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败家的个人风格,潘家现在的这一批人里,潘昀昀最欣赏她爹潘十七:安静的、认真的、自己败自己的。破产了他就跑了,也不连累亲戚朋友;忽然发达了,潘十七就回来还了债,找回老婆孩子过好日子,继续败。
二世祖就是坑爹型:偷、骗、抢。潘家的厂子、部门,没有不被他折腾两下的。好在他被他爹潘掌门镇得死死的,所以一直没出什么大格。
潘昀昀近来更深刻的理解了二世祖,为什么他唯独会怕他亲爹?
因为潘掌门敢卖厂子、卖潘姓这一大家子人的祖产,就这魄力和大手笔,二世祖就该给他爹跪下、磕头,叫声祖宗。
但潘十七这位败家界的世外清流,生生被潘昀昀开回来的新车给气懵了:女儿啊,家里有多少钱够你这么折腾的?你那辆红MINI还新新的嘛——对了,你那小车哪儿去了?
“以旧换新了,”潘昀昀说,“我现在喜欢硬朗的铁汉风格,这车肌肉感强、车屁股大、多性感、更有安全感——和我有反差萌。”
潘十七气得:“那是钱啊!”
潘昀昀就又给潘十七算了一笔账:“这个品牌的车是二手车里折价比例最高的,过两年卖它的时候也能卖的贵点儿。乖乖不生气了啊,我这也算是变相保值,这笔账也算的很辛苦的:贵的买不起、便宜的看不上,合适价位的挨个车系的选,我现在是半个卖车销售,排量、配置、油耗、车身材料,扭矩……”
潘十七气得一挥手:“去去去,我说不过你。”
但这辆车潘昀昀开的少,倒是便宜了岳萧。
药厂的竞拍就在这几天,潘昀昀忙的不可开交:找人、办事、说话、打电话、汇报、联络……
岳萧当助手、司机,副驾驶上坐着不停打电话的潘昀昀,牢牢的系着安全带。
所以乍一看,像是岳萧买了新车、有了女朋友。这个谣言一起,潘昀昀就又在潘家“红”了,关于帅哥、关于新车、关于她的钱怎么这多?哪儿来的?
加上潘掌门近期又是力捧潘昀昀、潘义也是对她赞不绝口,潘昀昀的八卦内容就更丰富了。
潘昀昀不是潘玥的手下,但潘玥是管着潘昀昀的。潘玥就去找潘义,名为汇报劳动纪律,实则告状。
潘义开导潘玥:“潘昀昀是在做竞拍的事情,她干的都是累活、脏活,终究是给你卖命。她拿什么跟你比?你是潘家掌门人的掌上明珠,真正的世家大小姐,正式场合都是你出风头。谁知道潘昀昀的爹妈是哪门哪户的哪个人?只要你不高兴、我让她连拍卖大厅都进不去,你信不信?”
潘玥这才转怒为笑。
潘义笑呵呵的送潘玥出门,回身关门,一口清痰恶狠狠的呸出来:他就是潘掌门家的一头老驴,潘掌门使唤他也就罢了、潘玥这种货色也敢来给他摆脸子?!
但潘玥回到家,又被二世祖教训了,二世祖给她普及“男女关系”的知识:“你没长脑子呀,就知道要露脸,脸能卖一分钱?你可知道潘昀昀这次挂上谁了?”
潘玥心思刚动,二世祖一筷子狠狠敲在碗沿:“宋桥!”
潘玥应声睁大了眼。
二世祖开始讲故事:“就凭潘昀昀赚的那几毛钱,她能说换车、就换车?潘昀昀这次不光要捞潘家一大笔钱,还要钓宋桥那个凯子、大赚一票!”
