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呆子免费小说”最新网址:https://www.shudaizi.app/,请您添加收藏以便访问
当前位置:书呆子免费小说 > 恐怖灵异 > 大匠师 > 第十五章

大匠师 第十五章

章节列表
好书推荐:鱼人二代作品 校花的贴身高手笔趣阁 御鬼者传奇 校花的贴身高手完本小说网 楚梦瑶是哪部小说的人物 逆天九小姐:帝尊,别跑! 楚梦瑶林逸 与千年女鬼同居的日子 林逸全本 魅王宠妻:鬼医纨绔妃 

铜雀台的主人

修建铜雀台的那个大匠师,传承了自己的想法给阎立德。

这才有了唐代大匠师阎立德的那个故事。

那第三个天机,反过来也许是最初的天机。

也许邯郸的铜雀台,真正地藏着这一切问题的最终答案。

当惜雪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的毒包已经好了很多。他们几个正在杨君浩安排的有医疗救助措施的安全屋内。显然,几个人都渡过了难关。

杨君浩递给她一杯水,笑着让她把拼了命换来的东西拿出来大家一起看看。惜雪瞪了他一眼,心里埋怨着他的嘴巴比胖子还大,想到这位黑脸英雄在自己最危难的时刻挺身而出,惜雪不得不拿出了羊皮。

这羊皮的正面,正是惜雪在水中看到的奇怪的建筑细节。虽然几人中有建筑造诣不浅的,可这羊皮上的建筑曲线暴露太少,究竟是哪里的建筑,一时间谁都说不上来。

惜雪又翻过羊皮的另一面,惊讶地尖叫了一声。胖子也惊喜地大喊了一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这竟然是第二个天机的故?事?!”

确实,这上面是第二个天机,但是已全然不是阎立德的笔迹了。

那第二个天机的故事,仍是上古神话。也就是阎立德所说的破解天机的第二把钥匙。

其大意说的是:

公元前5000年,大地上有个人类部落,首领叫夸父。

在远古时期,只要一个部族在一个地方定居一段时间,这部落的那些原始的、破坏性的劳动,一定会让那里的资源受到破坏并趋于枯竭。比如说,土地肥力下降或者土地盐碱化,比如说,狩猎和捕鱼的范围缩小,在这种情况下,通常部落只有一种选择,就是迁徙,移居到新的、更好的地方去。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夸父决定进行部族迁徙。不过,这是一次很有胆略的探险。夸父的决定是:向西,去太阳落下的地方,那个地方叫禺谷。

禺谷,也是《山海经》中日落的地方。相传这里住着在女娲补天时消失了踪迹的第三只上古生灵麒麟。夸父对族人说,他坚信麒麟没死,而且那个上古生灵在天地之间日落的地方建立了世外桃源,乃人间仙境,似幻似真,诗情画意,鸟语花香。世人皆不烦恼衣食,和平共处,其乐融融。

夸父经过星图占卜的方式,最终知晓了那个地方所处的位置。于是他带着族人千里迢迢迁徙而来,却发现眼前的情景完全不似传说。这里土地贫瘠,颗粒无收,猛兽横行,洪灾不断。最后夸父的族人几乎全部死在了禺谷。

夸父也自知时日无多,但仍在荆棘密布之中艰难地寻找着那只上古麒麟。就在他将要断气的时候,在一棵犹如大伞的茂密的大树下,看到金光四起,仿佛温暖的太阳已经落在自己眼前。

阳光下绿草如茵,各种美丽的花朵争奇斗艳,一扫这些日子以来夸父眼中的阴霾和沧桑。他看到一只浑身着火的麒麟慢慢踱步到自己面前,因为光线太刺眼,看不清楚麒麟的面容,却能听到它的声音从身体里温柔地传出?来。

麒麟语气温和地问他:“为什么如此愚蠢,相信传说中的那些假象,而害死自己和所有族人?”

夸父微弱地摇摇头,一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大义凛然。他说在这里见到上古生灵,说明自己并没有找错地方。这里虽然表面看起来很悲凉,但是相信眼前的残败才是假象。因为有麒麟在,坚信这里一定是世间最神奇最美丽的世外桃源。

麒麟又说:“感而遂通,不行而至。人的身体,四肢都是一体的,所以碰到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感觉到。也就是说感觉传递速度之快,不用亲身过去也能体会到,心到则身到。”

夸父在麒麟温和无比的声音之中度过了生命最后的时光。他仰望着麒麟,心想这个办法如果早点儿知道,就不用让这么多族人牺牲在这里。他祈求麒麟告知“感而遂通,不行而至”的方法,又询问说人的四肢碰到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感觉到是什么意思。

麒麟又说了一句:“一物两面,远却非不可达。神妙不测!相信有你这般勇气和不可动摇的意志的族人,早晚有一天会参透这个秘密。”

说完,夸父只觉得金光洒下,融化了自己的身体,跟传说中一样,他的身躯变成了山川大河,永远长埋于他的理想之地。

这就是羊皮上所描述的“夸父逐日”的上古神话。

虽然故事的基础是尽人皆知的传说,但是故事里仍然有一些史书中找得到的真实的影子,就好像第一个故事一般神秘又有据可依。而且,这故事之中影影绰绰地仍有人面麒麟图腾的影子。比如麒麟温和的话语似乎来自女人,夸父是用星图占卜的方法找到的位置等。

看完这个故事,胖子认为这是要警告愚蠢的人类,不要去探索人面麒麟图腾的故事,否则最终只能是夸父追日,水月镜花。惜雪不认同,她认为整个故事的关键,在于麒麟的两句话。第一句是人对四肢的感受,第二句是“一物两面,远却非不可达”。

