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
苏凤安找了一个回家省亲的宫女,要了她的入宫牌。
大凤宫女一入宫除非年老色衰,或者有人愿意提亲,否则在宫中一待便是一辈子。但是也有些未成亲就想回家的就会偷偷在黑市进行交易,把自己的身份卖出去,然后靠一笔钱回乡下过日子。
苏凤安就买了一个小宫女的身份,然后让潇湘楼那位易容的大夫将自己易容成普通人的样子。
易容是可以指定面容的,也可以由大夫自由发挥,苏凤安只说了想要面相普通一点。
大夫闻言称奇道,“我入行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希望自己变平凡的。来我这里的姑娘都指望变得花容月貌。我的手下还曾经出过全京城第一花魁。”
“大夫说的可是蔓青姑娘?”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那大夫可知道她后来死了吗?”
易容大夫闻言,怔了怔,“我倒是不知道这些事情,我一般只帮人改变容颜。因这一手艺也会遭人嫉恨,所以我只到处游历,走到哪里算哪里。却没想有人会因容貌失去了性命。”
“因容貌遭遇不幸的事情的人多了去了。”苏凤安说着想起了安安的母亲。
安安的娘亲,就是因为过于漂亮而遭遇贼人惦记,可是又关安安娘亲什么事呢。美貌本无罪,只恨自己没能早点遇上她们母女俩。
倘若那时候她认识安安母女俩,她断不会让她们受这般苦痛。
大夫见苏凤安一脸落寞,知道她想起了一些伤心事,便叹了一口气。
“我可以帮你变为普通人的样貌,但希望你不要后悔。这个世间无论美丑,都很有可能遭遇背叛和陷阱,错的不是你,是那些坏人。”
大夫一句话让她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情,苏凤安点了点头,“好。”
大夫按照约定,把她变成了非常平凡的一个女人。
甚至是年龄上,看上去也有十八九岁。
苏凤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称奇,“你这手艺,真的是绝了。”
大夫笑了笑,“讨口饭吃。”
半晌,大夫又想起一事,“我做一行的初衷,是让每一个爱美的女子可以拥有美丽。像你这样本就美丽得无可挑剔的女子,我是舍不得动刀子的。我只在你皮肤上套了新的容颜,三个月内取下的话,你还能恢复原来的样貌。”
“那第四个月呢?”
“第四个月新皮肤就会和你的就容貌相融合,那时还没能来得及取下,你就会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人了。”
苏凤安闻言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她倒不在乎容颜,但这是安安的容貌,她若是能完好保留再好不过了。
三个月的时间,她应该来得及。
*
苏凤安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玉卿,是卿卿我玉的意思,就是不知道楚青玉会不会认得出来她。
因为上辈子当了十年的太后,她对大凤皇宫,还有宫里的一切可谓是知根知底,再加上苏芊羽对女官制度并没有做什么更改,苏凤安很快就掌握在宫内晋升的原则。
宫内人员五品以下的女官任职是不需要皇帝过问的,所以她只需要用钱和打好人脉,很快就能升到六品了。
苏凤安一边忙于在宫内跟各个部门的长官打好交情,另一边每天按时都会去九曲凤廊等那个人。
但是不得不说,楚青玉人气真的太高了,每天都有几十个人在那里等他,就指望着能和他对上眼,或者打声招呼。
除了楚青玉,也会有不少官员下朝后会经过九曲凤廊。
宫中的女人们整天的工作就是服侍陛下和陛下的妃子。陛下的妃子们长得好看,可惜高攀不上,但凡多看一眼都有可能被挖掉眼睛。每日可以光明正大看的对象,除了太监还是太监。陛下的影卫们虽然个个多金帅气,整天见不着人影。
于是女人们的精神寄托就放到了巡逻路过的御林军还有每天下完早朝的官员了。
倘若能被大人还有御林军看上,就能在大都安家了。不然只能等到老了,让家乡人在家乡找一个对象,然后回乡成亲。
但愿意入宫当宫女的,基本家境贫寒。在宫内大鱼大肉的,奉禄油水也丰厚,谁又会愿意回乡下呢。
于是呢,大家就把追求都花在了每天大人们下朝后的时间,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希望大人们能看上自己,把自己带回去当个小妾。
苏凤安知道这种风俗,但当她真正见到这场面的时候,那才叫一个震撼。
莺莺燕燕的,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就为了跑到人群的最前头。苏凤安被人群挤在在外面,根本挤不到前面去。
但还要她为了彻底改变自己的容颜,不仅每天节食显瘦弱,还在鞋底里塞了点东西。她本就比一般女孩子高,再加上鞋子里塞了东西,站在最外面也勉强看得见人群那头的场景。
一个又一个穿着紫衣、蓝衣鹤纹、云纹、牡丹、海棠……各种各样的官员都从眼前走过了,就是没看见那人的身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穿着红色朱雀纹官袍,束发冠的男人,从人群中间缓缓走过。
她第一次见他穿朝服。
原来朱雀纹袍这么好看。苏凤安心想。
楚青玉的目光在一众宫女身上扫了一番,最后暗了暗眼眸,离去了。
苏凤安看着他那高大却又莫名孤独的背影,偷偷抿唇笑。
这个傻子,找不到她吧。
楚青玉第一天的时候没认出苏凤安,第二天也没认出,整整两个月,他从她身旁走过去几十次了,他竟然一次都没认出来。
有一次因为人格外多,所以她被挤到了队伍前面,和他几乎都快贴着了。他的官袍擦过她的鼻梁,她都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禅香味。
结果那人也只是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匆匆离去了。
苏凤安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楚青玉的眼力劲,实在是不行啊。
她为了隐蔽自己,不止改变了容颜、形态,甚至连药香气味也遮盖住了,改成了淡淡的熏香。这不他每天在禅房里点的香炉的味道吗?虽然肯定没有他禅房里用的香材昂贵,也不至于完全没感觉吧。
结果呢,人家还真是完全没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