潘玥气得大骂潘昀昀“阴损”,二世祖笑话她:你们这些女人,做梦都想给宋桥“当小”。
兄妹俩吵得鸡飞狗跳的。
若是从前,潘掌门会拍桌子训斥,但现在他也不想管了:今后的日子随这些子孙们自己折腾吧,反正他已经把家业赚到手了,够自己和这对儿女花一辈子了。
潘昀昀现在办事异常谨慎,她的任务是以潘家的名义、从KN的手里抢下药厂,完成宋桥的任务。事情牵扯三家,还要保密,潘昀昀觉得自己在玩无间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潘家这边的人根本帮不上她什么忙,关于KN的信息和资源还是宋辰那边给她的。
岳萧真是个好帮手,被潘昀昀两天折腾下来怕了这个奶奶了,知道她不好惹、那她说啥就是啥呗。
潘昀昀也只让岳萧知道他们是为潘家拍厂子,关于宋、潘两家的交易,她丝毫不让岳萧知道。她生怕这些事情里万一出了查错,办事的人免不了会挨骂。真到了那一步,岳萧只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就能全身而退了。
潘昀昀每想到这些,就愈发会想起宋桥——之前宋桥阻止她介入这件事,他的用心、大概同她此时瞒着岳萧是一个缘由。
蒙在鼓里其实很幸福。
但潘昀昀生性享不了这个福,偏偏要事事弄个明白。就算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臣也要死个明白,对吧?
潘昀昀这样想着,就给宋桥的微信留个言,聊表爱心。她也不等他回复,没事儿人似的撂下手机去忙别的事。因为宋桥很少回她微信,可能是不常用这些社交软件。这些当老板的,总要用通讯手段落伍来显示自己的庄重、金贵,真是不可理解。
潘昀昀的遗憾是,她无法监视宋桥的朋友圈。她索性就自娱自乐,把宋桥的微信当留言便签,想起一句留言一句。但时间长了,自己都觉得挺没意思的。
宋桥在开会,手机嗡的振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韩映就坐在宋桥旁边,该死的、眼神儿太好,本来是不想看的,偏偏就能一眼看清楚手机屏幕上的字了:爱你,笨笨。
!
韩映目瞪口呆,看向宋总。
宋总面无表情,缓缓放下手机,抬头听汇报。
韩映……
笨笨?
韩映品咂着这个昵称、简直是……神似啊!
叫“笨笨”的这人是谁呢?宋桥这是……“有人了”?
和谁?怎么就没看出来呢?蛛丝马迹都没有……
韩总看窗外,秋天。不是春天?秋天,也好。虽然不如春天应景,但是浪漫!
谁能猜出来那些榆木疙瘩的心思呢,非在秋天发个芽,吓死人。
笨笨?
韩映又看宋桥。
宋桥的木头脸冷眼扫过来,韩映果断避开,他赶紧发言:“这件事啊,我插一句啊……那个谁,你刚才说什么?”
凑巧、就是偶然,或许是另一种命中注定。让你时隔多年回想起一件事的时候,就想起了所有,这也许是偏爱、也许是折磨。
总之这一天,没有任何商量、沟通、约定,但所有的事情都撞在一起了。
下午,破产药厂的拍卖会备受瞩目;晚上,是本市医药行业协会成立的周年庆典,会员企业都会参加;好巧不巧的,之前的医院病人用药后集体发热的注射剂药物不良反应事件,公布了调查结果。
这每一件事,都能够独立成为一个热点、支撑起一个月的谈资。但这三件事凑巧挤在了同一天,像是都忍了很久、受够了,咱们组团爆了吧!
竞拍药厂的事情已经不是那么有悬念了,普遍都认为KN会稳拿:
KN有花不完的钱,是强悍的外资;
宋辰药业原本还有一争,但最近内忧外患,已经不再提竞拍的事情了:即将公布的药物不良反应事件调查结果,宋辰集团又成了舆论关注的焦点,大概是心虚、宋辰的宣传和公关一起哑火,任由外界的谩骂非议。宋辰的内部也不太平,传说是少帅和老臣的矛盾已经包不住了,老派人物有得势的迹象。当然所有的原因都在宋桥:连续提高药价、新药研发失败、决策失误、一意孤行、再加上业绩大幅下滑。
还有个曾经捣乱的潘家药厂,最近被查出假药、罚款通报,灰头土脸的。
但这天让外资KN大跌眼镜的是美丽的中国姑娘——潘玥。潘玥大出风头、大放异彩:到底是制药世家里的千金女,一亮相就锐不可当,稳稳的从KN手里抢到了药厂。
如果说KN的最高报价是边,潘玥給出的报价就是擦边球——干的漂亮!