而杨君浩认为这是一个关于勇气的事。乐正夕似乎更关心那羊皮正面的建?筑。

李文轩被惜雪简单补了补课,终于可以跟他们对话了。他认为这个天机在说一种可怕的能够毁天灭地,也能重建乾坤的力量,这力量也许藏在建筑之中,也许是某种通过建筑建立起来的人与自然相互融合的力量。他坚定地认为是庞贝那伙人绑架了爷爷,庞贝想要找的就是关于人面麒麟的天机和其背后的神秘无敌的力量。也许他们要找的,是羊皮正面的建筑。

几人讨论了一个多小时,已经非常疲惫,在杨君浩将羊皮上的曲线录入电脑后,便各自在安全屋里找地方小憩,准备早上起来再商议对策。

惜雪跟李文轩又絮叨了一会儿他失踪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以及爷爷的一些事情,后来看李文轩也很是疲惫,就在他怀中沉沉睡去。一觉醒来,竟已是晌午时?分。

李文轩、杨君浩他们都还没醒,胖子打呼噜的声音震天动地。惜雪扭头看了一圈,乐正夕不见了,怀里的那张羊皮也不见了,她连忙心急如焚地叫醒了众?人。

杨君浩觉得奇怪,这安全屋的门锁是双重保险的,乐正夕是怎么从这里走出去呢?胖子破口大骂乐正夕,说他一直都神秘兮兮的,肯定是庞贝一伙的高级间?谍!

李文轩也补充说昨天晚上看乐正夕看羊皮的眼神不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阴险。而且几个人都睡得这么沉,绝对有蹊跷。紧接着他转到餐厅,摸着桌子上残留的痕迹。杨君浩也跟了过去,伸手在那痕迹上也蹭了一下,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便立刻知道是什么了,面色阴冷地看着惜雪。

李文轩猛拍了一下桌子,痛心地说:“乐正夕对那地方的了解,远远在我们几个之上,最关键的时刻,他确实总是能点破天机。如果他不是庞贝的人,那么他肯定有没告诉大家的秘密!”

惜雪走到桌前,却是心里疑惑。以乐正夕那种强迫症的性格、追求完美的秉性和缜密的心思,怎么能在几个人睡觉那么长的时间里,疏忽了清理掉这个明显的安眠药粉的痕迹呢?

此刻的杨君浩,已经轻易地通过乐正夕的手机号完成了对他的定位,并查到他刚刚订了去河北邯郸的机票。

河北邯郸?惜雪错愕之间,微信响了,这次是用爷爷的账号发来的一条信息,上面只有几个字:

“天机的故事,你见到了。”

惜雪忙回复问爷爷怎么样了,在一旁的杨君浩已经开始安排追踪爷爷的手机。微信传来一张爷爷被绑在椅子上的照片,照片上的爷爷面色苍白,非常憔悴,歪着脑袋,似乎在睡觉。

惜雪看得心痛欲裂。杨君浩摇了摇头说爷爷的手机跟踪不到,那伙人应该是用另一个手机登录联系的。

惜雪此刻已泪流满面,杨君浩拍着她的肩膀让她先稳住对方,现在形势对爷爷不利,凡事慢慢来。胖子已在旁边跳脚骂娘,让惜雪把第一个天机告诉他们交换爷爷,反正他们有两个天机呢。

惜雪抖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这伙人是庞贝组织的,那自己说了天机,不就成了天下匠人都不齿的叛徒了吗?如果爷爷知道自己为了救他做了这样的事情,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可如果不说,那爷爷的安全又怎么办?

正在她左右为难之际,微信又传过来一段话:

“立刻去河北邯郸,到地方联系!躲开庞贝组织,他们也去了。只要你们听我的,我会保证老爷子的绝对安全。”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胖子惊讶地说:“怎么,不是庞贝组织绑架的爷爷,而且这伙绑架爷爷的人,也不要天机的故事了?”

“废话,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你看他们第一句话‘天机的故事,你见到了。’用的是句号,不是问号!”杨君浩焦虑地把一根烟放到嘴里,叼了半天竟然忘了点着它。

惜雪抹掉脸上的眼泪,沉心静气地思索着整件事情。真是越来越云谲?波诡了。

首先,爷爷不是庞贝绑架的,那么还有人参与到同律事件中来,而且是更加厉害的角色。

其次,这绑架了爷爷的神秘人,已经不需要用天机交换了,因为他已经拿到了天机。但是,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除了突然出现状况的乐正夕,又有谁有可能让这神秘人知道天机?

如果乐正夕是叛徒,那么难道他的洁癖和强迫是装的吗?他屡次冒险救别人,还拿出了阎立德的古书给他们看,对救爷爷也有一种难以理解的执着,这一切的矛盾又怎么解释?而且,如果乐正夕已经拿着羊皮前往河北邯郸了,他为什么还让惜雪追到那里去呢?

第三,这神秘人甚至知道惜雪不是一个人,因为他说的是‘只要你们听我的’,而不是只要你听我的!说明他对他们的情况,几乎是了如指掌。

惜雪看着杨君浩紧张的神情,并不想把心里的怀疑表达出来。

他们的这个队伍有问题。胖子、李文轩、杨君浩、乐正夕,这四个人中,一定有一个跟绑架爷爷的神秘人有关联。而这个人,不一定就是如今嫌疑最大的乐正夕。

惜雪在心里排序下来,杨君浩的可疑性要比李文轩和胖子大出许多。胖子是自己的发小,人又傻呵呵的,想做叛徒人家也未必看得上。李文轩是自己的未婚夫,又刚刚经历了庞贝的折磨,想做叛徒都没有机会。

那么,就只有代表某些特别利益、神通广大的杨君浩最可疑了。

如果神秘人的内线就在他们几个人当中,那么不动声色地找出他来,也许可以以最快路径救出爷爷。

惜雪想到这里,安抚了几个人当中继续发酵的怀疑情绪,提议迅速前往河北邯郸。四人一拍即合,决定一同前往。

飞机上,坐在惜雪旁边的杨君浩,偷偷地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到惜雪手中,偷偷地问:“这张照片,你见过吗?”

