脱下靴子, 检查一下自己的脚, 看看有没有冻伤。”
卫南疆等人面面相觑, 好一阵才回答: “没事啊, 我们都没感觉到啊!”
朱笑东摇摇头, 肯定地说道: “不行, 一定得好好检查一下, 半点儿马虎不得。”
这几天一直在雪地走, 因为冷, 就算睡觉, 大家也没脱过袜子,燃料紧缺, 也没烫过热水脚了。
虎子二话没说, 当即坐到雪地上, 开始脱靴脱袜, 其他人也各自找了地方, 脱靴子袜子, 检查起来。
这一脱, 虎子第一个叫了起来, 保暖袜子在右腿上勒出一道深深的勒痕, 袜子都已经脱不下来了, 右腿膝盖以下, 无论是掐捏搓揉, 都只有一丝微弱的感觉。
其他人也一样, 明显有或轻或重的冻伤, 有一个共同点, 伤的都是右脚, 感觉不到疼痛, 朱笑东吃惊不已。
威斯·康科马克说过, 接触过邪斧的人, 全都是右脚莫名其妙地失去知觉, 最后落得自残而死, 朱笑东背脊上不由阵阵发凉。
几个人中, 最轻的是凯斯, 她的脚虽然也冻伤了, 起码还知道痛, 脚还有感觉, 最严重的要数虎子, 右脚膝盖以上都麻木了, 就算拿针刺, 也没多大反应。
杰克捏着自己的右脚, 怔怔地问道: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胖子穿上靴子, 说: “这还不清楚? 碰巧都不会六个人全都冻伤了右脚, 这么简单的事还问是怎么回事? 我真怀疑你是怎么当上少尉的, 还擅长雪地作战呢?”
朱笑东也点点头, 沉声道: “胖子说得对, 这的确不是碰巧。”
凯斯脸上露出一丝惧意, 望着朱笑东道: “你是说, 那邪斧……我们……都是……”
朱笑东盯着凯斯, 点点头答道: “我没法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把邪斧上的邪气, 已经开始在我们身上发作了……”
杰克一听, 近乎歇斯底里地指着朱笑东吼道: “不可能……不可能……我们从来没接触过那把邪斧……你骗人, 一定是你在骗人……我不会相信……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杰克说着, 连靴子也不穿, 咬牙切齿地要扑上去与朱笑东厮打。
胖子和虎子还有卫南疆三人一起扑到杰克身上。
凯斯虽然一脸惧意, 但她还算清醒, 对杰克大喊: “杰克, 你冷静点儿! 这不是谁的错, 我们大家都一样, 没人骗你, 你冷静点!”
杰克一边死命挣扎, 一边红着眼睛嘶声叫喊: “为什么是我, 我不甘心, 为什么是我? 我不可以……”
胖子死命箍着杰克的腰, 大声怒骂: “又不是你一个人, 你不甘心, 难道我们就心甘情愿? 我们大家都不甘心, 奶奶的, 你他妈就知道瞎胡闹……”
虎子抓住杰克的一只胳膊, 也很气愤: “杰克, 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沾上了邪气, 谁都说不清楚, 就你这么激动?”
卫南疆扣住杰克的一只手上的脉门, 让杰克半身发麻动弹不得,又在杰克脸上重重扇了一记耳光, 喝道: “你奶奶的, 给我清醒一点, 你要再闹我就不客气了。” 卫南疆说着, 扬手还要打。
朱笑东连忙拉住卫南疆: “小卫, 算了, 杰克也是一时接受不了, 过会儿就好了, 别伤了他。”
杰克伏在地上动弹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扬起脑袋喘着粗气, 问朱笑东: “朱先生, 你说这邪气能解, 不会是骗人的吧? 要多久才能解?”