潘昀昀这一下午在公室里忙,为晚上潘掌门参加行业协会的晚宴准备的话题材料。
潘玥的好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潘昀昀的材料正好写完。岳萧喘着气跑过来,用力的敲着潘昀昀的桌子:“头儿,成了!”
潘昀昀头也不抬:“知道了。”
岳萧非常不满意她的冷淡:“你怎么不高兴?”
“交报告。”潘昀昀笑笑,绕过岳萧,去了潘掌门办公室。
潘掌门喜气洋洋的,潘义也在,两人在说着什么事情,看上去很轻松。潘掌门接过潘昀昀的材料,也不看,颔首:“放下吧,昀昀辛苦了。”
“没什么事儿,我就走了。”潘昀昀说。
潘掌门含笑点头。
潘昀昀退了出来,关门时看到潘义凑近潘掌门说话,两人都在笑。
潘昀昀从顶楼的掌门办公室出来,下楼,走出潘家药厂的总部大楼。楼里每一层的人们都挺兴奋,高声的议论着、叫喊着,大概觉得潘家买下这个做化学药品的厂子,明天开工、后天就财源滚滚。
潘昀昀心境冷淡,也许是因为她很清楚,这个有着百年历史的家族药企已经被潘掌门卖掉了。潘家药厂的大楼,即将姓“宋”;“潘牌”系列中药,寿终正寝了。
潘昀昀不为潘家难过、也没有为宋桥高兴,到底是什么感觉,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就是麻木了。
众人皆醉我独醒,这感觉,没意思透了。
韩映打来电话,要她去趟宋辰集团,还有一些后续的事情要处理。
潘昀昀想叫上岳萧,她车祸后一直不太敢开车。她正正看见岳萧也走出潘家大楼,和一群人兴高采烈的,像是结伴要去high、庆祝。
潘昀昀就打了车,去了宋辰。宋辰的总部里的人都是正襟危坐、制服领带,但脸上也都是喜色:药物不良反应事件公布了调查结果,宋辰的药品彻底洗脱了几个月的恶名和嫌疑,集团的高层都在忙着这件事情。听说连老总都出面了,会大造声势为宋辰正名,消除被怀疑时的恶劣影响。
潘昀昀笑笑:宋桥做事总是最能抓住最重要的关键点,真是聪明又巧妙。
待忙完,已经天黑,宋辰的工作人员要送潘昀昀:“韩总让我送你去协会周年庆的酒会,他在等你。”
潘昀昀不去,宋辰的人为难:没法跟韩映交差。
潘昀昀就直接给韩映打电话,也不避讳,直说理由:“潘家没安排我去、我却和宋辰的人去了,以后我在潘家还怎么混呢?”
韩映“嘿”一声:“潘家药厂都是我们的了,你还怕什么?”
潘昀昀说:“我姓潘啊,这个开除不了的,还得好好混呢。”
韩映笑:“放心吧,不会让你碰到你家老板的。是宋总要你来,他要见你。”
潘昀昀故意拿着乔,问:“宋辰里的‘宋总’好多个呢,哪个‘宋总’?”
“废话!宋桥!”