惜雪一看那照片上正是乐正夕和韩墨,对自己深度怀疑的杨君浩不动声色地扬起了眉毛:“怎么,你还调查乐正夕这个叛徒了吗?”

“你看照片啊!”杨君浩似乎有重要情报一般,对惜雪眨了眨眼。

惜雪再次将目光移向照片。

那照片上乐正夕的身边,站着一个漂亮的女人。两人身前坐着乐正夕的外叔公和韩墨,照片上的韩墨笑容可掬,那如高原雄鹰般神秘的眼神,跟惜雪在小四合院见过的一般无二。照片上的乐正夕满脸阳光,与现在脸上时常出现的阴郁深沉截然不同。而他旁边的女人眉清目秀,慧智温雅,正把头亲昵地歪向乐正夕的肩膀,眼里似乎有着她那样的年纪本不该有的沧桑。

“你相信乐正夕是绑架你爷爷的神秘人的内线吗?”杨君浩也歪着脑袋,眼睛发亮地看着惜雪。

惜雪被问得一怔,谨慎地反问道:“你呢?你相信吗?”

杨君浩呵呵笑了一声:“建筑师通常都有一种难得的眼力和直觉。我认为,自己的眼光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准确程度,我是绝对不相信乐正夕有问题?的!”

“哦?”杨君浩的这句话大大出乎了惜雪的意料。她想起杨君浩几次通过关系网保障了他们的安全,在破解阎立德的秘密中也是毫无隐藏,如果他真的是内线,那他也太能装了。

“你跟他同生共死了两次,知道乐正夕的身份是什么吗?他其实是一个没身份的人。”杨君浩观察着惜雪脸色的变化,因为胖子和李文轩睡着了,他又放低了说话的声音。

“没身份是什么意思?”

杨君浩神秘地一笑,递给惜雪一杯咖啡:“要想听他的故事,你得先提提神啊!”

惜雪接过咖啡,奇怪自己在杨君浩身边两年多,看着他如一只花蝴蝶般在女人中翩翩飞舞,却从未对自己有过任何哪怕是言语上的暧昧。不过要说他对自己的信任和照顾,那还真是可圈可点。甚至有的时候,还能容忍自己的一些任性和出言不逊。

惜雪喝了一口咖啡,心想如果不是杨君浩,而真的是乐正夕偷走了羊皮,那么杨君浩的思路是对的。了解他的过去,对找到他拿回羊皮,也会有很大的帮?助。

杨君浩看着惜雪期待的眼神,开始慢条斯理地给她讲起乐正夕的身世来。

照片上那个女人是乐正夕的姐姐。乐正夕和姐姐与韩家,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他们姐弟俩的父母也是匠师,在苏州没有任何朋友和亲人。20年前的春天,他们的父母不幸车祸双亡。房东执意要收回房子,同时准备把两个孩子送去孤儿院。姐弟俩闻讯逃走,流浪街头。

那一年姐姐12岁,乐正夕才7岁。姐弟俩靠着走街串巷讨口饭吃活着,没过两天就被一群坏孩子给盯上了。

那天,他们被那群孩子堵在巷子深处,那群孩子开始对姐姐动手动脚,小小年纪的乐正夕拼死护住姐姐,一张小脸很快被几个孩子打开了花,他一边哭,一边死命地抱住那群孩子中为首的那个的大腿,并趴下去紧紧咬住他的?腿。

周围的孩子都围住乐正夕往死里揍,企图让他松嘴,乐正夕的肋骨不知道被打折了几根,嘴上仍紧紧地咬住不放。姐姐尖叫着蜷缩在角落发抖,两个男孩儿走过来扯住姐姐的头发,对乐正夕大喊着再不松嘴就扯掉他姐姐的所有头?发。

几个孩子的打闹声惊动了路人。当时,乐正夕现在的外叔公韩振理正好经过,他看乐正夕这孩子,在如此弱势的情况下,竟然能豁出一条命去保护姐姐,被打成了那样都不松口,暗自惊讶这7岁小孩儿的心智和勇气,忙上去把几个孩子给拉开了。

韩振理拉过乐正夕的时候,看到他嘴里的乳牙已经没剩下几颗了,眼睛被打得血肉模糊,肿起老高。因为肋骨受伤,一张嘴还没说话,先吐出一大口鲜血。在这样的情况下,乐正夕还不忘给老爷子跪下,求老爷子保护姐姐。说完就昏倒在地。

韩振理将姐弟二人都带回了苏州老宅,思前想后,决定把他们交给哥哥的女儿二丫头收养。

二丫头长得丑,一直没有婆家,但是非常喜欢孩子,于是欣然接受了韩振理的托付,对两个孩子照料有加,视如己出。

两个孩子可算过上了稍微好一些的日子。可是这好日子没有多久,乐正夕的姐姐又得了一种怪病,吃不下饭,身体越来越虚弱。那时候的韩家也已然败落,韩家人都开始了自谋营生,二丫头养活两个孩子已是不容易,加上姐姐病重,看病吃药打针,钱如流水一般花了出去,逐渐入不敷出。

二丫头有木匠的本事,平时也有一些客户,但是因为木材的价格越来越贵,木质家具开始罕有人买。而给乐正夕姐姐看病的花销又实在太大,三口人的生活也愈发艰难。

二丫头决定到外地找点儿大活做做。乐正夕毅然退了学,随二丫头一起南下赚钱。娘俩省吃俭用留下的钱,全部都给乐正夕的姐姐治病。

但祸不单行,二丫头慢慢劳累成疾,一次得了肺炎,没及时治疗,最终病死他乡。

乐正夕小小年纪,历尽千辛万苦,将二丫头的尸体运回苏州。当他从车里抱出满是蚊蝇的二丫头的尸体时,众人都对这孩子的行为大为惊诧。此时家里的姐姐,也已经瘦到不成人样,看到尸体,立刻晕倒在地。