朱笑东让卫南疆和胖子、虎子松开杰克。
朱笑东看着杰克, 点点头: “我没必要骗你, 大家事先也知道,护送邪斧就有可能沾上厄运、邪气, 这个不用我多说。至于怎么解除, 据我所知, 只要把邪斧放回去, 再用火龙泉水淋身, 便可去除邪气、厄运。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你信与不信, 只能随你。”
凯斯和杰克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朱笑东点点头答道。
杰克想了片刻, 又问道: “你是来替威斯·康科马克化解厄运的, 既然要用什么泉水淋身, 光是把斧子放回去, 威斯·康科马克又怎么能解除他的厄运?”
朱笑东解释道: “天下间, 万物相生相克, 有阴必有阳, 有邪必有正, 传说火龙泉水极刚极阳, 是天下诸邪气的克星, 只是极其难得。至于威斯·康科马克需要的火龙泉水, 我们回去的时候给他带上一点就行了。”
凯斯和杰克见朱笑东说得认真, 脸色缓和了些。
第二天一早, 大家吃过早饭, 便要向最危险的路段进发, 这时,又发生了争执, 不知杰克是怕了邪气还是怎的, 打死也不愿意再抬那口箱子。朱笑东也不勉强他, 决定自己和虎子抬箱子, 胖子和虎子又不肯。最后, 虎子憨笑着说: “东哥, 胖子哥, 不用争了, 就我一个人吧, 反正这箱子也不是太沉, 我背着走就行。”
虎子固执, 朱笑东无奈只得任由虎子将箱子绑好, 一个人背了,走在队伍中间。
卫南疆说的最危险的一段路, 果然名不虚传。路在几百米高的悬崖上, 一条形似兽道的小路, 最宽处不过两尺, 窄处仅能落下一只脚掌, 偏偏小路上落满了积雪。每挪动一步, 就像是在鬼门关打转。
为了保险起见, 卫南疆拿出绳子, 在每个人腰间拴了, 自己走在最前面, 第二个是胖子, 凯斯第三, 后面是虎子、杰克, 最后才是朱笑东。
六个人脚上虽然都有轻重不同的冻伤, 但是走动起来却感觉不到疼痛, 倒是帮了大忙。
在这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悬崖上行走, 走了不到二十米,胖子就已经开始抹汗了, 又走了几步, 胖子胆战心惊地问卫南疆:“小卫……我说你好路不走, 干吗领着大伙儿爬这地方啊, 我看一眼就头晕, 再看一眼, 两只脚就直打战, 要是多看上几眼, 只怕……”
卫南疆不敢回头, 一边试探着往前走, 一边回答: “胖子哥, 记住了, 别往下看, 也别往上看, 盯着你要走的路就成。我跟你说,上次和我一起来的, 可全都是七老八十的老头, 他们都走过去了,你难道连他们都不如?”
胖子期期艾艾地答道: “话是这么说, 但是我真的有点害怕。”
凯斯在后面没好气地说道: “胖子先生, 你男人气一点行吗? 一个大男人, 叽叽歪歪得像个女人似的, 你到底要不要走下去?”
胖子气呼呼地回道: “什么叫男人气? 你可别小看我, 我也是身经百战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在这小道上走着, 一个个都不开口, 我就想活跃活跃气氛, 我哪里不爷们了? 你有我走得稳当吗?”
胖子是什么样的人, 凯斯当然清楚, 论斗嘴, 她自然不是胖子的对手。何况是在悬崖峭壁上, 稍有差池就会跌落悬崖, 粉身碎骨,所以, 凯斯懒得搭理他。
可胖子是那种你不搭理他, 他就会放过你的人么? 一路上, 即使凯斯再不甘心, 还是被胖子气得半死, 跟他斗了一路嘴, 最后脸都黑了。
几人走到路稍微宽一点儿的地方, 卫南疆停了下来, 示意大家休息一下, 喘口气再走。
朱笑东在后面说道: “小卫, 我怎么感觉有双眼睛盯着我们, 你们有这种感觉吗?”
