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芳怎么也睡不着。
傍晚的时候,她作为受害者家属被刑警队告知,嫌疑人梁成龙已经被抓捕,但经初步审查,排除了其凶害卫钧的可能性。
梁小芳知道,303室剩下的四个人已经全部到梓县了,卫钧一直想和他们聚聚,现在是离他这个心愿最近的一次,可他们都好好的,卫钧却躺在冰冷的冻库里。
梁小芳已经收起了所有与卫钧有关的物件,只留下电视柜上的那张结婚照。陆扬他们走后,梁小芳又把屋子里打扫清理了一遍,用抹布把屋子里所有的瓷砖挨着挨着擦拭了一遍,几乎达到一尘不染的程度。
母亲原意是要陪她睡的,她敷衍着说自己没事,让母亲睡了次卧。卧室门被轻轻打开了几次,梁小芳知道是母亲不放心她,悄悄来查看,她始终没有吱声。而母亲知道她没睡着,但见她也没做其他想不开的事情,就同样没说话,默默地关好房门。
这是卫钧生前睡过的房间,尽管被套、枕套都已换了,梁小芳仍觉得还有卫钧的气息。卫钧死亡的惨相她一生都不会忘记,她很怕,那样子实在是太血腥了;她也不怕,如果卫钧真变成了鬼,她希望他能在梦里回来看看她。
看?
卫钧的眼睛都被挖出来了,变成鬼的话,还能看清吗?
梁小芳觉得心脏处传来绞痛。
手机响了,梁小芳神经质地拿起,看到上面的消息,她的手忍不住颤抖。她又重看了一遍信息,简短回复后,删除了它。
放下手机,梁小芳更睡不着了,她知道,过了今夜,事情会发生重大变化,而她也将再次迎来警察的更深入的盘问。
零点二十分,何林峰从出租车上下来后,又一次摸了摸衣服口袋,什么也没有。
聚会结束一伙人分别的时候,杜云德想起头晚的诡异事,就提醒他们都摸摸自己的衣服包,看有没有被莫名装入一些东西。四人平均每人喝了半斤白酒,最后在李胖子的要求下,又一人喝了一瓶啤酒,虽是没有烂醉,却都有些晕乎乎的。杜云德的一句话,倒惊得他们的酒气都散了两分。
还好,四人把衣服包、裤子包和背包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多出来什么东西。杜云德和肖天强打一辆车去住店,何林峰和李波家在一个方向,李波先下车。
家属区的铁门已经关了,门卫室的灯却还亮着,窗外也打开的。何林峰走过去叫老余开门,声音刚落,老余就探出头来:“何局,我见你一直没回来,在等着你哩。”
何林峰对余老头的表现很满意:“不错,过年我给你发慰问金啊。”
“哎哟,那就太感谢何局了。”老余的脸都笑歪了。
“今天没有陌生人进去吧?”趁老余开门的时候,何林峰问。
“没有,没有。”老余回答:“每个送外卖的我也拦下来问了清楚,还查看了他们的证件,不会再出问题的。”
“干得漂亮。”何林峰抬头看了看门口的监控探头,有它和老余两道关卡,肯定稳当。
今晚的聚会让何林峰几日来的压抑心情放松了许多,这些年来,黑娃的秘密压在心底无人可说,也近乎成了他的心病。如今大家能敞开了摆一摆,彼此都解了压。
只是,任何事都有两面性,梁成龙不是凶手,303室剩下的四人研究了一晚上也没弄出个头绪,杜云德又神神叨叨的,那李波仗着有护身符,也跟着他一起鼓吹“鬼怪”论,让何林峰本就脆弱的心悬得更紧了。
晃悠着回到家,开灯进屋后,何林峰觉得有些冷,是客厅的窗户没关,他走过去准备关窗,刚走几步,眼中突然出现异状,只见靠窗的地面撒落了十多张纸片,黄的、白的、黑的……
何林峰的心脏猛然加快跳动,感觉快要冲破他的胸膛似的。
何林峰不愿更不敢过去查个究竟,可他又知道无法逃避。当他迈着机械的脚步慢慢靠近时,那些纸片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晰。
“黑色”并不是真的黑,是由于光线太暗造成的,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物是黑娃,和何林峰先前烧掉的那张一样。
照片有好多张,内容都一样,白色是照片的背面。
而黄色的纸片,是给死人烧的那种纸钱……
何林峰两腿发软,“哐啷”跪在了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几分钟后,何林峰回过神来,第一时间给陆扬打了电话。
何林峰不敢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就跑来找老余,本来心里很紧张,可这时酒劲上来了,又困得很,就躺老余**睡着了。
陆扬和陈飞带着工具赶到民政局家属区,叫醒何林峰问:“现场你动过没?”
