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笑东不愿看, 不愿接触那把邪斧, 是因为朱由校那几卷绢册上说得明白: 此物虽珍, 但邪气十足, 触之, 祸事不休, 当延及子孙亲朋……绢册上所说, 朱笑东经过几次检验, 无一不灵, 所以,这把邪斧, 他自然是能避则避, 免得一个不慎, 害了亲人朋友, 还要殃及子孙。
“按规矩, 我们没再打开过这口大箱子, 所以, 里面究竟是什么我们真的不知道。” 杰克是威斯·康科马克雇来的, 他们有自己的规矩, 护送物件的活儿, 只要不危及社会, 别全球通缉, 他们不会过问到底是什么。
朱笑东点点头, 说: “既然如此, 我只能告诉大家, 不知道什么原因, 这斧头的邪气, 也就是凯斯小姐说的‘厄运’, 已经沾上了我们, 有可能是我们其中的一个, 也可能是我们全部……”
“这邪气、厄运, 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也没办法预知什么时候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所以, 我只能说, 这一趟已经不是为了钱, 走下去, 是为了我们自己。”
虎子一听朱笑东这么说, 急了: “东哥, 威斯那老头子不是说,这把破斧子虽然能带来厄运, 但也会给人带来好运么? 你看, 我们什么时候才会有好运?”
朱笑东没好气地答道: “我说过了, 厄运、幸运, 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都是在事后回想, 才能确定, 到底遇到的事是好是坏, 是福是祸, 你现在要我说, 我哪里知道?”
胖子闻言, 双手往大腿上一拍, 哭丧着脸, 几乎是哭着说道:“哎呀, 我的娟儿啊……你看……幸好你没来啊……”
胖子喜欢搞怪, 朱笑东等人都知道, 别看他现在哭丧着脸, 其实是在搞怪。
果然, 胖子嚎了几声, 见几人都没反应, 低头想着心事, 撇了撇嘴, 说道: “哎, 你们都是怎么了, 我都这么伤心了, 你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别那么没人情味行不? 你们也跟着来点儿表情, 算是捧个场好不好?”
卫南疆忍着笑, 配合胖子, 捏着腔调说: “胖子哥, 没办法啊,谁叫我们命苦啊! 唉, 待会儿你做早饭的时候了, 可别忘了多加点水, 让我做个饱死鬼。” 说罢, 还装模作样地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朱笑东也笑了, 胖子这家伙, 真是钢刀架在脖子上, 都能当拿毛巾洗脸, 和卫南疆一唱一和, 倒是把阴沉的气氛硬生生搅得啼笑皆非。
话说回来, 既然已经沾上了邪气、厄运, 消极、颓废, 甚至怨天尤人又能怎样? 还不如破罐子破摔, 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呢。
杰克虽然也见惯了生死, 明白消极于事无补的道理, 但还是觉得胖子他们有点做作。凯斯虽是女人, 成天冷着一张脸, 但对生死倒也看得开, 就算知道说不准什么时候自己就会死于非命, 心里也很坦然, 虽然没说话, 却会时不时偷偷瞟上虎子一眼。
虎子原来跟着烟锅叔, 也干过不少盗墓的勾当, 而且不久前跟朱笑东一起, 还遇到过疯狼, 虽然惊险, 最后还是化解了, 所以,运气、厄运之类的, 他根本不在乎。不过他生性老实憨厚, 嘴笨,就算想说个笑话, 也说不出来, 所以他见胖子跟卫南疆搞怪, 也“嘿嘿” 陪着干笑几声。
气氛好了一点, 人的思路也活跃了不少。朱笑东对胖子摇了摇手, 示意他们别闹了, 问杰克: “杰克先生, 这厄运、邪气, 并不是无法可解。我之所以走这一趟, 原本就是为威斯·康科马克先生化解厄运的。只是没想到, 我们自己也会沾上邪气, 事已至此, 我们已经没退路可走, 不知道杰克先生愿不愿意相信我?”