潘昀昀眼波流转,赏个脸:“行吧。”
医药行业协会成立的周年庆酒会,同时举办了行业的高峰论坛、优秀企业的颁奖仪式。大佬云集,酒会办的很隆重,却没有红毯之类的喧嚣,是做实业人的务实风格。
韩映派人在酒店门口等潘昀昀,带她进去;韩映则亲自等在宴会厅门口,迎接她。
潘昀昀隔着韩映,向里面探头看:真是流光溢彩的富贵场。宋桥应该很好找,因为他体型大、最占地方。果然,潘昀昀一眼就看到了他,宋桥面向着门的方向,捏着高脚杯在同人碰杯。他脸色白,虽然隔着距离,潘昀昀也能看出他脸色潮红、脖子都红,不争气的是那种一沾酒就脸红的体质。
潘昀昀啧啧的:“你们宋总还喝酒呐。”
“他今天高兴。”韩映说,他也有些酒意迷离,洋洋洒洒的笑着。
见潘昀昀小西装、白衬衫,韩映嫌弃的捏起她衣服的领子:“你穿得像会议服务人员。”
潘昀昀拍掉他的手:“少贫。”
韩映很绅士的扶了下她的后背,示意她向走廊深处走:“走走,上楼,一会儿宋总也过来。”
手机震,潘昀昀看,倏地睁大眼:微信留言,来自宋桥?原来他也用微信啊。
宋桥:楼上等我,我马上到。
第二条发的是楼层和房间号码。
潘昀昀很知道,这部手机是宋桥自己用的,连老郑都拿不到。
他现在应该是在与人觥筹交错,难道是亲自在低头发信息?
韩映是情场高手,一眼看出端倪,笑话她:“在谈恋爱啊?”
潘昀昀眯了眯眼,像只偷腥的猫:“对啊,在谈恋爱啊。”
韩映表扬人的方式很特别:“什么样的男人能受得了你?”
他们正到了房间门口,韩映开了房门,请女士先进。潘昀昀看看房间号,和宋桥发给她的一样,这才走进去。
套房、有露台,宋桥的风格。对这种阳光肆意、整墙大窗、风能宽敞吹进来的房间,宋桥可以说是矢志不渝。
房间在顶层,露台的最外边是半人高的围墙,凭栏眺望,仰脸是星空璀璨、俯首是人间灯火。
潘昀昀伏在围墙上,晚风轻柔,她惬意的闭了眼。
韩映递给她一杯红酒:“这次的事情你辛苦了,宋总请你来,是想当面谢谢你。”
潘昀昀接过红酒:“我只想尽快从这件事情里脱身。”
“因为潘家?”韩映一语点破。
要不了几天,当潘家因为运营困难、被宋家收购的时候,潘家人回想今天潘昀昀的角色,她不太可能成为一个“好人”。
潘昀昀嗔怪的瞅着韩映:“没有你不知道的,能不能装傻?”
韩映笑,黑亮的眼也很毒:“我一直认为,潘掌门是给了你好处的,不然你这种狡猾的人,怎么可能为他办这样不讨好的事情?”
“当然不白干,我又不是傻瓜。”潘昀昀说,挺无情的市侩相。
“果然。”韩映摇头、笑了。人心,谁能免得了俗?
潘昀昀想起那天傍晚她在潘掌门家里的情形。潘掌门逼她做这件事情,甚至利诱,允许她开出条件。潘昀昀就要了一样东西——“轻骨贴”的处方誊写本。
潘家的先人创制了“轻骨贴”秘方,但处方里的用药配方被人偷窃、公开,当时的潘家掌门人气急攻心,投河而死。继承人是位秀才,墨里掺了自己的血、默写下“轻骨贴”的处方,力透纸背。处方一共六张,传给家里的后人,以作警示。
潘十七手里也有一张。但他当年债务缠身,就把自己手中的处方誊写本“让”给了潘掌门,换了两千块钱的逃债路费。
潘昀昀那天晚上,就开口要了这张处方。潘掌门很清楚她的心思,答应得很痛快。
潘昀昀心里有计较:等潘家药厂卖了,各门各户之间再没了瓜葛往来,以潘掌门收集古董的嗜好,她绝难再有机会要回来这张“纸”了。
潘昀昀酒杯歪斜,轻轻的碰了下韩映的酒杯,两人都笑了。她和韩映像是一类人,都精明外露,实则大愚若智。这种人能成精兵、当得了敢死队,却城府不够,挂不了帅、带不了兵。