卫南疆点点头, 说: “我上次来的时候, 也有过这种感觉, 不过后来没发生什么事。”
杰克说道: “我也有这种感觉, 很强烈, 就像……就像有人拿着枪瞄准我们一样, 这种感觉, 我在伊拉克执行任务, 遇到埋伏时有过。”
胖子跟虎子紧张地四处望了望, 过了片刻, 胖子才自我解嘲道:“其实, 我早就发现不对劲, 只是怕影响了大家的心情, 才没说出来。嘿嘿……既然大家都有这种感觉, 再说出来, 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他爱看就看呗, 他爱瞄就瞄呗。”
凯斯低头凝神细思, 仔细听了一会儿, 一脸寒霜, 让人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朱笑东沉吟了片刻, 问卫南疆: “前面有没有比较宽敞而且隐蔽的地方, 要不然, 我们……”
卫南疆摇摇头, 说: “没那个必要, 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我们守在出口, 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真要有人跟过来, 我们可以一网打尽。再说, 这条路到处都是一个样, 这里已经算是最宽敞的地方了, 想隐蔽根本就不可能, 我们犯不着在这种地方跟那些人死磕。”
朱笑东觉得卫南疆说的也有道理, 在这么狭窄的地方, 真要是跟人动起手来, 确实是自损三千、杀敌八百的事, 不如先离开这里再作打算。
主意已定, 见众人休息得差不多了, 众人再次起程。
随后的一段路, 大家都觉得背后有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 背上时不时会冒出一股凉气, 连一向最喜欢胡说八道的胖子也不再多言, 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脚下。
胆战心惊地走了大半天, 总算是过了最危险的路段。接下来,只要再走两个小时, 就能见到老威斯用铅笔画下来的那个地方, 过了那里, 就算是进了卫南疆说的“中国史前文明村” 的范围, 也是朱笑东他们一行的目的地。
朱笑东见大家都累了, 让胖子找了个宽敞点儿的地方, 烧水煮粥, 其他人休息。
胖子放松下来, 一边化雪烧水, 一边跟卫南疆闲聊: “小卫, 你上次来过这, 还弄了架飞机运送补给, 怎么这次不再找一架? 你看,我都走得两腿直打战了。”
卫南疆叹了口气, 说: “上次我们来, 行程、补给点都是预先计划好的, 那次空投前前后后准备了一个多星期, 那次执行空投的飞机差点坠毁在雪山里。我哪儿还好意思再去麻烦人家?”
胖子摇头咂舌道: “真有这么严重? 我还以为是你小气, 有飞机不直接把我们空投到目的地, 还要我们一步一步量过来。”
卫南疆叹了口气, 说道: “你知道这个区域坠毁过多少架飞机吗? 不说二战期间坠毁的那些, 就说近几十年, 坠毁的各类喷气式飞机不下百架, 说这里是飞机墓地, 一点儿都不夸张。”
胖子笑了笑, 说: “这地方就跟那个什么神秘的百慕大一样, 对吧? 你们上次来, 就是专门来调查这事的吧?”
“算是吧。这里除了雪峰之间的气流复杂之外, 另一个原因是发生过很多奇异事件, 只是没有其他地方出名而已。” 卫南疆唏嘘道。
朱笑东听了一笑, 卫南疆真能侃。以他的身份, 说是来弄清什么“飞机墓地”, 只有胖子、虎子相信。
胖子见卫南疆长吁短叹, 便转头问朱笑东: “东哥, 你昨天晚上说什么龙泉之水, 那又是怎么回事?”