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和能不能完全相信朱笑东, 这是两码事,不愿意走下去, 没人会强迫, 但要继续走下去, 又不能完全相信朱笑东, 这就是可能致命的因素。关键时刻, 无论是谁, 哪怕只是稍稍犹豫一下, 就可能导致悲剧发生。
杰克没有犹豫, 坚定地点点头, 说: “朱先生, 你放心, 诚如你所说, 事已至此, 我也没有退路。我完全相信朱先生, 也请朱先生能信任我。”
朱笑东点点头, 又把目光转向凯斯。
凯斯冷冷地说: “我接受的任务是给朱先生当保镖, 在执行任务期间, 朱先生要是有什么吩咐, 自然是我该做的!”
朱笑东微笑着说: “凯斯小姐, 大家既然走到一起了, 又是为着共同的目标, 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不会把你当成保镖的, 无论你愿不愿意, 我都会把你当成亲姐妹, 所以, 请凯斯小姐以后不要再提‘任务’ 这两个字。”
凯斯脸上依旧是寒冰一块, 但是眼睛却有些不争气, 盈盈地积了一层水雾。凯斯始终没让水雾化成泪流出来。
虎子往篝火里添了些干柴, 又到溪边取了些水, 胖子准备好锅,烧开水。离天明还有些时间, 因为加里森横死, 没人睡得着, 干脆烧点热水喝, 去去寒意。虽然外面正值仲夏, 但是在高原上, 黎明前夕, 气温还是零下, 寒意难当。
朱笑东接过胖子递过来的水, 轻轻吹了一下, 喝了一口, 对杰克和凯斯说: “很感谢两位的信任, 现在抬箱子的人少了一个, 就由虎子哥配合杰克先生, 主要负责这口箱子。小卫是向导, 负责开路引路, 凯斯小姐跟我, 从旁协助杰克先生和虎子哥……”
胖子在一旁问道: “东哥, 你们全都有正经八百的任务, 我呢?”
朱笑东“呵呵” 一笑, 道: “胖子, 从现在开始, 你的任务可就加倍了, 你想想, 虎子哥要配合杰克先生, 食物就不能背太多,我们这些人能不能吃饱肚子, 就只能看你的了, 你还怕没任务?”
胖子干笑了两声, 答道: “明白, 东哥, 放心吧, 保证完成任务。” 说着, 胖子站起身, “啪” 一个立正, 装模作样地给朱笑东敬了个军礼, 只是他敬礼的那只手是左手, 胖乎乎的五根手指, 张开得像是要去抓什么似的, 又引出“噗、噗……” 几声低笑。
折腾了一阵, 天已经开始发白。胖子熬粥, 朱笑东带着其他人,趁着微曦, 取了折叠兵工铲, 找个离营地不远的地方, 挖了个小坑,埋了加里森。
本来见了死人, 几人没什么心情吃饭, 只是大家都知道, 邪气、厄运已经降临到大家身上, 一天一个死人, 见得多了, 大家也就麻木了, 所以, 这顿早餐, 大家反而吃得津津有味。
接下来几天, 大家按照朱笑东的意思, 各司其职, 一路上互帮互助, 虽然路越来越难走, 但速度也还可以。最关键的是, 自从加里森死后, 宿营时, 大家破罐子破摔, 连值夜都没人了, 却再没出什么意外。加上这几天在雪峰中间穿行, 好几次危险都轻而易举地避开了, 这让几人认为, 厄运已经暂时过去, 应该会有一段好运。
这几天, 老天爷也很照顾, 没风没雨, 艳阳高照, 省了很多麻烦, 胖子时不时地又“岁月是把杀猪刀……” 一回。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 这片雪峰到处都是皑皑白雪, 除了白雪就是石头, 果然跟卫南疆说的一样, 想看一眼绿色, 都不可能, 就更别说找柴火烧水煮饭了。好在烧水煮饭的燃料胖子带得不少, 还用不着发愁。
“翻过前面这个山头, 后边是一道比较宽阔的雪谷, 今天晚上的宿营地就在雪谷的那边。明天再走一天, 就能看到老威斯那张画上的地方了, 过了那个地方, 离我们的目的地就只有二十来里了。” 卫南疆喝了一口菜粥, 说道。
“晚上宿营的时候, 我想办法多煮点粥出来, 让大家伙儿吃够喝好, 有了力气, 把后天的路一起走了, 明天晚上就在那里宿营! 后天……嘿嘿……” 胖子想到后天就可以把事情办完, 邪气、厄运去了, 就能安安心心回陶都, 去见小娟儿了。胖子一想到这个, 浑身充满干劲。
没料到凯斯冷冷地给胖子当头泼了一瓢冷水: “想得美吧你, 最后那一段路, 一天也不见得走得完!”