二丫头死了,原来的韩老爷子的老宅子又涉及变卖,对应的是一大笔钱。一贫如洗的二丫头的哥哥,想要卖了救济家里上下一段时日。而且他觉得这两个孩子十分不吉利,也不想继续养活乐正夕那多病的姐姐?了。

那时候的乐正夕14岁,他在舅舅和姥爷主持的家庭会议中,表现得跟成人一般沉稳。他请舅舅给他一个月时间,他想办法租房子把姐姐安顿好后他们就走。舅舅看在乐正夕费尽心思将二丫头的尸体带回苏州的分儿上,同意晚一个月卖房。

这一个月,乐正夕没日没夜地工作,白天给人做木匠活,晚上去医院给人做护工,端屎端尿,什么都干。一个月快到了,他却没凑够租房子的钱。最后一天,他终于敲响了韩振理的门。乐正夕一进门就给老爷子跪下,说自己愿意一辈子都给老爷子做牛做马,换姐姐能在余生有个安稳的落脚的地方。

当时的韩振理,正与他外出刚刚归来的二爷韩正密谈着什么事。那个韩正走出来,看到跪着的乐正夕,听韩振理讲起收养这孩子的往事,伸出手摸了摸乐正夕的头,对乐正夕说,如果信任他的话,让他去给他的姐姐看看病。

乐正夕从小就对韩振理敬重有加,对他身边的韩正也有份莫名的信任。早就耳闻韩正的医术过人,而且姐姐寻医多次未果,他也没了办法。于是立刻点头,求韩正务必治好姐姐的病,什么条件自己都在所不惜。

韩正微笑着说,条件是你给韩振理做个学徒,继续跟他学点儿木匠的手艺吧。乐正夕疑惑不解地问这哪能算什么条件呢?自己能学手艺,还受用终身?呢!

韩正又是一笑,坦然说,二丫头虽然人长得丑,但是生性聪颖,其实是韩家造化最深的一个。局外人常常认为,匠师是凭借手艺的高低来区分等级的,其实不然。一个匠师如果没有二丫头这种悲天悯人的胸怀,是做不出有灵魂的东西来的。匠师需要的隐忍、勇气和灵性,也非随便一个常人就能够胜任?的。

乐正夕不知说什么好,忙叩谢了半天,又学着二丫头的模样正式喊了声师父。韩振理扶起他来,笑着对韩正说多一口人多一张嘴吃饭,他说收学徒就给收了,自己能不能养活这小子还是个问题。

韩正笑着对韩振理说,可别小看了这孩子。自己在苏州见过他给人做的木工小活,这孩子内心深处的灵性和创意与生俱来,将来的本事估计都能在他俩之上,那时候养活整个韩家也许都是小意思了。

韩正把乐正夕和韩振理都说得莫名其妙,自己却不愿多谈。他去见了乐正夕的姐姐,仔细诊脉观察了半天,对乐正夕说,你姐姐得的怪病十分罕见,如果愿意,自己带她再去找个很厉害的中医老朋友看看,再做定夺。

姐姐和乐正夕都欣然同意,又再次千恩万谢。

就这样,韩正带走了姐姐,乐正夕开始跟韩振理学徒。3年后,韩正带回了乐正夕的姐姐,乐正夕惊喜万分地发现姐姐已然恢复如初。不过,姐姐却说自己的病只是暂时被韩正控制住了,还说这怪病是家族遗传,让他也要格外小心。

韩正留下姐姐,3年后的乐正夕也已有能力养活姐姐。后来韩正被传死于外地,姐姐情急之下旧病复发,还是跟以前一样,所有的医院都查不出生病的原因,只是心力越来越衰竭。乐正夕要去找韩正懂中医的老朋友,姐姐却摇着脑袋说,哪有什么懂中医的老朋友,自己一直就是韩正在进行救?治。

姐弟俩又开始跑医院,钱又成了乐正夕眼中最大的问题。

韩振理老了,也没什么积蓄能帮忙的,这时候有个老朋友,突然拿出一笔钱,让韩振理帮助修复韩家的祖先韩墨的老宅,修好之后还有一笔。韩振理心疼徒弟,知道他需要用钱,立刻应承下来,把活儿交给了他。

乐正夕在韩墨的老宅子里十分卖力地工作,其实都是为了修复完成后,拿到另一笔钱给他姐姐继续看病。

杨君浩讲到这里,惜雪错愕地说:“那,这照片?”

“这照片,正是韩正带着乐正夕的姐姐回到苏州的时候,在韩振理的家中照的。这些事,都是从韩振理的一个老管家那儿打听来的。”

“啊!那……那韩正……”

“嗯,你在李文轩地下室见到的那个韩老,在小四合院中乐正夕的手机上见到的韩墨,还有这张照片上的这位叫韩正的老人,其实都是一个人!他就是那个民国时期曾经在匠人圈里威震四方、无比神秘、苏派建筑中最厉害的匠师——韩墨!”

惜雪看着照片陷入沉思。如果杨君浩说的这几个人都是韩墨,那他现在应该真的有一百几十岁了。就算他曾经执迷于人面麒麟图腾,但是已经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又为什么要再次出来涉险?为什么要空棺入殓?他神出鬼没地到底要做什么呢?

不过这位韩老倒是也没有警告错自己,自从黄金凫雁的事情发生之后,未婚夫李文轩受尽了折磨不说,她最爱的爷爷也突然被绑架。所有的事情开始变得很糟糕,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愈演愈烈。

惜雪正想着,胖子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发现还没到邯郸呢,就“哎呀”了一声。惜雪看着胖子,拍了拍他的大腿:“胖子,把我送到邯郸,你就回京?吧。”

“赶我走?”胖子用眼睛斜了一下惜雪,这次脸上却一本正经,“是不是觉得我碍事了?”

“胖子!”惜雪叹了口气,“整件事情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你觉得,你这样做值得吗?”

