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凫雁的秘密
此刻的惜雪,不断回想着韩墨在李文轩的地下室里
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不会飞的仿品有什么意思?
我要会飞的黄金凫雁!”再看着眼前这振翅高飞的体形独特的黄金凫雁,一个十分可怕的念头,突然在心底翻涌开?来……
惜雪跑去李文轩的身边,看到楼下有五个人。
为首的正是在乐正夕的小四合院里见过的那个丑陋的欧洲女人。那女人对着楼门口比画着,似乎示意一个守门,剩下的几个跟她上去。她安排完后,向上望了一眼,正好与惜雪对视,一双淡蓝色的可怕的眼睛里仿佛有恶魔要疯狂地冲出来。
惜雪忙把身体向后一躲,李文轩低声说了句:“这下真没的跑了,我们被瓮中捉鳖了!”
“帅炸天,你这儿不是安全屋吗,难道没有暗室、暗道之类的啊?”
“临漳县啊!盗墓胖!你以为都很高端啊?所谓的安全屋,也就是个偏僻一点儿的房子而……”杨君浩话没有说完,庞贝他们上楼的脚步声已越来越近。五个人都操起屋里能作为武器的家伙,东西还没有拿稳,门锁上几声闷响,门被一脚踹开。
庞贝组织,就这样毫无悬念地出现在五个人面前。
为首的那个丑陋的欧洲女人拿着带有消音器的枪,她身后几个人也都举着武器。最后面站着一个中国人。
那满脸横肉、身材高大粗壮的欧洲女人,看了一眼李文轩,脸上的肌肉**了一下,用枪把子上去就狠狠给了他一下。接着,她竟说起了发音怪异的中文,虽然发音很蹩脚,却很流利!
“终于又见面了!李文轩,你以为你能逃得了?你还不知道庞贝是什么样的组织吧?”
李文轩的脑袋上瞬间就流出鲜血,惜雪忙冲过来护住他。她这一动,几个欧洲人也冲上来,用枪分别顶住了他们五个的脑袋。
“等一下,等一下!”胖子看着抵在脑袋上的枪,流下汗来,他举起双手,对欧洲人说,“让我捋一捋!是不是李文轩的身上有跟踪器?你们是这么追到邯郸来的吗?”
那女鬼走了上来,竟然对着胖子有些妩媚地一笑。胖子恶心得连忙倒退:“你……你离我远一点儿,你笑起来实在太好看了,比哭还好看。”
“胖子!你还不明白吗?惜雪手机里的蓝光、李文轩身上的跟踪器,只要能追得到的地方,这帮人,这女鬼,就一直在跟踪我们!”杨君浩耸了耸肩膀,并没有像胖子那样害怕,他强调的只要能追得到的地方,应该是指九嵕山的地下宫殿庞贝没有追到,暗示胖子不要说漏了。
那丑女人又晃着肩膀,大摇大摆地对杨君浩走过来。
“我知道,女鬼,在你们中国,有两个意思。第一,是很美妙、很神秘。第二,是很丑陋、很恐怖。你说的,是哪个意思?”
“当然是——第一个意思了!”杨君浩看着她握住枪的手上突起的青筋,尴尬地笑了一下,帅气地甩了甩头,“我看你也有中国血统吧?倩女幽魂,你听说过没有,说的就是你这么漂亮的。”说完,他哼起了张国荣版本的那首歌:“人生路……”
女鬼上去就给了杨君浩一枪托,打在他的鼻梁上,杨君浩捂住鼻子上流下的血,痛苦地“哎哟”了一声,大声喊道:“我这么帅,你竟然打我脸!”
“她是中意混血,有中国名字,叫杨紫易。你们不要乱称呼她,上一次有个人称她洋鬼子,被她活活撞死,压成了烂泥。”站在最后的那个中国人慢慢走了过来,掏出一张手绢,递给了杨君浩。
“你是杨君浩吧?”中国人哼了一声,又看向赵惜雪,“你们几个都是匠人吗?有点儿意思!”