胖子张嘴想反驳, 卫南疆伸手按住胖子, 使了个眼色, 胖子当下住了嘴。胖子心里明白, 自己对付女孩子不如卫南疆, 一开口,说不定会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友谊给废了, 何况, 他们为虎子跟她的事正伤脑筋呢, 自己能少说几句就少说几句吧。
卫南疆竖起大拇指, 赞道: “凯斯小姐, 不愧是擅长雪地作战的专家, 后面那段路, 的确不简单。”
凯斯撇撇嘴, 说: “你自己都已经说出来了, 明天还有一天路程, 另外还有一段, 要是能一天走到的话, 你何必不说只有两天的路程, 这么明显的事, 跟我擅长雪地作战有什么关系!”
胖子“噗” 地一笑, 这女人简直就是一根冰棍, 连卫南疆都时常被他冻住。
大家都吃饱了也休息够了, 再次启程, 上午走的是雪谷, 虽然积雪过膝, 比较难走, 但也因为积雪较厚, 那口箱子被虎子拿绳子绑了, 拖着前行, 几人轮流拖, 反而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要走的路是上山路, 箱子只能抬起来。上山的路不但积雪覆盖, 而且很陡峭, 卫南疆把路线给大家说了一遍, 也加入到抬箱子的队伍中来。
一行人刚爬上山腰, 天气突然变了。这几天一直艳阳高照没风没雪, 朱笑东一行人也就没在意, 这时突然天变, 几人一时间措手不及。
高原雪山的天气说变就变, 一旦变天, 就是灾难性的, 别的不说, 光是那呼号的暴风, 就非常吓人, 更别说夹在里面的冰雹雪粉,一时间, 天昏地暗, 睁眼不见, 个个东倒西歪、摇摇欲坠。
还好, 上山时, 大家在腰间系了绳子, 一来避免走散, 二来也安全些。
朱笑东张了张嘴, 准备问卫南疆该怎么办, 没想到一张嘴就灌了一嘴风雪。卫南疆双手拢在嘴上, 歇斯底里地吼了嗓子: “东哥,没办法了, 我们只能往上走!”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 在雪山上走, 往上走难, 往下走更难, 不是接受过专业登山训练的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 立即往山下走, 简直是拿命在玩儿。
整支队伍, 接受过这种训练的, 只有杰克跟凯斯两人, 就算是卫南疆, 也只是比朱笑东、胖子、虎子等人稍微好点。
朱笑东掂量了一下, 眼前这种情况, 龟缩在山腰上肯定不行,不要说这陡峭的山腰上连一块儿能驻足的地方都没有, 就算是有,风这么大, 不架帐篷不行, 但是架了帐篷, 弄不好连人带帐篷都被吹跑了, 看来只能顶着风雪走了。
商量了一下, 朱笑东让最有经验的凯斯到了最前, 杰克在最后,毕竟两人更有经验, 朱笑东等人抬了箱子, 走在中间。
上山之前, 卫南疆就跟大家说过路线, 凯斯这样的人, 只要听过一遍, 就不会出错, 她在前面开路, 就算只凭着记忆, 也不会走丢。
凯斯让所有人匍匐在地上, 一步一步往上爬, 虽然速度是慢了不少, 但是这样可以避免被狂风吹倒, 大大增强了安全性。
这时, 要是有一个人因为站立不稳而跌倒, 所有人都会受到牵累, 弄不好就得一起滚下去, 从这里滚到山脚, 别说是几个人, 就是石头也会摔成渣。
越往上走, 风雪越大, 六个人匍匐在雪地上, 不过片刻就被风雪淹没了, 乍一看, 就像一个个慢慢往山顶蠕动的雪堆。
几人不知挣扎了多久, 离山顶就剩最后一段路, 卫南疆之前交代过, 这段并不高, 也就二十来米, 但是地势很是险要, 坚硬的土层夹着风化的碎石, 就像一片断崖。本来风和日丽的, 想翻过这里到山顶不难, 上次卫南疆跟那几个“学术脸” 都过去了。