“嗯,实话告诉你,”胖子停顿了一下,坦诚地摊开了手,“杨总带我来找你,真的是个政治任务,这涉及很复杂的事。简单地说吧,就是我有任务在身,不能走!”

“这是什么实话!”惜雪看着胖子哑然失笑,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难道跟杨君浩背后的利益集团有关?你为什么就这么信任他呢?”

胖子摇了摇头,想想又点了点头,撇了撇嘴巴,又再次摇了摇头。惜雪看着他额头上逐渐冒出来的汗,心里琢磨着究竟是什么,让瞒不住事的胖子这次竟然对自己守口如瓶了那么久!

吕泽洋的妈妈在他10岁的时候便病死了,他爸爸又娶了个带着两个女儿的后妈之后,家里生活越来越拮据。他从小在家里被爹揍娘骂,在学校因为胖,同学都不愿意跟他玩。他常常一个人躲在操场的角落里发呆,看着满操场形形色色的同学,想着为什么自己要有一个这样的人生,想着他是谁,要做什么的哲学问?题。

惜雪从小就高傲孤冷,被京派匠人们捧着,俗气的同学都入不了她的法眼,她也不愿意去交朋友。她看不惯全班同学都孤立吕泽洋,心里也同情不愿意回家去写作业的胖子,所以只要有人来学校接她去爷爷的饭局吃饭,她一定邀请好吃的胖子同去。

就这样一来二去,主动没朋友的惜雪和被动没朋友的胖子凑在了一起。

吕泽洋不在意惜雪平时的冷嘲热讽,惜雪也不在意吕泽洋整日大汗淋漓的热臭味。两人经常在暑假随着爷爷一起外出修复古建。出差的时候,吕泽洋就赖在爷爷的房间跟爷爷一起睡觉。爷爷也并不在意,还时常带着两个孩子去吃地方特色小吃。

用吕泽洋的话来说,跟惜雪和她爷爷在一起,才能享受到家的温暖和快乐。与其回到那冰冷的家,听俩姐姐为衣服和帅哥庸俗地争吵,看爸爸拿着酒瓶暴躁地瞪眼,还有避之唯恐不及的后妈嫌弃的眼光,不如赖在惜雪身边让她弹自己脑门儿。

吕泽洋学习一直不好,惜雪进入大建筑公司的时候,他包揽了两个小区送桶装水的业务,之后桶装水的生意不好做了,他又开始送外卖。虽然生活艰难,总算可以自食其力,自己租房出来住。离开了那个家,他每月支付房租剩下的钱,大部分给了老爸去养活两个姐姐,自己留下的仅够简单的伙食费。他总说自己长这么胖,是吃主食太多菜太少的缘故。

惜雪知道,吕泽洋离开这么久,肯定是辞职了。等他回北京,恐怕连房子也租不起了,还要搬回家里看后妈的冷脸。那对胖子来说,不应该是最惊悚的事吗?究竟是什么特殊任务,让他如此义无反顾?究竟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执着和有勇气,让他从一个小屁孩儿变成了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惜雪正一门心思地琢磨着胖子,他突然招牌式的中年妇女模样,捂嘴偷笑,眼睛瞄了一下惜雪,神秘兮兮地问:“丫头,看你刚才的表情,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也超牛的,特别像你们自己人?”

“什么自己人?”

“你不觉得,我特别像你们匠人吗?有某种深刻的热爱,为了这种感情,可以孤注一掷,可以不怕危险,执着,有勇气……嗯,应该不比那个李文轩差?吧?”

惜雪看着胖子发亮的眼睛,又看了一眼熟睡的李文轩,苦笑了一下:“胖子,如果有你说的这些特质,就可以成为匠人,那未免也太容易了。匠人也是普通人,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柴米油盐,衣食住行,有的时候也是一地鸡毛。”

“丫头,我发现你变了。虽然你小时候就冰雪聪明,但是我总觉得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正义女神,嗯,小仙女。现在我发现,你怎么突然接地气儿了。你不再目中无人,谁都瞧不上了。你没发现吗,在假马周墓的时候,就连胖爷我的意见,你也能听进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胖子这么一说,惜雪也是一怔。

难道是因为经历了李文轩的失踪,爷爷被绑架,自己从一个任性的小女孩儿变成了一个经常思索生死和他人安危的大人了?又或者是因为遇到了与自己有同样天赋的乐正夕?

惜雪刚要对胖子解释,杨君浩突然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忽地将平板电脑放到惜雪面前,声音中有一种难以压抑的兴奋:“我想,我找到那羊皮上的建筑是什么了!”

“什么!”惜雪和胖子立刻惊愕地把眼睛都转向平板电脑的屏幕。在平板电脑上的正是那羊皮建筑图案的一角,羊皮上的线条和那些宏大而雄伟的宫殿轮廓正不可思议地完美契合在一起。虽然那宫殿只是冰山一角,但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建筑设计,仍能从这一角表现出来。

“天子以四海为家,非令壮丽无以重威。”惜雪看着眼前的建筑,喃喃地说了一句《史记·高祖本纪》之中的话。

胖子也在一边唏嘘感叹着说:“这确实好像是皇宫一角,这是阿房宫,还是长安城?为什么你们原来就没想到?”

杨君浩没有搭理胖子,继续兴奋地对惜雪说道:“我记得《礼记·礼器第十》中说过:‘有以大为贵者:宫室之量,器皿之度,棺椁之厚,丘封之大,此以大为贵?也。’”

“你俩又来引经据典,能不能好好说话了!”胖子急得直搓手。他用胳膊捅了捅杨君浩的肋骨:“我说,你是不是忘了政治任务啊?”

惜雪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我们的意思是,我们一直在脑海之中寻找着有影像的建筑的答案,这条思路是错误的。因为,还有一部分建筑,在历史中早已没了影像。但是,对于这部分建筑,我们依然可以根据历史上的建筑规律,把它建构出来。”

“线索?什么线索?你们刚才说天子啊,有以大为贵的啊,统统翻译一下。照顾一下普通民众啊,你们这样做可不地道,一点儿都不亲民!”