那个叫杨紫易的女鬼,踩着响亮的大皮鞋,咯噔咯噔走到惜雪的面前。两个女人这一次的对视,惜雪竟发现对方巧妙地隐藏了刚才凶恶的目光,眼中露出一丝欣赏。杨紫易的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你叫惜雪?你把羊皮拿出来给我看看!”
惜雪一怔,杨君浩跳了起来:“我说倩女幽魂,我还想问你们羊皮在哪儿呢!我们要不是为了羊皮,谁来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你们弄丢了羊皮?”杨紫易似乎很快确认了杨君浩说的是实话,大喊,“羊皮,是不是又被那美人鱼给拿去了?你不是说千无一失吗,阿四?”她一边说着蹩脚的中文,一边走上前去给了那中国人一个大嘴巴。那中国人捂着脸,大气也不敢出地看着杨紫易。
美人鱼?惜雪和胖子莫名其妙地对望了一眼,胖子怯怯地对杨紫易喊道:“我说!首先我纠正你一个成语啊,咱们中国没有千无一失这个成语,是万无一失!还有,那美人鱼又是什么东西?你就够美了,还有比你美的吗?还是条?鱼?”
“你真的觉得我很美?”杨紫易似乎对胖子的话格外在意,听得脸上露出美滋滋的神情。看得惜雪莫名其妙地瞪大眼睛,胖子也捂住胸口做干呕状。
“美人鱼是中国一个古老、可怕的神秘组织!你们难道不知道?”
“还有比你们更可怕的组织?”李文轩在一旁恨恨地说。杨紫易哼了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恨意。
“美人鱼,绑架了我最好的兄弟,要我交出三个天机,否则……”杨紫易突然眯起眼,惜雪看出了她眼中真实的焦虑和痛苦。如果杨紫易没有在表演,那么这美人鱼确实存在。
惜雪一怔。
那让他们交出三个天机,让他们小心庞贝,绑架了自己爷爷的神秘人,难道就是让杨紫易交出三个天机,绑架了她的兄弟的美人鱼吗?
惜雪暗中看了一眼杨君浩,想到杨君浩说自己来自一个神秘的利益集团,又十分肯定地说乐正夕没有偷走羊皮,难道这个可恨的内线,是这个贼喊捉贼的杨君浩?
“她在怀疑他!”杨紫易突然把枪指向了杨君浩,吧嗒子弹上了膛,“你们的羊皮,不可能随随便便就丢了,一定是有人把它送给了美人鱼。你怀疑是他对不对?”
赵惜雪错愕地看着眼前的情况,突然想到李文轩说杨紫易似乎能读懂他的心,原来这女鬼也懂微表情和心理观察。这女人虽然长得丑,脑子却十分聪明,深不可测啊!
“我是怀疑他!”惜雪定了定神,看了一眼杨君浩,沉稳地说,“但是我也没有证据证明就是他!不过我还知道一件事,羊皮也许已经在美人鱼手里了。你们现在杀了他,就再也找不到美人鱼了,更加找不到羊皮!”
杨紫易用手粗暴地捋了一下头顶如烂草般的枯黄头发:“天机,是我来中国的目标!羊皮,是找到第三个天机唯一的线索!现在如果是美人鱼拿走了写着第二个天机的羊皮,还让我把第三个天机找给他,这算不算是一个逻辑悖?论!”
“找不到第三个天机,John今天被他割掉耳朵,明天被他割掉手指,后天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一个金发碧眼系着领带的帅哥也跟着骂骂咧咧地?说。
杨紫易听到这里,更加暴跳如雷,开始胡乱地踢翻屋里的家具,对着屋里另外两个正在翻腾房间的欧洲人大喊:“找到什么东西了没有?”
两个欧洲人一无所获,对杨紫易失望地摇了摇脑袋。在来河北邯郸之前,惜雪已经藏好了自己掌握了个八成的《京派秘传》,而乐正夕这次前来,也并没有带行李,估计阎立德的古书还在他的酒店。
“阿四,李文轩根本不懂怎么做黄金凫雁,他骗了我两次。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欺骗。既然他们几个都是匠人,先给我把李文轩杀了!”