“没有。”
“好。”陆扬沉声说道,就带头往里走去,何林峰赶紧跟上。
陈飞对屋子里进行了检验,没发现有人进入的痕迹。何林峰酒还没醒,嘴里时不时嘟囔着是不是见鬼了。陆扬闻着他一身酒气,没搭理他。
客厅窗户安装有防护栏,陈飞观察一阵后,悄声告诉陆扬:“这应该是无人机弄的。”
“嗯。”陆扬点头:“照片内容和梁成龙塞进他家的一样,梁成龙还关在队里,看来是他的同伙现身了。”
陈飞把现场的照片和死人纸线都装进了证物袋,准备拿回去检验。陆扬转过身,发现何林峰竟然在自家沙发上睡着了,陆扬走过去,轻轻拍了他几下他都没动静,只有鼾声不停从鼻孔里发出。
陆扬摇摇头,走进卧室拿了床毛毯给他盖上,怕他醒来后害怕,出门时没有关灯。
何林峰发现自己回到了江安中学,可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心里疑惑,混沌的思维却又无法仔细思考。他不由自主地往里面走着,走到了教学楼前。他抬头往他们班的教室望去,那里也没有人。何林峰想要离开,脚却动不了,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教学楼上飞落下来。
何林峰眼看着那人影越落来越近,双脚却仍然无法动弹,待那人影近了,他惊骇地发现,那是黑娃的脸。更诡异的是,那脸不是活人,只是一张与真的人脸比例相同的照片纸。
“啊!”何林峰大叫着醒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
客厅里亮着灯,空无一人,何林峰大口喘息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他看了下时间,凌晨四点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感觉马上就要涌上来,何林峰忙起身往厕所跑去,却在踉跄的步子中摔倒,污秽之物从口鼻一起往外喷洒……
早上八点二十二分,肖天强睁开了眼睛,觉得头仍然有些晕,他从**坐起,扭头看去,旁边**被子掀开着,却没有人。肖天强依稀记得,昨晚他和杜云德一起打车到诗仙酒店,两人开了个标间,在酒精作用下,当时的他已困得不行,进房间就趴**睡了,连衣服都没脱,半夜起来上厕所时也没开灯,完了继续睡,一觉就到了现在。
“阿德。”他喊了一声,没人回应。房间里一览无余,厕所门是开着的,看来杜云德出去了,至于他是什么时候走的,肖天强没有任何印象。
肖天强想,阿德应该是吃早饭去了,也就没在意。诗仙酒店提供早餐服务,肖天强起床洗漱后,去餐厅用餐,还是没见到杜云德,再回到房间,仍然没人。他想了想,给杜云德打电话,响了,却没人接。
肖天强在房间里待到十点,杜云德还是没回电话,他又打过去,仍然无人接听。这下他才觉得有点不对劲,下楼去问吧台服务员,服务员看着肖天强手机里杜云德的照片,说她是早上七点半接班的,没见到这个客人出门。
“把你们监控调出来我看看。”肖天强皱着眉头说。
“先生,调监控需要警察来才行。”
“我朋友不见了,还不能看监控?”肖天强大声质问:“你自己查记录,我俩是住一间房的。时间拖长了,出了事你负责!”
服务员是个小女生,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再坚持,调出监控平台,输入了密码。酒店吧台和每层楼道都有监控,吧台外面是酒店唯一的出口,杜云德要走,必然从吧台经过。肖天强指挥道:“只看吧台这里,时间是昨晚零点到早上七点半,用快速播放。”
夜里进出酒店的人员很少,服务员选择的八倍速度,没多久就在屏幕里发现了杜云德的身影。
“慢点。”肖天强说。
服务员调回正常速度,视频里,杜云德从电梯里出来,歪歪扭扭地往外走,经过吧台时并没停留,直接出了大门。屏幕上显示,他出门的时间是0点58分,而他们入店登记是0点17分,中间有40来分钟。
杜云德又让服务员调出他们入住房间楼层的监控,0点20分,两人进入房间,0点54分,房门打开,杜云德从里面走出,往电梯处而去。
“要报警吗?”服务员问。
“别急,我自己来吧。”肖天强将整个过程看了三遍,这才摸出手机,给陆扬打电话道:“阿德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