惜雪微微一笑:“就像你穿鞋吧,鞋子应该比脚的长度大出多少才舒服,什么身份的人,应该穿什么样的鞋子,都暗藏着一些规律吧!那么,即使没见到脚,我们知道这个人常穿的鞋子是什么样的,也能找出他大概是什么身份、什么类型的人。”

胖子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建筑的一隅:“那这究竟是谁的脚丫子?哪朝哪代?哪位皇上?脚和鞋子在历史上暗藏的规律究竟是什么?”

“贯穿中国历史的礼,一直是统治者治国的根本。礼决定关系、是非标准和规范,是一系列行为的具体规则。而中国的京派建筑,正是基于此而建,宫室器皿大小、死后坟头的高低、棺椁的厚薄都有等级和标准。《礼记》中有以高为贵者。天子之堂九尺,诸侯七尺,大夫五尺,士三尺。”

“是啊,肥仔!”杨君浩也学着惜雪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古到今,建筑中都有一个礼字。

“唐朝有《营缮令》,其中规定了都城中的每个城门,最多只能开三个门?洞。

“只有帝王的宫殿,才能用鸱尾装饰的庑殿式屋顶,而五品以上官吏的住宅正堂,才能用歇山式屋顶,六品以下的官吏和平民住宅的正堂,就只能用悬山式屋顶。明朝时期,在建筑方面,也对各级官员的宅邸规模、形制、装饰有明确的制度规范。在《明会典》中,规定着公侯可前厅七间或五间,中堂七间,后堂七间。一品、二品官,厅堂只能五间九架,依次类推。

“所以,建筑中蕴藏着不同年代不同规制的信息,无处不依托于当时的礼仪制度。找到建筑的独特特征,就能找对它所存在的年代,这就是隐藏在京派建筑之中的年代密码和规律!”

“行!打住!我不想知其所以然了,只想知其然,你们能不能开门见山、一针见血地说说,这个建筑究竟是什么?”

“你看这楼台上的房间的深度和宽度。”杨君浩拿过平板电脑,指着简略线条上的古建模型对胖子说,“你知道‘间’和‘架’吗?在建筑之中,间说的是房屋的宽度,两根立柱中间算一间,间数越多,面宽越大。而架指的是房屋的深度。架数越多,房屋越深。而庑殿、歇山、悬山、硬山,这些代表房屋由高到低的不同等级。基于所有这些暗藏的规律,从这个羊皮上建筑的间和架两个特征来看,基本上可以得出结论,这是两汉年间的建筑;再从庑殿、歇山、悬山、硬山这代表房屋等级的线索来看,这是皇宫级别的建筑无?疑!”

“两汉,我就说阎立德要反唐复汉吧!这羊皮上的宫殿,一定就是那神秘的汉代棺椁的主人曾经住过的宫殿。会不会是长乐宫啊?”胖子不由得咋舌,惜雪却摇摇头。

“不是长乐宫。胖子,你听说过这句话吗?‘施,则三台相通;废,则中央悬绝。’我想,这是京派建筑史上的那个巅峰之作,京派建筑无法逾越的经典。三国时期的建筑!”说罢,她用两根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向内一抓,杨君浩用羊皮正面的建筑图线契合出来的大建筑轮廓缩小了,赫然显现出了整个建筑。那宏伟的殿堂建筑顶部,有一只栩栩如生的铜雀振翅欲飞。

“啊!这个建筑我在电影里看过,这是三国时期的铜雀台啊!”胖子忙不迭地叫着,一边拍着杨君浩的大腿,“铜雀台正在河北邯郸。我想是乐正夕那小子先猜透了羊皮正面的建筑的含义,前往铜雀台了吧?”

杨君浩躲开胖子不断拍向自己腿上的大手说:“写有第一个天机的壁画藏着写有第二个天机的羊皮,写有第二个天机的羊皮里,也许暗中指向了第三个天机。我想,铜雀台可能就是暗藏第三个天机的地方!”

惜雪看着铜雀台,想着中国营造学社、恩陈、韩墨、壁画、小地下室、阎立德的因山为陵设计……喃喃地说:“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让这千年历史中的匠师前仆后继,义无反顾呢?”

“如果是铜雀台,那会不会是大匠师阎立德,穿越回到曹操身边,帮他盖的?”胖子又开始胡说八道。

“你说反了!”惜雪弹了一下他的大脑袋,“不是阎立德穿越回去的,应该是修建铜雀台的那个大匠师,传承了自己的想法给阎立德。这才有了唐代大匠师阎立德的那个故事。那第三个天机,反过来也许是最初的天机。也许邯郸的铜雀台,真正地藏着这一切问题的最终答案。”

胖子眯起眼睛,看向飞机窗外的落日余晖下那彩色祥云:“三国时期、九嵕山汉代棺椁中的大匠师、羊皮中暗藏的铜雀台图案,我看答案再明显不过了。棺椁里的那个人,也许就是修建了铜雀台的那个大匠师!”

惜雪再次拍了一下胖子的脑袋:“你聪明了啊!”

李文轩被几个人吵醒,睁开眼有些迷糊地看着惜雪和胖子,又看了一眼杨君浩的平板电脑:“我错过什么了?”

胖子收起笑容,问李文轩:“我说,木工论坛的大神,你知道修建铜雀台的大匠师是谁吗?”

“相传是马钧啊。他是中国古代科技史上最负盛名的机械发明家之一。曾经在魏国担任给事中,是曹操最信赖的匠师。他发明创造了指南车、水转百戏,改进了织绫机,还发明了用于农业灌溉的工具龙骨水车,改制了诸葛连弩,是个相当神秘的人物。”

“马钧!嗯!”胖子清了清嗓子,又看向仍然在忍俊不禁的惜雪,“丫头,我看是这个汉代的马钧大匠师,将自己的秘密传给了马周!”