那个叫阿四的中国人听到杨紫易的命令,丝毫不敢怠慢,立刻把子弹上膛,再次用枪顶住了李文轩的脑袋。
这一下猝不及防,惜雪大惊失色,连忙喊道:“只要你们不杀他,我能帮你们找到第三个天机!”
杨紫易用手势阻止了就要开枪的阿四,直勾勾地看着惜雪,脸上突然呈现出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上千年来,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世界上,没有人找到过第三个天机,你凭什么能找到?为什么你也要找?”
“因为,我爷爷可能也在你说的那个美人鱼手里!”惜雪从怀里掏出手机,递给杨紫易。杨紫易看着微信里发过来的,惜雪的爷爷被绑在椅子上的那张照片,突然瞪圆了眼睛。
不用多说,惜雪已经从她的表情中读明白了。这照片里的环境,杨紫易一定在自己兄弟被绑架的某张照片里也看到过。她对着凶神恶煞的杨紫易耸了耸肩膀。
“你看,绑架我爷爷的,肯定也是你说的美人鱼。你想救你兄弟,我想救我爷爷,他跟我们两个要的,都是第三个天机!他让我们小心你们,但其实我们可以合作。”
“杀!她在骗我!她根本找不到第三个天机。”杨紫易突然对阿四做了个手势,惜雪忙大声喊:“我找得到!”
“你凭什么?”杨紫易凶狠地看着她。
此刻的惜雪,早已经看出杨紫易一直都在仔细观察自己的微表情,她调动起了脸上的每一根神经,开始表演:“最终的天机,就在这个地方附近,我们距离它,已经咫尺之遥!”
杨紫易用手慢慢地抚摸着鼻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她走到惜雪的近前,对惜雪扬起了那浓密难看的黄色眉毛,和惜雪的鼻尖相对,好像一只准备进入战斗状态的公鸡,眼睛紧紧地盯住惜雪。她端详了惜雪一会儿之后,挥了一下手,阿四终于把枪从李文轩的脑门儿上拿了下来。
“这个丑女人确实有料!都带走吧,反正我们对他们都是易如反掌!”杨紫易显然还不是很会使用中文,但是她的意思几个人已然明白。
几个人被蒙上眼睛带上了车,关到李文轩曾经描述过的那种黑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地下室里漆黑一片,惜雪闻到一股血腥味,似乎这里是屠宰场,而且好像刚杀了很多活物一般。胖子也闻到这里面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搂着惜雪哆哆嗦嗦地说:“没想到,兜兜转转,还真……真的见到血……血人狂魔?了。”
“真奇妙!这美人鱼在我们中的内线究竟是谁?他装得可真是好啊。”李文轩在黑暗之中冷哼了一声,说话的方向竟然是对着惜雪身边的胖?子。
“你什么意思?”胖子听出李文轩话里有话,连忙反问。
“能拿到惜雪手机的人,一定是惜雪特别信任的,根本不会去怀疑的人吧?你吕泽洋又不是匠人,胆又小,是什么让你突然有了一种罕见的勇气,敢于跟我们一起来河北邯郸深入虎穴?”
“你是说我绑架了我最爱的爷爷是吧?我早就跟惜雪说你不靠谱儿!”胖子火冒三丈,冲过去就要揍李文轩,被杨君浩一把拉住:“现在这个时候,内忧外患,不要内讧了,否则对大家都没什么好处!”
胖子一把甩开杨君浩的胳膊:“你别拦着我,我知道你不是内线。你不是内线的话,你说的话就是真相。乐正夕也没拿羊皮,所以也排除了。丫头肯定不是,我知道自己不是,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人了!我一直不想说,就是怕丫头她难过……没想到李文轩他自己忍不住了,开始蹬鼻子上脸,转移你们的视线了!”