宋桥就恰好相反的,他收敛、一直收敛、极尽的收敛,甚至猜不到他吸纳的极限在哪里。潘昀昀一直担心宋桥被自己吸纳的事情撑爆了。宋桥像个黑洞,毫不外露,却能谋局。
宋桥今晚实在是应该高兴:用最少的钱拍到了心仪的药厂,又洗脱了生产的药品不合格的嫌疑。
潘昀昀更关注的,是今晚宋辰药业在庆典上拿了很多的奖,其中一个更是备受瞩目——“轻骨贴”中有一味动物类来源的药物,一直以来都是各药厂从市场上收。质量、价格,药厂都无法控制,“轻骨贴”的价格和质量就备受原料来源的牵制;而宋桥启动了对这种动物的规模化养殖、建了标准化基地。
这样一来,很快的,宋辰药业就会成为这味动物来源药材的最大原药材供应商。
能预见吧:拥有可靠、优质、标准化的原料药,宋辰会逐渐控制“轻骨贴”的市场。据说这个项目的资金来源,是“辰牌轻骨贴”连续几次涨价后、大幅增加的利润。
涨价的决策,宋桥长期被批评,因为他把低价的市场拱手让给其他生产厂家。
可现在亮出底牌,人们也都知道了:宋辰的“轻骨贴”的专利马上到期、各种名优保护政策也到期,这药在宋辰手里就是啃完肉的骨头棒子——不怎么值钱了。
宋桥抬价,一举把自家的药抬进了高端市场,和普通药厂的药品区别开。而低价的市场上,各药厂抢夺、乱战,已经把市场做塌了,谁都没赚到钱。
宋桥此人,太善于在乱战中取胜了。
如此纷乱的大场面里、他能在不动声色中达成自己的目的,其实是在所有人都懵懂的时候他已经算到了最后的局面,坚韧果断的坚持到最后。
和韩映聊着这些事情,潘昀昀一时觉得热血澎湃、一时又觉得手心发凉。
宋桥这个人深不可测,潘昀昀想想自己、竟有些怯场。
韩映跟潘昀昀老话重提:“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做事?”
潘昀昀坚决的摇头。
“我给你高薪,潘掌门给你多少,我只比他多,怎么样?”韩映很真诚。他身体前倾表达自己的真诚,当然与女士的实际距离还是很礼貌的。
潘昀昀再摇头:“我又不是只看钱”
“那你还要什么?”韩映问。他很帅,此时轻言笑语的,酒意徘徊,有些迷离的情色。
潘昀昀低了头笑,心说罪过罪过,职场男人太帅真不是什么好事……
门恰在此时打来了,是宋桥。房门正对着露台,一眼看见那对男女酒意松散、相对着巧笑低言。宋桥陡然发现露台是个情调浪漫的地方,从室内延伸到天空下的一方狭小空间,隔绝了繁华一般的僻静、安然。
开门声惊动了那对男女,两人看向了宋桥。韩映必定是心里有鬼,他缓缓站直了身,骨子里轻浮的风流劲儿散了大半。
宋桥大步走了过去,盯着潘昀昀。她看着他,眼黑盈盈的亮了。宋桥心里“咔嗒”一声,被撬开了似的。
韩映笑呵呵的迎过来:“宋总……”
宋桥看了他一眼,挺狠的一眼。
韩映愕然。
宋桥脚步不停,走向潘昀昀。
潘昀昀倚坐在凳子上,一手捏着高脚杯的底座。她眉目微挑,颊畔酒意嫣然:“恭喜,宋总今晚真是春风得意……”
“对。”宋桥应着,走近了。
下一秒她被他拉起来,脸随即被扳起,宋桥的吻狠狠的压了下来。
潘昀昀猝不及防,手里的红酒杯碰了下他的背,落地,清脆一声摔成薄片。
韩映傻了。
激吻……
宋桥的肩背弓起如牛,怀里的女人被禁锢,完全被侵略。
韩映想潘昀昀肯定会用指甲抓宋桥的脸,他必须立刻帮她离开这里,不然就闹得太难看了。然后他要安抚下宋桥,这人真不能喝酒,真是个烂摊子!