“马钧和马周怎么扯在一起了?”惜雪又是咯咯一笑,伸手要弹胖子的脑门儿。胖子向后一躲,委屈地说:“我没错可不让你弹啊!马周,马钧,这明显都是姓马的,肯定是一个族的人,有故事在家族中传承,这还不理所应当啊!而且,你们不是说了吗,阎立德的故事里,最牛的不是阎立德。是谁把机关书送给袁天罡的,是不是马周?又是谁帮助袁天罡劝说李世民敲定了因山为陵的大事的,是不是马周?阎立德的《麒麟戏春图》,怎么没有暗指李世民的墓、韦贵妃的墓,偏偏是马周的墓?马周的墓碑里,藏着的怎么是马钧设计的铜雀台的建筑图案?这马钧和马周要是没有关系的话,我吕泽洋的姓倒着?写!”

这几句话说得几个匠人都愣在了当场,杨君浩也摸了一下胖子的大脑袋,扭头对惜雪说:“他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本来我们一直都没明白,马周作为一个宰相,跟京派建筑、京派匠师究竟是怎么扯上这么深刻的关系的。而且也没明白,阎立德为什么将《麒麟戏春图》暗指马周墓或者它的镜像位置。如果按照胖子这次的思路去推理,反而符合逻辑了。如果这个马周的老祖宗,是机关术大师、三国时期的大匠师马钧的话,那么一切故事中的不对,不就都变成了顺理成章吗?”

杨君浩这么一说,惜雪在飞机下落的颠簸之中,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

10年前,惜雪第一次知道《京派秘传》这本书,其实非常偶然。

那次爷爷出差修复古建,本来惜雪和胖子被安排在宾馆里休息等爷爷,但惜雪坐不住,两人就跑去了现场。那天现场有很多人,看起来像有警察协助围场,惜雪从来没见过这架势,胖子想离开,惜雪却好奇地挤了进去。她看到爷爷正坐在屋檐旁那个保护古建用的脚手架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屋檐上的一只屋脊小兽,脑袋上全是汗,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烟,一边想着什么事。

下面的人都在等着爷爷做什么动作,紧张万分地在安全线之外观望着。当时的惜雪个子还小,挤在人群之中踮着脚,向里面不停张望。突然,听到几个人交头接耳。因为惜雪从小被爷爷培养了在闹市之中“沉淀”的本事,对那耳语听得比别人真切。

“你说,咱们老爷子是不是有点儿杞人忧天了?他竟然相信那故事!就算那是机关术的老祖宗的传说,就那么靠谱?毕竟也千把年了。”

“你知道什么!京派匠人有哪个不晓得那本奇书?那里面说的东西,确确实实是京派的机栝。据说,很多内容,甚至都涉及皇家机密!毕竟,有不少名闻天下的老皇帝的陵墓,都是京派给修建的呢!”

“拉倒吧!我听说,闽派的武侯藏兵楼,那才叫绝呢!几千人的军队,都能隐藏在一个圆形土楼之中,整个土楼就是一个攻防一体的强大的阵,听说自打中国大地上有闽派出现,就没人攻破过武侯藏兵楼!你们说,几千人那么多,都能到哪儿去?”

“要照你这么说,白居易晚年建的苏派的园林宅邸,那才叫暗藏天下无尽玄机呢。据说还有穿墙透壁、点石成金、化腐生奇……”

“你俩打住啊!别扯淡了。苏派和闽派,在京派面前,那就是一滴水与江河湖海!我听说,那本《京派秘传》背后的事,只有嫡传的大匠师才能通晓其中的无尽奥妙。那本书传承了1800多年,你我这些门外汉,懂什么!”

“什么嫡传的大匠师,咱们老爷子是从他的师父那里知道的。他的师父能是大匠师吗?一个弱……”

这个人还没说完,站在最前面的几个警察开始清场。一边清场一边喊着现场不要留人,这样太干扰匠师工作。

惜雪当时不知道爷爷那次修复是在做什么事,也没听明白那场对话的含义。现在想起来,那个机关术的老祖宗、传承了1800多年的《京派秘传》,这些信息不正是指向了三国时期的马钧吗!

正因为马钧擅长机关,才能传承《京派秘传》给京派匠人,而如果没有这本书的帮助,他们几个也许早就死在了处处暗藏玄机的地下宫殿了。《京派秘传》中曾写到“宣水藏龙,隐气聚精”八个字来自一本老祖宗的机关书。莫非,那本老祖宗的机关书,就是马钧留下的那本?也是阎立德故事里,马周暗藏深意地交给袁天罡的那本吗?

惜雪越想越激动,飞机刚落地,她便打开手机,发现爸爸打来了无数个未接来电。惜雪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打了回去。

爸爸在电话中语气沉重地说:“惜雪,你爷爷被确认失踪了!”

惜雪的爸爸是爷爷的独子,但他并不是京派匠人。

不知道爸爸从小在爷爷的书房里看到了什么东西,打死都不碰京派匠技。赵家人都倔强,因为此事,爸爸不知被爷爷打烂了几次屁股,并数次以自杀威胁,最后爷爷也只能放弃。

爸爸一直立志当科学家,30岁的时候已经在中国物理学领域小有建树。经济独立之后就不怎么与爷爷来往,与妈妈结婚后都没怎么回过家。直到惜雪出生,爷爷喜欢得不行,常常去爸爸家里看望,爸爸与爷爷的关系,才慢慢缓和了一些。

惜雪与爸爸心情焦虑地交谈了一会儿,爸爸又说:“有一件事要问问你。你爷爷在失踪的前两天,曾给我留过一个口信,说你回来的时候,让我给你看一个东西。也不知道,跟他的失踪有没有关?系。”

“什么东西?”惜雪噌地在飞机上站了起来。

“是他书房里的一个盒子,看盒子上的图案,像是一只雁。惜雪,你现在究竟在哪里?赶紧回北京,回爸爸妈妈身边来!你现在非常危险,你知道不知?道?”