“你怎么知道杨君浩不是呢?”李文轩又冷哼了一声,“你想拉拢大家信任你是吗?我看只有你是,你才会那么肯定别人不是吧?”此刻的惜雪也觉得胖子的表现似乎不对劲,他怎么会那么肯定杨君浩不是呢?
她突然严厉地对胖子大吼了一声:“你给我闭嘴!你难道让我去怀疑,为了我们能逃出地下宫殿,把自己的脑袋都深入毒水中,固定住我的身体,救了我几次的未婚夫吗?!”
胖子不说话了,摸索到杨君浩身边,跟他交头接耳小声商量着什么。
李文轩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在惜雪的肩膀上,握着她冰凉的手说:“这是我第二次被囚了,这是我的命吗?”他叹了口气,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乐正夕一直都没有出声。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几个都饥肠辘辘,困乏难耐的时候,门外突然一阵喧哗。
杨紫易咣当推门而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似乎兴奋得脸都变形了。踩着她的大皮鞋咯噔咯噔在地下室里急速地走了一圈,最后,她紧张地搓着双手,对惜雪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们都饿了吧,我特意来请你们吃地道的意大利大餐!”说完,她又走到胖子身边,伸手要拉胖子的胳膊。胖子一耸肩膀甩开了她。
她并不介意,哈哈一笑:“你这个小死胖子!”一句话说得又暧昧,又熟稔,说得大家都一头雾水。
惜雪听着心里十分不舒服。
胖子也被说得脸红脖子粗,对杨紫易大喊:“滚!别跟我套近乎!咱们中国有个鸿门宴的故事,你别以为我傻!宴无好宴,你一说吃饭,胖爷我就觉得你要拿我的一身胖肉开刀。”
“红什么宴?”杨紫易又被胖子逗笑了,一只手铁钳般抓牢了胖子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拉了出去,“不管什么宴,你吃吃就知道好吃不好吃了。”
几个人被拉上楼,楼上是个废旧的仓库。仓库的窗户都已用木板封上,大铁门从里面牢牢锁着。貌似这地方距离市区很远,惜雪听不到仓库外有任何声音。仓库的正中心,摆放着一张大餐桌,餐椅也都摆放得很整齐。几个欧洲人早已等在餐桌旁了,看到惜雪他们上来,竟然都微微欠身,离开了座位表示礼?貌。
豪华的欧式餐桌上,晚餐都已经准备妥当,十分丰盛。
这又是唱哪一出?
惜雪奇怪地抬眼偷看杨紫易,见那双蓝色的冒着鬼火的眼睛也停留在自己身上,忙垂下眼皮。
杨紫易似乎心情特别好,她坐在主位上,一边灵活地切着盘子中的肉,一边用蹩脚的中文笑着说:“我妈妈是中国人,毕生钟爱京派建筑。她说中国建筑中藏着中国古老的文化和魂魄,那里面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以前我和爸爸一直认为她说的都是疯话,只有她自己从来都没有动摇过。”说到这里,杨紫易的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惜雪看到她眼睛深处的痛楚,似乎还暗藏着一种决绝和狠毒。
“到中国之后,我仍然没有她心里的那份信念。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一直是井底之蛙的人,是我!”
“你这个成语用得倒是对了!”胖子没有顾忌,早就坐下来,一边大口吃着意面,一边问她,“我说,你们这是要我们吃饱了好上路吗?”
“对,吃饱了,上路!”杨紫易认真地点了点头,胖子一口喷出意面,吐在身边的欧洲人的盘子里。那欧洲人也并不恼怒,把盘子随手扔掉,又从桌上换了一个。
“阿四,这小死胖子,为什么吐?”杨紫易一个字一个字挤牙膏一样地挤出这句话,表情迷惑地看向那个中国人。阿四站起来,对胖子和惜雪他们客气而温和地解释说:“Sofia说的上路,不是你们平时理解的处死的意思,而是指我们一起去铜雀台原址!我们需要你们发挥匠人的聪明才智。”阿四指了指脑袋上的太阳穴,也是满脸尊敬和笑意。
铜雀台原址?