果然,潘昀昀的手臂伸向了宋桥的脖颈,然后,圈住了……
韩映脑子里的很多节忽然就通了,他面红耳赤,转身就往外走。不禁又是一阵阵的燥热,韩映脱掉了外套。
出了房间,关门时韩映失了手,很重的一声门响。
门边的沙发里是老郑,翘着二郎腿、左顾右盼的打哈欠。看见韩映的狼狈样,老郑对他挤了挤眼。
韩映觉得自己呼吸滚烫,懊恼:自己简直是蠢透了。
他更生了老郑的气,不理这老家伙,径自走了。脑子里还是热烘烘的,宋桥激吻的气势真是如狼似虎,这人做生意,真是要把对方吃干榨尽才肯把手,潘家的女人都不放过……
韩映走着走着站住了,在走廊里双手掐着腰,很是想了半天这些来龙去脉,摇摇头、呵呵的笑。
门口的老郑检查下房间门锁得很好,再看看手表:三更天了,今晚应该不会再有事了。
潘昀昀仰着脖子,她的身体被拦腰后压,是很难受的姿态。胸腹相贴间,宋桥的身体真是奇异,强韧坚硬,能让她感觉到自己是柔软的。
宋桥的唇舌径直蹿进她的唇里,横冲直撞的深入、深入、深入……潘昀昀瑟瑟的发起抖来,予取予夺。
他的大手在肆意游走、揉搓,力道总是很让她不舒服,但却极是上瘾,不禁一阵阵的战栗、兴奋。
宋桥的唇滑开她的唇,潘昀昀终于能呼出口气。他轻咬她下颌,沿着细骨划过她的颈子、锁骨、胸骨……喘息着埋进了她的胸前,粗重的热气烘烤一般。
潘昀昀的喉间溢出难耐的声音,难过的抱住了他的头。
宋桥把她的衬衫从腰际扯了出来,手掌钻到衣下,握住她的腰。他的手指沿着脊骨一寸寸的上探,解开了内衣的搭扣。潘昀昀肩头的内衣带松落,胸前的束缚随即被大掌取代。
他今天格外的急躁,坚决,毫不怜惜的揉弄着。潘昀昀站不住了,她知道韩映出去了、知道自己衣衫半退,也知道她控制不住宋桥了。
宋桥弯腰,她被他打横抱起。潘昀昀搂着他的颈子,看着他。
宋桥紧咬着牙关,眸子黑得瘆人。潘昀昀微微的颤着。
她被放在**,看着他脱掉上衣,露出壮硕的骨骼和肌肉。男人的身体,最美的还是结实的肌肉边缘挑起的宽阔骨感,如清俊的树,苍劲里填着润色。潘昀昀看着宋桥,不禁伸手去摸。
宋桥随即压了上来,床深陷进去,他甚至有些粗鲁的揪扯她和她的衣服。粗重的呼吸声中,潘昀昀被弄得疼了,才知道什么是男人的掌心之物。
她偏过头,看见了敞开的窗外一片的星空。那只罪恶的手也终于找到了它终极的目标,潘昀昀惊叫了一声,绷紧了、扭转着、躲。宋桥却像是一定要得手。
“宋桥,我,今天不想。”潘昀昀说。
她早就想好了,既然在一起,迟早有这么一天。
但今晚,她不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没这样的心思。她来找他,就是想和他在一起,抱着,不说话,就是想抱着,感觉有个人懂她的心,和她在一起。
宋桥生生的停住了,喘气如牛,是刹停的发动机、热腾腾的。他难受的等着身体冷下来,忽然起身离开,浴室响起了水声。
潘昀昀的身体暴露在了空气里,舒适的凉。她出奇的懒,一动都不想动,拽过被子盖在身上,眼睛清明无比的望着那一窗的星。
房间里一直没有开灯,暗着,很清晰。
浴室的水声停了,脚步声走近,床的那边塌陷,他从身后抱了她。宋桥的身子有水汽、冰凉,他的呼吸也是凉的,拂过她的后颈。
“睡吧。”他说。
潘昀昀嗯了一声,闭了眼。
清晨,宋桥是被自己的身体惊动醒的。热源在清晨苏醒,膨胀,火热的憋着气。
常年独睡,醒来的第一感觉是身边有人。他睁开眼,稀微的晨光里,枕畔是女人的发丝、睡颜、光洁的肩头,妙曼的边缘似乎发着光。
他昨晚上了她的当了。
和一个女人在这房里一整个晚上,如果他能让潘昀昀就这么安然无恙的走出去——他就是个废物!