电话里爸爸的声音颤抖着,自从他成为科学家以后,一直淡定沉稳,惜雪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语调。

“爸爸,你现在立刻把东西用最安全的方式快递给我。”惜雪跟杨君浩用手势要了落地后前往的安全屋地址,再次嘱咐了爸爸要快。爸爸不依不饶地让她速归,惜雪没办法,只好应承着这一两天办完了事就赶回北京。

挂了电话之后,惜雪心绪不宁。

又是黄金凫雁!

爷爷为什么要给自己看那个她从小四合院里拿回来的东西,他不是说已经上交给博物馆了吗?这黄金凫雁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惜雪沉默不语地随几人换了几次车,下午到了神秘人指示的河北临漳县,那个地方距离铜雀台原址也不远了。

几人在杨君浩安排好的地方刚落脚,胖子就嚷嚷着立刻出发去找乐正夕算?账。杨君浩不同意,说要先制订一个周全的计划,两人正在争执,门铃响?了。

这一声门铃把胖子吓得闭了嘴,杨君浩的脸色也变了。

他用钥匙快速打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一把枪,悄悄走去门口,趴在猫眼上向外看了一眼,立刻拉开了门。几人看到乐正夕一个人站在门外,面色阴沉。胖子如猛兽一般扑上去。杨君浩一把拉住他,胖子扯住乐正夕不放,两人就这样一起被杨君浩扯进了屋。

胖子大声对乐正夕呵斥道:“你还好意思来!羊皮快还给我们!”

“什么?你们把羊皮弄丢了?”乐正夕双眉紧锁,怒目圆睁,瞪着惜雪,“你怎么这么不靠谱!”

“别装了!你以为你能得奥斯卡吗!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是不是神秘人告诉你我们的位置的?还我们羊皮!还我们的爷爷!”

“我没拿羊皮!”

“他没拿羊皮!”

乐正夕和杨君浩几乎同时说,惜雪突然冷冷地看着杨君浩问:“你怎么那么确定,他没拿羊皮?只有知道答案的人,才会那么果断地说出另一个答?案。”

胖子一听这话,连忙抢过枪指向杨君浩的脑袋,杨君浩一把夺回枪:“别胡闹!连保险都不会开,比画什么呢。告诉你们吧,我的每个安全屋里都有录像,而且我在下飞机之后,已经收到了九嵕山安全屋里的录像!”杨君浩说到这里,逐个扫视了屋里的几个人一眼,似乎在观察每一个人。

“有录像你不早说!玩我们是不是?那是谁拿了羊皮?”胖子听到这里,又是咬牙又是跺脚。

“乐正夕走得很早,我们睡着他就走了。他自己鼓捣开了门锁,而且什么都没拿,空着手走的。”杨君浩沉默了一下,摊开双手,“不过,监控录像只是门口有,所以,录像只能告诉我们乐正夕是空手离开的,也没有再回来的影像。也就是说,只能排除掉他带走了羊皮的嫌疑!”

“什么意思?那羊皮呢?他给藏起来了吗?还在你的安全屋里吗?我们不是把你的安全屋都翻遍了吗?”胖子着急得咆哮起来。

杨君浩继续冷冷地说:“羊皮,肯定不在安全屋里。所以,我们现在唯一没有检查到的,就是彼此的行李!”

“你怀疑羊皮在我或者丫头或者李文轩的行李中?”

杨君浩摇了摇头:“现在?当然不在了!我们四个出了安全屋以后,这个人已经有足够的时间把羊皮转移走了。”

“这下倒好,嫌疑最大的乐正夕,被你洗得白白的。我、丫头、李文轩三个,反倒成了最可疑的人了。”胖子说到这里,目光游移不定地看了一眼李文?轩。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李文轩,突然开口了:“杨君浩,安全屋是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似乎每个人都不能排除偷走羊皮的可能。

惜雪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乐正夕的身上:“你为什么要走?”

“我不是跟你用短信沟通了吗?你还回复了!”乐正夕拿出手机递给惜雪,果然上面是他们的短信对话。

乐正夕:太晚了,不打扰你和未婚夫休息吧?我要就此告辞了,外叔公韩振理在苏州临终前,托付给我一个任务,我要去完成它。接下来,可能无法与你们同行了。其实,一直都没有告诉你,这个任务也是我出现在九嵕山的原?因?!

赵惜雪:什么任务?

乐正夕:现在还不能说,等完成了,希望有可以告诉你的机会。你们保重,就此别过吧!

赵惜雪:好吧,珍重!

“我的手机上,怎么没有这段对话呢?”惜雪惊讶地接着看两人的对话,突然,她发现两人联系的最后一条短信,发布时间是一小时前,还是来自惜雪的号码。

“我们也到了河北邯郸,这里与第三个天机有关,速来合议。”短信后面是一串他们现在的地址。

“我根本就没有给你发过任何短信!”惜雪惊讶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翻看着空空如也的短信记录。

“这很容易实现,有人复制了惜雪的SIM卡,冒充惜雪叫来了乐正夕。不过这个人只有拿到真的SIM卡才能复制!”

杨君浩一边分析,一边看着胖子和李文轩两个人。

小屋里,曾经在九嵕山并肩作战,一起经历了生死的五个人,互相怀疑地对视着。突然楼下有嘈杂的声音传来,李文轩凑到窗边看了一眼,面色惊悚地说了一句:

“他们来了!”

章节列表
新书推荐: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 朕只想做个昏君 大明:我穿越成了朱祁镇 九锡 重生水浒我是西门庆 赤潮覆清 偷航母:我带周姐逃生 地下交通站! 三国:我真不是诸葛卧龙 大明:开局翻牌武曌,焱妃崩了 签到皇位:太后!这终是朕的天下 诡异封神:从道观撞东皇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