可是现在, 风雪交加, 几个人连站直身体都困难, 更别说还带着一口沉重的箱子。
几人用登山雪镐钉在崖壁上, 半立半趴地紧贴着崖壁, 连手都不敢松,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狂风卷下去了。
“能不能绕道?” 凯斯喘着气, 问卫南疆, 地势实在太险了, 如果只是凯斯一个人, 或许还有办法, 朱笑东他们肯定是上不去的。
“呸、呸……” 卫南疆一连吐了好几口灌进嘴里的雪花, 这才喊道: “应该有, 但是我也没走过其他路……这么大的风雪, 再要绕路……啊, 呸呸……可能更危险啊……”
朱笑东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他的手脚已经开始发麻了, 就算隔着厚厚的防寒服, 风也像刀子刮骨一般, 多待上一会儿, 就算有人上了崖顶, 扔绳子下来接人, 大家都冻得手脚僵麻了, 一样上不去。
朱笑东仰头看了看直插进黑沉沉的云端的断崖, 也吐了几口雪,喊道: “凯斯, 杰克, 你们两个先试试, 看能不能上去, 千万注意安全啊……实在不行, 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凯斯和杰克没说话, 各自将背包挂在崖钉上, 取了登山镐和一大盘绳子, 拴好安全绳, 开始往上爬。
这断崖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岩石断崖, 而是混合着无数风化的石块的一段坚硬的土坡。因为风大, 凯斯和杰克不但要避免因为登山镐插锲不牢带来的风险, 还要和狂风搏斗, 稍有不慎, 便会粉身碎骨, 比攀爬真正的岩石断崖危险得多。
凯斯和杰克一点点往上蠕动, 朱笑东等人也不敢闲着, 除了注意自己的安全外, 还要防止凯斯和杰克两人失手, 他们一旦失手,等待朱笑东他们的就是万劫不复。
朱笑东让胖子、虎子还有卫南疆轮流往凯斯他们的保险绳上钉登山钉, 加固保险, 一旦凯斯他们失手, 安全绳不至于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拉脱, 他们也可以借此机会, 活动一下身体, 在雪地里, 怕的不是冷, 而是不动。越不动越冷, 越冷越不想动, 恶性循环!
虎子最后一个钉登山钉, 好不容易固定好, 把安全扣扣上, 长出了一口气, 头顶上突然“哗啦啦” 滚下来无数碎石土块, 接着,一个身影极快地滑了下来。
虎子猝不及防, “啊” 了一声, 伸手搂住那个人, 两人哗哗地往山下滑去。
巨大的冲力, 带得胖子脚下一滑, 连锲进硬土层的登山镐都握不住了, 胖子稍微停顿了一下, 也跟着滑了下去。
卫南疆到底是练过功夫的人, 身手敏捷, 他一直看着虎子上方,见到有团黑影滑下来, 就知道出事了, 在虎子“啊” 一声同时, 卫南疆就运足力气, 将另一把登山镐插进坚实的硬壁, 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紧紧抓住登山镐。
无奈上面滑下来的人速度极快, 又撞上了虎子, 虽然胖子阻了一下下滑之势, 但随后连胖子也跟着滑下去了, 三个人的重量, 再加上下滑的冲力, 腰间和胖子、虎子拴在一起的安全绳, 带得卫南疆双脚都离地了, 被卫南疆死死抓住的登山镐, 带着砾土石屑, 一点点往后退。
朱笑东这边也是, 死死抓住事先锲进硬壁的登山镐, 另一只手拼命挽住和虎子他们系在一起的安全绳。
朱笑东跟卫南疆两人的动作说起来慢, 其实, 两人在电光火石间就做完了这些动作, 这或许就是人在危急时刻, 爆发出来的潜能。