惜雪心里一惊,几个人都没有说漏过铜雀台三个字,他们怎么找到的答案?她突然冷哼了一声:“今天,你们个个都有好兴致,看来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吧?”
“对!”杨紫易直接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个包裹。看到包裹,惜雪汗毛都竖了起来,杨君浩已然控制不住,站起身来。
“你的眼神中没有惊奇,这是你意料之中的包裹,对吗?”杨紫易从桌上抓了一大把葡萄,一口塞到嘴里,动作十分野蛮。她一边嚼着葡萄,一边狞笑着。嘴里是咯吱咯吱葡萄籽碎裂的声音。
确实是惜雪意料之中的包裹。那正是爷爷留给她的包裹,下飞机的时候,惜雪让爸爸邮寄到安全屋的。没想到庞贝竟然如此缜密,人都抓走了,还没错过这个包裹。
杨紫易从包裹中毕恭毕敬地拿出雕刻有雁的图案的黑木盒,小心翼翼地捧出里面的黄金凫雁。
这时候,一直安静的乐正夕,也跟着忽地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十分愤?怒。
“世界是多么奇妙!”杨紫易看着表情各异的三个人,也学着惜雪冷哼了一声,“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们庞贝去韩墨老头儿的老巢,那个小四合院,其实就为了找到它。可惜最终找了些没用的小兽,扑了个空!我以为韩墨要找李文轩买它,一定是没有它咯!我抓了李文轩,逼迫他做这个,他最终也没把暗藏机关的黄金凫雁给我们做出来!没想到,踏破鞋无觅处,得来不费工?夫!”
惜雪一眼不眨地看着爷爷留给自己的黄金凫雁,感觉快要窒息。
杨紫易嘿嘿一笑,继续说道:“为了它,我在中国杀了一打人,甚至还有匠人!”她站了起来,慢慢踱步到惜雪身边:“你的爷爷,隐藏得太深了,早知道他有黄金凫雁,那之前一切的一切,惨死的那些人,又何必呢?”
惜雪的手微微颤抖着,乐正夕此刻看杨紫易的眼神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杨紫易得意地看着不知所措的惜雪,放肆地大笑。
“你们中国人真够笨的,从唐朝到民国,到现在,始终都不能明白人面麒麟的真相!你们翻越万水千山,不停地找答案,却不知道打开第三个天机的钥匙就在你们身上。”
乐正夕愤愤地看着杨紫易,厉声说道:“钥匙?那只是我的祖上韩墨制作的黄金凫雁,被这丫头从地下室里面偷走,给了她的爷爷。你不会真的以为那是秦始皇陵里面的黄金凫雁真品吧?”
“年轻人!”杨紫易的脸部瞬间变形到狰狞,挑衅地看着他,“你知道你的祖上韩墨为什么要重出江湖,来寻找李文轩仿制的黄金凫雁吗?世界上仿制的黄金凫雁有千千万万个,你又知道为什么偏偏是李文轩放到网上的那一只,引得百多岁的韩墨重新出山吗?”
杨紫易高高举起惜雪从四合院里拿出来的黄金凫雁:“其实你们脑子里的真相,才是真正的幻觉!
“黄金凫雁,并不奢华,外形就像是一只普通的雁,比起中国的百鸟之王凤,样貌差着十万八千里。但是,它才是最最关键的无价之宝!
“《三辅故事》里,项羽率30万大军盗掘秦陵,一只凫雁飞了出来,盗掘就终止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无名书上的五脊六兽中的凤兽,为什么要用这么丑的一只雁?你们的脑子,现在一定都在飞速地转着吧?”
