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海眼神动了动,显然这个提议超出了他的预料。
“怎么样?带着你这帮兄弟和我们一起去投奔岳全?”陆羡挑了挑眉。
聂海的余光瞟了一眼李啸虎的脑袋。
那双惊恐的未闭合的眼睛就静静望着他。
他敛了敛神,“你们杀了我大哥,我和你们注定不是同路人。”
“你和李啸虎才不是同路人吧,他暴虐成性,无恶不作,而你不是这样的人。”
聂海不再说话,紧紧咬着嘴唇。
就在这时,胡桃、小草和欧阳翊赶到。
“我哥怎么样了?”胡桃一把扯住陆羡的衣角,脸上挂着泪滴。
“胡耀的情况……不太好。”陆羡立马派人带她过去。
“胡耀?”聂海蹙起了眉头,眼神里有些惊讶,“他怎么会在这?我不是叫他走了吗?”
陆羡重新蹲下,“你之前像救梨枝那样救过他?”
聂海点头,不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
“很简单,你亲爱的大哥背着你又让人把胡耀抓了回来,肆意折磨。
你大哥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信任你嘛。”
陆羡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
“不可能,不可能!”聂海情绪变得激动,迷茫地低语着。
“给他解绑,带他亲眼瞧瞧。”陆羡下了命令。
“少爷,这不合适吧?”槐序略略担心。
“没事,解绑吧。”
槐序很快就把麻绳从聂海身上解了下来。
一行人来到临时安置胡耀的房间。
冯梨枝和欧阳翊都站在屋外,屋里只剩胡桃和小草陪着胡耀。
陆羡敏锐地察觉到了冷峻的气氛,“胡耀他……”
冯梨枝叹了口气,“他伤得太重,而且伤口基本都已经感染……”
她无能为力地哽咽了一下。
从来没有如此希望回到21世纪。
如果有抗生素,也许就能救活胡耀了。
陆羡将她揽入怀中安慰,“你尽力了,生死是没有办法的。”
冯梨枝轻轻啜泣着。
她是医生,自然见过不少死亡,她也能接受死亡,但不是这样带着巨大遗憾和无力感的死亡。
她知道有救胡耀的办法,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哥~你醒醒~”
屋里传来胡桃的嘶吼声。
下一刻,门开了,小草急急忙忙冲了出来。
“冯小姐,快……快来看看我家少爷。”
冯梨枝一个箭步跨了进去,也顾不上悲伤。
陆羡对聂海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和大家一起跟进去。
冯梨枝把了把脉,又掰开胡耀的眼皮看了看。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他死了。”
“不,不会的。”胡桃像疯了一般扑过去,跪在冯梨枝脚下。
“梨枝,你医术那么好……呜呜……你再救救他……呜呜呜……救救他吧。”
冯梨枝低下头,默默退到一旁,给胡桃留出告别的空间。
聂海震惊地望着这一切,嘴巴张了张,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胡耀已经逃得远远的了。
直到众人退出房间,给胡桃和他哥单独相处的时间,他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很多可怕又恐怖的念头都不由冒了出来,又被他靠仅存的理智死死压住。
陆羡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他的肩膀上,“现在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李啸虎是一个极其残忍且胸无大志的小人。
他也并没有那么信任你。”
聂海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腿一软,双膝跪在了地上。
过了很久,他闭了闭眼,“好,我跟你走。”
他抬起头,“但这不意味着我要听命于你。”
“随便。”陆羡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欧阳翊将陆羡拉到一旁。
他虽不知陆羡这一行的真实目的,聪明如他,也猜得七七八八。
“阿羡,我想问你个问题,希望你诚实回答我。”
陆羡点头。
“你不会是想要造反吧?”
欧阳翊开门见山地问道。
“欧阳果然聪慧。”
欧阳翊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你……”
“我知道欧阳你会恨我,觉得我不该将你卷进来,但你睁开眼看看,大兴现在是什么样儿。
你心怀天下,你想为国为民,但在大兴你是绝对无法实现理想的。
我不想看到你的满腔抱负和忠诚变成笑话,留下愚忠的名声。”
陆羡也知道自己这样有些自私。
但欧阳翊是后勤的一把好手,历史上要不是他,大兴早就破产了,哪里还能拖那么久。
战争打的就是后勤。
陆羡无论如何都不想错过这样的人才。
他知道,若是实话实说,欧阳翊铁定不会跟他走这一遭。
他就是要欧阳翊亲眼看看百姓们在大兴的统治下活成了什么样。
欧阳翊那么聪明,肯定会觉察到大兴命数已尽。
“你就不怕我告发你?”欧阳翊盯着他。
“你也许不会和我再走下去,但我了解你的为人,也完全信任你。”
他说完,第一次看到欧阳翊脸上露出那样的表情。
欧阳翊一向儒雅谦和,对谁都是微笑,此时脸上却浮现着即将受死的扭曲表情。
陆羡本以为他会叫骂,会责备。
没想到欧阳翊只是静静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陆羡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接受了,只能给他些时间思考。
他们又在飞仙镇停留了几天,将胡家人的身后事全部安顿好。
胡桃想和他们一起走,她不愿一个人留在这个伤心的地方。
陆羡没有反对。
出发前夜,一只信鸽脚上绑着信息,从他们落脚的客栈里飞出,朝京城的皇宫而去。
欧阳翊放完鸽子,站在院中,任由黑夜吞噬。
早在他们从京城动身之前,皇后陈婉婉便找上了他。
陈婉婉抓了他的妻女作为人质要挟。
她知道他和陆羡关系好,便要求他混入陆羡回乡的队伍中,监视陆羡,随时回报。
为了妻女,他不得不照办。
于是他告诉陆羡,他想与他同行,他想趁着自己还年轻,多去走走,见见世面。
他没有说谎,这是真话,他的确想出去看看,只是不是全部的真相。
而今天,他终于知道了陆羡真正的意图。
陆羡的信任让他的良心备受煎熬。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根本不配什么君子之称,是十足的小人。
夜风很凉,他却没有回屋,只有身体上的寒凉和痛苦才能稍微转移一下他精神上的苦楚。
明日他还得道貌岸然地装“欧阳翊”,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天蒙蒙亮,陆羡一行人启程了。
聂海和他的土匪兄弟们也加入进来,他们的队伍变得更加浩大。
他们朝陆羡的老家阵阳前进。
算算日子,距离岳全带着他的背水军到达阵阳不出两月。
陆羡只要在这两个月内收复他的那些个宗亲,壮大自己的势力,他相信获得岳全的高看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