朱笑东跟卫南疆一边一个, 死命地拉住了安全绳。
从上面滑下来的人身手了得, 头脑也十分清醒, 一直在自救,所以, 带着胖子下滑了一段距离后, 反而拖住了虎子的下滑态势。
虎子抱住那人, 只觉风雪石块劈头盖脸地扑向自己, 当下有些懵, 死死地将那人拦腰抱了, 就像水中快要溺毙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
胖子还算清醒, 一边下滑, 一边岔开双脚, 往积雪里插, 虽然不能阻止下滑, 但带起的积雪, 也能减缓下滑之势。
朱笑东跟卫南疆顾不得绳子在手臂上勒出道道血痕, 拼尽全力将绳子拉住, 一个巨震, 差点把朱笑东跟卫南疆两人也带下去, 滑下去的三个人总算是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 几人才长出一口气。这时, 虎子才发现, 滑下来的人是凯斯, 自己还紧紧地搂着她。
确定不会再往下滑之后, 又过了片刻, 虎子才喘息着说: “对不起啊, 凯斯小姐, 我不是故意要搂住你的……” 虎子说完这话, 只觉得自己脸上很烫, 不知道是不是很红。
凯斯的声音仿佛冰锥似的: “没人说你是故意的, 你现在也不会死, 放开我吧, 被你抱得痛死了!”
虎子慌忙放开凯斯, 一迭声说: “对不起啊……对不起……”
他们头顶的胖子几乎是“怒” 吼道: “别再谈情说爱了, 行不行? 我们得赶快上去, 我快坚持不住了。”
上面有朱笑东和卫南疆死命往上拉, 虎子、凯斯、胖子三人各自用力, 虽顶着风雪, 再次回到上面, 也没用几分钟。
朱笑东见三个人爬上来了, 吼道: “怎么样? 都没伤着吧?”
虎子、凯斯回答: “还好, 没事……”
唯独胖子吼的却是: “报告东哥, 我检查了一遍, 身上的零件儿啥也没少……”
卫南疆慢慢靠了过来, 疲累地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都还好吧?”
几人报了平安, 卫南疆悬着的心才放回肚子里。这边刚放下心来, 大家又开始担心杰克。
凯斯说, 她滑下来的时候, 是因为其中一柄登山镐插在一块松动的碎石上, 那块碎石虽然当时没脱落, 但等她的脚踩上去, 刚刚站稳, 手上的登山镐第二次想要插锲进崖壁时, 又碰到一块碎石,一下没能插进去, 准备插第二下时, 脚下的那块早已松动的碎石,突然脱落, 一时没了着力点, 身体失去平衡, 这才滑下来, 还好没摔下去。
凯斯滑下来时, 她和杰克已经快接近山顶了, 只是越往上走,越难, 浮土冻石, 比比皆是, 稍不留神, 便会滑落。
几个人望着仿佛伸入黑色夜空的崖壁, 心里乞盼着, 老天爷开开眼, 观世音菩萨显显灵, 让杰克顺顺利利登上崖顶。
过了许久, 朱笑东等人的手脚都麻了, 终于盼来一朵火红的烟花, 是先前和杰克约好的, 杰克上到崖顶, 做好一切准备之后, 就用信号枪发射一枚红色的信号弹。
盯着拖曳着美丽尾巴的信号弹渐渐没入黑夜般的风雪中, 朱笑东等人差点跳起来。杰克安全了, 他们总算是看到了希望。虽然明知道上了山, 环境或许更恶劣, 但是,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卫南疆跟凯斯再次加固了安全绳, 大家开始一个一个往上爬。
第一个上去的是卫南疆, 他功夫好, 先上去可以接应下面的人。凯斯虽然经验丰富, 身手也好, 但是刚刚滑下来, 差点连命都丢了,让她先歇一会儿。
不到二十分钟, 卫南疆就发出信号, 成功登顶。最后一个上去的是朱笑东, 上到崖顶才发现, 崖顶上的危险程度一点儿也不比崖下低!