杨紫易打了一个响指,阿四将她身后的投影打开了。
投影上面连接的,正是杨君浩设了三重密码的平板电脑。
她看着杨君浩和惜雪脸上绝望的表情,得意地操作了一下平板电脑。飞机上杨君浩曾经展示出来给惜雪看的羊皮正面的曲线,被放大到数百倍,出现在惜雪几个人惊讶的目光之中。
胖子喃喃地说道:“电子设备太不靠谱儿!这要是过去,没有电脑,我们吃了羊皮,建筑图案就会烂在我们的肚子里,谁又能窃取了去。”
杨紫易哈哈一笑,举起手里的黄金凫雁,一边对比着身后的羊皮上的曲线轻轻地移动,一边说:“你们一直以为,秦始皇陵中的黄金凫雁才是整件事情的关键?只有秦始皇陵中的黄金凫雁会飞?你们全错了!
“三国时期,宝鼎元年,有一位在日南做太守的官吏张善,一天,有人给他送来一只金雁……我想你们都听说过这个故事。是的,这是黄金凫雁在历史中出现的唯一一次,但是它并不是秦始皇陵之中飞出来的那只黄金凫雁!那只金雁的制作时期就是在三国,它的制作者是三国时期擅长机关的大匠师马钧。其实,秦始皇陵中的黄金凫雁,并不能飞。仿制的黄金凫雁,也都不会飞。这个世界上,只有一只会飞的黄金凫雁,就是它!!”
杨紫易说到这里,突然将手里的凫雁向上扔了出去,那只雁,扇动着翅膀,在大仓库中,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下,绕梁盘桓,技巧灵活地振翅高飞。
“这个世界上,只有机关大师,精通机械学的大匠师马钧,才做得出这样灵巧善动的黄金凫雁来!”杨紫易看着所有人的目光,得意地接住了黄金凫雁,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马钧的第三个天机的故事,就藏在这个会飞的黄金凫雁里!这黄金凫雁的原型,就来自春秋战国时期那本神秘的无名书!”
此刻的惜雪,不断回想着韩墨在李文轩的地下室里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不会飞的仿品有什么意思?我要会飞的黄金凫雁!”再看着眼前这振翅高飞的体形独特的黄金凫雁,一个十分可怕的念头,突然在心底翻涌开?来……
杨紫易拿起那只雁,夸张地摸摸它的脑袋,出人意料地把它放到惜雪的面?前。
惜雪颤抖着手,轻轻地拿起它。想到自己经手两次,却不知这竟然是三国时期马钧的作品,感慨万千。它的身体里应该机关密布,这才是杨紫易他们愤怒地将李文轩那个没有机关的黄金凫雁的脑袋拧断的真正原因吧?
阎立德在修建了契合人面麒麟图腾的昭陵之后,画了一幅暗藏线索的《麒麟戏春图》。
马钧在修筑了铜雀台之后,竟然也造了一个黄金凫雁!
难道这黄金凫雁与《麒麟戏春图》一样,也是解开建筑暗藏谜团的线索?
可是,如果这暗藏谜团的建筑,真的是铜雀台,它是台式建筑,历史又太久远,早已经历了风雨沧桑,如今只剩下一个台基,地上建筑早就**然无存,又从何谈起那些秘密呢?
如果,三国时期的京派大匠师马钧,真的留下了家族秘密传承给李世民的宰相马周,马周又以非常特别的方式,通过袁天罡把秘密传给了唐代的大匠师阎立德,那么这本春秋战国时期的无名书上画着的上古时期的人面麒麟图腾,到底藏的是什么秘密呢?
从韩墨到李兴宇到恩陈,他们又为什么宁愿一次又一次冒着死亡的危险,去继续接触同律呢?爷爷要把这个东西给自己,又是什么意思呢?