这也是潘昀昀睡得最不安稳的一夜,她从未与人同床过,身边壮汉的强大存在感搅扰得她整夜心神不宁。凌晨时分才依稀入梦,梦里也全是宋桥的影子。他向她靠过来,似乎不想惊动她,手极慢的揣进了她的怀里。他们体温相同,自然贴合,她的手覆在他的大手上,十指相扣。
他整个人贴过来,耳鬓厮磨,在她颈间深嗅。
清晨的萌动像种子在膨胀,贪婪的吸收着潮湿的水汽、在安静的张力中逐渐舒展。
潘昀昀叹息着,学着他、抚触他。他宽厚,皮层薄,肌肉隐动。
他裹着她轻轻的翻转,压住了她,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醒她的梦。
潘昀昀喜欢他的腹部,没有骨骼,仿佛是要害留给了她。他的腰臀有最美的凹陷和隆起,他的腿粗壮,缓缓的分开了她的双腿。
他在贪婪的啃噬她,她渐渐湿濡。在似明似暗的光里,她渐渐欢快如溪水里的鱼。
这感觉从暗里逐渐亮起,越来越清晰,某一个瞬间,潘昀昀醒了。发现自己和他绞扭在一起,身体都炽热难挡……
“……桥……”潘昀昀被原始的欲望搅动着,难过的向他弓起身。
宋桥在她身上,她看不清他的脸和表情,但能感觉到他憋了一口气,坚定的沉下身子。
潘昀昀吃痛,绷得像一根弦。
宋桥闷哼了一声,持续探底。终于呼出口气,他托住她的胯,深深的刺戮着。
潘昀昀惊叫了一下,随即咬紧了唇,只有呻吟。宋桥肆意的冲撞,搅弄,女人的软媚辗转让他失控。
毫无快感。
潘昀昀觉得她被从前看的什么片、什么书,都给骗了。比起来,她更喜欢身体的爱抚,能让她兴奋、酥麻,现在她更像是在满足宋桥的需要。虽然她情愿,她高兴,但只盼着快些结束。
不适感、疼痛,潘昀昀勉力承受着。
她被他顶到了床边,脖颈后仰时看到了窗外的天,一层层的亮了起来。
宋桥在激越的巅峰轰然倒塌,压在了她身上,一切终于归于安宁。
潘昀昀轻吻他,他有薄薄的汗,很性感。
宋桥在她耳边呢喃:“笨蛋。”
“什么?”她问。
宋桥震动了一下,像是笑。随即他吻住了她,后背拱起,再次启动。
潘昀昀没有出血、也没有过分的疼,但宋桥就是知道她的生涩,她压根就没有体会到燕好的欢愉,像块迟钝的木头。
这一次他很耐心,燕语呢喃般的厮磨,潘昀昀的身体在舒展和**间无所适从。她在颤,渐渐开始贪欢,真是一个富矿。
宋桥不急,他喜欢这种挖掘诱导的过程。更惊异于自己对她的迷恋,每一次的**都像撞了他的魂,惊骇的、痛快着,痴迷……
非常放浪的一天,三餐都是套房管家送来的。他们相互追逐、爱慕,眼睛亮着光。**像雾,他们在雾里嬉戏,从对方的反应里感觉到自己的魅力,纵情的释放,仿佛回到最原始。
深夜,潘昀昀披着睡衣伏在露台围栏上,今晚没有星星,一片烟云的黑暗天色。
宋桥从身后圈了她,下巴搁在她肩上,轻咬她的耳朵。
潘昀昀闭了眼,享受他的爱抚,像丝丝缕缕的夜风。宋桥像一只大象,强悍又温顺。
“你真美。”他说着,从身后进入了她。
潘昀昀踮着脚尖,手攀着栏杆,头无力的低垂,细弱的肩随着他的节奏摇摆着。
宋桥俯身,深而慢的折磨她。女人抻长的腰身妙曼如蛇,细腰丰臀前是开阔的天地,他仿佛在野外天地间肆意的生长,不禁情起,忽而激越。
潘昀昀的腿打着颤,站不住了。她抓他的手臂。他把她捞起来,贴在怀里。
这一次潘昀昀忽然开窍了,在最后窒息般的缠绵里,她缺氧般的身体忽然开出一朵花来。没有力气了,她奋力的摆动着。宋桥忽然痛苦的呻吟,顶着她,一下一下的,那花就一点一点的开。
她得了甜头,扭了脖子回头吻他,唇齿翕张。宋桥压抑得像深潜的鱼,猛烈的蹿向水面,终于冒出来。潘昀昀的花也开了,抵死绽放,她听见自己的叫声,和他的缠在一起。
隔天的太阳刺着潘昀昀的眼。宋桥衣装笔挺的站在露台上,在光里望着她,不知他看了多久。
潘昀昀揉揉眼,转过身,背着他穿衣服。
宋桥走到面前,大剌剌的看着她穿。潘昀昀动作就更快了。宋桥细长的眼凑到她眼前:“你还会害羞?”