光秃秃的山脊, 如同刀削一般, 虽然地势平缓一些, 但因为是迎风面, 风暴更猛烈。上来的人, 全都趴在地上, 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 都必须伏在地上, 稍不注意, 暴风就能把人吹走。
见朱笑东上来了, 卫南疆比划着说, 这样趴在山脊上不是个办法, 这样下去, 大家坚持不了多久, 横竖是个死, 干脆拖着背包往山下爬, 下边的地势只有一小段危险些, 大家伙儿索性再赌一把。
朱笑东点头同意, 等死和找死, 反正都是个死, 何况, 等死就死定了, 找死, 反而不一定会死。
当下, 一行六人连爬山脊用的安全绳也不要了, 拴上背包, 向山下爬去。
由于是迎风面, 就算地势还算平缓, 往下爬也十分吃力。好在几人都知道身后就是断崖, 如果不及时离开, 随时可能被狂风吹回去体验跳崖的刺激, 所以, 大家都拼命往山下爬, 一口气爬了四五个小时, 大家才觉得压力渐小了。几人下到山腰了。
又往下滑了几米远, 朱笑东隐隐听到有人“啊” 了一声, 出事了!
朱笑东赶紧稳住身子, 问发生了什么事。很快有人回答: 胖子不见了。朱笑东脑袋“嗡” 的一下。往下爬的时候, 大家都急着离开危险的山脊, 一窝蜂地往下爬, 也没安排谁在前探路, 谁负责殿后, 连自己身边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直到出了事, 朱笑东才知道, 胖子在杰克和虎子中间, 杰克在自己的右手边, 左边是卫南疆, 边上是凯斯, 两人之间差不多隔了两三米。这样的距离, 一个人出事, 不注意的话, 很难察觉。
知道胖子出了事, 几人都想办法稳住身子, 慢慢向杰克和虎子靠了过去。
朱笑东因为心急, 和杰克同时到达胖子的位置, 看了半天没发现异常, 朱笑东又往上爬了几米才发现, 胖子的路线上有个洞, 洞口有两米, 胖子肯定掉洞里去了。
朱笑东、杰克和虎子一边喊着胖子, 一边把手电往洞里照, 洞口垂直向下, 到两米多斜斜拐了个弯, 再往里面, 是岩石裂隙, 裂隙后面黑乎乎的, 什么都看不见, 洞底是一层细碎的石子形成的坡度, 显然是洞口的岩石风化所致, 没看见胖子和他的背包。
朱笑东跟杰克、虎子比划了一下, 示意自己下去看看, 虎子当即取出绳子, 一头系在自己腰间, 另一头交给朱笑东。
朱笑东下到洞底, 双脚落到实处, 解了绳子, 手电往上画了个圈, 向上面的人示意安全了, 这才顺着洞口, 踏着碎石往下面走去,拐过那个弯, 朱笑东发现胖子果然躺在洞底。
朱笑东抱起胖子, 叫了几声, 胖子没应。朱笑东查看了一下,胖子手脚有些搓伤, 骨头完好无损, 额头上被撞出一个大包, 应该是掉下来时, 在石壁上撞的, 这才昏过去了。
朱笑东掐了人中, 胖子才唔一声, 慢慢醒过来。
胖子睁开眼, 见是朱笑东, 有气无力地说: “东哥……我走不动啦……”
朱笑东连声安慰: “不走了, 不走了, 就在这儿待着, 哪里也不去了……你怎么样, 不要紧吧?”
胖子咧着嘴说: “应该不要紧, 就是头有点晕, 看什么, 什么都在转……”
“那就好, 那就好。” 朱笑东放心了, 又说, “胖子, 你先躺着别动, 我去招呼其他人下来, 反正也走不了啦, 就在这里宿营。”
胖子嗯了一声, 有气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