惜雪正在思前想后的时候,阿四走了过来:“历史是现实的前提,现实是未来的依据。”阿四低声说,“京派建筑,妙在内空间、中空间、外空间三重空间的结构意向,物境、情境、意境三重境界的审美体悟,以及从传统文化抽象而来的物质性、社会性、知识性三性的和谐统一。虽然铜雀台已经没有了,但是美国社会哲学家刘易斯·芒福德曾经说过,过去不能复制,只能在精神上体现,只要理解了过去的大匠师建造建筑物的精神,我们就能找到那已经消失的建筑中的奥义。”
杨紫易接着阿四的话继续说,此刻脸上的表情仍是夸张的兴奋:
“我最崇拜的建筑大师,是路易斯·康。他是费城学派的创始人,也是新古典主义和新历史主义的建筑诗哲。1955年,他发表于耶鲁大学建筑学报上的一篇文章,名字是Order is。order是建筑的创造者无法用语言解释清楚的创作,只可意会。如果我们承认有终极的真理存在,承认真理可以跨越国度,跨越文化的界限,那么order所表述的,就是一种天地之始,也就是一种宇宙的本源。看不见,摸不着,无处不在,无所不包容。”
惜雪一怔,紧接着杨紫易的话说:“一阴一阳之谓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生生不息,革故鼎新。”
“嗯!建筑永恒地存在于人的精神世界之中,是order在人的精神世界的反映,它存在着某种恒久不变的属性,脱离于建筑的外形和变化万千的外界。这就是路易斯·康所说的order与老子的道曾经在建筑历史上的契合。”阿四淡然地把惜雪与杨紫易所说的东方与西方的建筑灵魂契合在了一?起。
惜雪又看向那只一动不动的黄金凫雁,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但是,她不能把内心深处的想法说出来。
因为如果自己真的破解了黄金凫雁之中藏着的铜雀台的秘密,庞贝岂不是距离天机更近了?那样自己不但成了整个京派匠人之中可耻的叛徒,还有可能成为整个国家的可耻叛徒!
惜雪沉吟之际,一个欧洲人走过来,将他们早些时候没收掉的惜雪的手机拿到杨紫易面前,杨紫易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之后突然暴怒,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把推到地上一大半。她转了一圈,看向周围自己的兄弟,摸了摸鼻梁,大声骂了一句,接着又喊了一句意大利语。
惜雪上大学的时候选修过意大利语,听懂了杨紫易的意思:她的队伍里有叛徒,不然美人鱼怎么什么都知道。
惜雪吃了一惊,抢过自己的手机,上面只有来自爷爷的微信:“用杨紫易手里那个黄金凫雁中藏着的修建铜雀台的秘密,交换你爷爷的老命。12小?时!”
胖子凑过来看到惜雪手机上的微信,发疯了一样冲到杨紫易的身边,抓住她的衣服领子:“把黄金凫雁给美人鱼,去换我爷爷的?命!”
“天真!”杨紫易给了胖子一个大嘴巴,“还有,永远都不要抓我的衣?服!”
李文轩看过微信,讽刺地说:“真是可笑,没想到你们庞贝的组织里,也有美人鱼的内线把一切都告诉了他!”说罢,李文轩又安慰地搂住惜雪的肩膀:“别担心!爷爷不会有事,毕竟我们有美人鱼想要的东?西。”
此刻的杨君浩,却在剑拔弩张的几个人面前,坦然抓起一块肉放到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都别着急!那个美人鱼要的是天机,不是惜雪爷爷的命,也不是你那庞贝兄弟的命。”说着他慢慢踱到众人面前。“只要我们用第三个天机逐步勾引他上套,说不定还能反败为胜呢。”杨君浩说完,用手扶了扶头上垂下的鬈发,帅气地一甩头。
“可是我们第一并没有第三个天机,第二也不知道美人鱼是谁,在哪里,怎么勾引他上套?”阿四在一旁奇怪地说。
杨君浩用手指着阿四的鼻子,抖着手眯着眼睛说:“你……说得好!”说罢,杨君浩又走到杨紫易面前,低声说:“我说,倩女!第一步,我们应该清理这里。你的队伍里有内线,我们的队伍里其实也有内线,虽然我有个完美的计划,但也需要执行这个计划的队伍尽量纯洁一点儿!这个,你懂?吧?”
“阿四!”杨紫易点点头,对阿四使了一个眼色。阿四用意大利语对餐桌旁剩下的几个欧洲人讲了半天,他们都拿起枪,离开了仓库,守在大门外。
“你也得走啊!”杨君浩继续看着阿四,阿四掏出枪顶住了杨君浩的脑袋。杨君浩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反而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说:“你又怎么证明,你自己不是可耻的内线呢?”