潘昀昀用手推开他的脸,落荒而逃,钻进了浴室。
宋桥好笑,先出了房间。门口有人守着,跟着他下了电梯,上车,径直去了公司。
潘昀昀整理好,出来见空无一人,有些懵。出了房间,见老郑在门口等她,潘昀昀脸腾地就红了,比在宋桥面前还红。
老郑平时还会跟她说笑,此时却是一副冷漠保镖的摸样,板着脸领她去吃饭。潘昀昀就自然了很多。
回到家,潘昀昀停在院子里发呆。她仰脸站着晒太阳,暖洋洋的,很舒服。她觉得自己像一朵花,舒展着枝条,渐渐的开放,若有香气。
“死哪儿去了!”是潘十七破锣嗓子的爆呵,絮絮叨叨的数落着她。
潘昀昀眯着眼看阳光的斑斓,手举过头去抓那些光芒,对俗物潘十七说:“你不懂。”
只有她自己懂,心里饱满的幸福着,谁都不知道。
宋桥在公司开会,两天没露面,这个大企业自行运转得很好。一个主管在战战兢兢的汇报,一百多页的PPT……
“说重点。”宋桥说。
PPT随即飞翻,汇报的主管手忙脚乱、说的磕磕绊绊。他瞥见宋桥已经在同身边的人低头说话了,心里崩溃:CEO对这个项目已经失去了耐心,完蛋了,他搞砸了几十人、一百多天的努力。
当他垂头丧气的结束汇报,宋桥却准确的叫出了他的名字:“准备一份两分钟能看完的材料,明早送到我办公室。”
所有人都诧异,看向宋桥。
宋桥面容清朗舒展,一向极度收紧、暗郁焦躁的劲儿淡了很多,换了个人似的。
小主管火速撤退,去准备材料。
会上,李董又说起了亳州中药厂的事情,运营需要资金支持,按惯例就该给它拨款了。
宋桥没态度,看眼韩映。
韩映反对,他也不提这个厂子的债务、亏损,只说即将要接手潘家药厂,资金都被占用——借口而已。
李董这才知道宋桥在新厂的竞拍上是佯装败走,其实是暗地里操作,联合了潘家、对KN打了一场价格战。宋辰药业将一举吞下两个厂子。
李董大怒,对宋桥拍了桌子:“重大决策为什么擅自决定!?这企业不是只你一个人的!你把我们这些人当什么?”
韩映赶紧缓和气氛,说两句轻松的话,解围。
李董很早就想收拾韩映了,趁机发作、骂韩映:“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没有你说话份儿!”
打狗看主人,韩映是宋桥的狗,李董这是冲着宋桥发作。
宋桥清清淡淡的,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韩映这条狗不是他的。
“李叔会支持我吧?”等李董发作完,宋桥问。
他那样子,哪里是要征求意见、拉拢重臣,分明是说事情已经定了,如果你不同意——也没什么用。
李董气的:“你父亲在时,大事小事也要征求我意见。你翅膀还没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