“我是在一个传说里看到的……”
几人听朱笑东说起火龙泉的事, 都伸长了耳朵, 聚精会神地听着。火龙泉事关几人的性命, 几人最关心的就是它了。
只有凯斯, 竟似毫不关心这些事关性命的“琐事”, 只是低头想着她的心事。
“传说刑天战败, 天帝惩罚了他, 让他形神俱灭。刑天的邪斧因为吞噬过无数天兵天将的鲜血, 因此沾附了不少神灵亡魂, 是至邪至恶的凶器。天帝下令将其毁去, 但这邪斧是上古神物, 又有无数邪灵沾附, 毁了几次都没成功。”
朱笑东扫了一眼几人: “后来, 有位大神献计说, 既然无法毁去, 就只能压制。天帝问如何压制, 大神回答说, 可以集天下灵石,练成精铁, 铸最能正气的龙形, 嵌于斧上, 以压制斧头邪气……”
胖子一边搅动菜粥, 一边插嘴: “以正压邪, 这个提议不错, 但是普天之下, 代表正气的又何止是龙, 其他的什么镜子、八卦、罗盘之类的, 不是更能以正压邪, 干吗非要弄个以龙压邪, 搞得这把劳什子斧头一现世就鸡犬不宁, 鸡飞狗跳……”
几人说得热闹, 唯独凯斯一个人, 充耳不闻, 视而不见, 依旧呆呆地望着深渊般的悬崖, 发呆。
朱笑东瞪了胖子一眼, 不理胖子胡说八道, 接着说: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 在锻铸龙形的时候, 竟然把仅有的灵石精铁铸成了一条怒龙, 以至邪斧的邪气大增。天帝一怒之下, 让行刑神把铸造者的脑袋砍了, 魂魄打入十八层地狱, 永世经历刀山火海, 不得转世……”
“献计的那位大神, 也遭牵连, 被削了仙籍, 剔了仙骨, 贬下凡间受轮回之苦, 其他神仙见邪斧如此邪恶, 都不敢在天帝面前提及此事。无数年月过去, 邪斧的邪气越发旺盛……”
“被贬下凡尘的那位大神经过数世苦心修炼, 终于再次位列仙班, 他又想到一个可以镇压邪斧的妙招, 他说九州大地上潜伏数条巨龙, 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风水龙脉, 可以借用万物相生相克之力,埋邪斧于火龙龙脉之下, 让火龙正气以及火之本质, 压制锻铸邪斧,使其邪气渐减, 邪斧渐毁。”
胖子又插嘴道: “东哥, 你说错了吧, 这茫茫雪原就算有龙脉,也应该是条水龙或者冰龙, 何来火龙之说? 再说, 风水龙脉之类的书我也看过, 五行中, 南方属火, 有火龙, 也应该是在南方, 西北怎么会有火龙?”
朱笑东哭笑不得, 胖子的插科打诨, 看似有几分道理, 但是却不能细加分析。首先, 现在流传于世的风水龙脉, 并不看重龙脉是火还是水, 或是山龙、水龙, 所以才会有“有水就有龙, 水小龙小,水大龙大” 之说, 这与代代传承有关。就像很多现在已经失传的技艺一样, 由于门派森严或者师徒间不为人知的原因, 致使后来人只闻其名, 不见真面目。
五行八卦是上合天文, 下显地理, 中知人事的宇内奇技, 然而流传到现在, 能识得其中深奥十分之一的, 就可以称得上是神乎其技, 就是朱笑东, 也是一知半解。胖子说的, 看似有依据, 其实是在胡说八道。
朱笑东想也没想, 问胖子: “胖子, 我现在坐的位置, 在你的哪个方向?”
胖子一怔, 四下里望了望, 才答道: “东哥现在就坐在我的东南上方?”
“东南上方?” 朱笑东“噗” 地笑了出来, “你这方位还挺全的啊! 不但有东南, 还有上方。”
胖子一脸得意地说道: “那是, 东哥你现在坐在我的东南方向,而且, 坐的位置比我高, 在我上方, 所以就是东南上方了。”
朱笑东点点头, 又问: “那你家又在什么方向?”
胖子想了想, 才说道: “这个嘛, 京城那个家就在东方, 而陶都那个家, 差不多在南方, 这个还用问吗, 错不了的。”
“对。” 朱笑东接着问, “如果我们现在在海南岛, 那你的家在什么方向?”
胖子抓了抓脑袋, 想了片刻, 这才答道: “哦, 我明白了, 东哥是说方向是根据当时人所处的位置而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