“那你又怎么证明你不是呢?”李文轩冷冷地插了一句,“你不是对我们也要清场吧?”
杨君浩没理他,继续对杨紫易说:“行了,我们都被搜了身,没有通信工具,我们队伍的内线现在还属于人畜无害的阶段,留他在这里听着也无妨。计划的第二步,你把我们几个绑起来,给美人鱼发个视频,告诉他,你已经控制住了我们,现在你才是离第三个天机最近的人。你跟他说,你要用黄金凫雁交换羊皮。不过,估计他不会同意,你可能得再加上《京派秘传》和我们几个人当砝码!总之,你要让他觉得,他的那张羊皮是你不惜一切代价要换的东西。还有,你要让他觉得,你的兄弟是你的**,他手里的砝码也非常重要,非常有效。”
“你是要把一切都拱手交到美人鱼手里吗?”李文轩听到这里,对杨君浩厉声喝道,“你安的什么心?”
“让他说下去。”惜雪阻止了李文轩,她知道杨君浩在利用杨紫易,这一招一石二鸟的棋,下得十分精彩。
事到如今,把美人鱼引诱出来见面,也许是最好的办法。凭杨君浩背后的势力,只要正面交锋,他们赢的概率就要大很多。只要捉住了美人鱼的尾巴,不愁不能顺藤摸瓜找到爷爷。美人鱼如果知道杨紫易完全控制了自己,反而会让爷爷远离危险,暂时避免被要挟和伤害,也缓和了惜雪他们和美人鱼之间的矛盾。而且,这一招还把杨紫易推了出去。
“你以为我傻,还是美人鱼傻?”杨紫易突然冷哼了一声,瞪着杨君浩,“我们根本就没有第三个天机,他怎么会相信我们比他距离天机更近一步?”
“这就只能撞大运了,要不你说点儿玄乎的?毕竟,他让惜雪去找第三个天机,肯定是相信这丫头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的!”
“不需要撞大运!”乐正夕突然又一声不吭地走了过来,他伸手拿起那个黄金凫雁,用手抚摸着黄金凫雁身上的每一寸地方,低低地说道,“黄金凫雁之中暗藏的机关,跟机关图阵的相似,这是个复杂的密码结构。没有一丝容错的机会,数万条红线之间,只有一条绿线是钥匙,找错了线,黄金凫雁就会自毁,世界上就再没有第三个天机了!”
乐正夕一边说着,一边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慢慢抚摸到黄金凫雁的尾巴。突然,他果断一捏,吧嗒一声,那黄金凫雁尾巴左上角的一根尾骨被他硬生生地给掰断了。
所有人都大叫了一声,包括惜雪。
黄金凫雁并没有自毁,它的尾巴被掰断的地方,内部发出齿轮咬合一样的转动声,这声音大概持续了一分钟,它尾巴的伤口处,开始陆续吐出一根一根火柴大小的青铜棍来。
乐正夕小心翼翼,一边让青铜棍掉下来,一边向后倒退,一步接着一步,让小青铜棍在地面上排成了一条直线。200多根小青铜棍全部掉下来之后,黄金凫雁内部齿轮转动的声音也结束了。
乐正夕把黄金凫雁摆在青铜棍的最顶端,拍了拍双手,站起身来,对杨紫易做了个手势:“你把这个拍给美人鱼看,我不信,他会不出来交换!”
胖子咽了一口口水,用胳膊捅了一下惜雪:“我说,他怎么从苏州回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是得了韩墨的真传了,还是突然得道成仙了?”
惜雪突然想到爷爷交给自己木扳指,让自己升为匠人的举动。韩墨有可能让这个乐正夕临危受命吗?
爷爷、韩振理、梁重,他们几乎都是在同一时代的知名匠师。从在小四合院的时候开始,乐正夕就会冷不丁地说出一些爷爷常说的奇怪的充满哲理的话来,难道那是韩振理曾经教给他的?
他们几个老辈,会不会曾有过亲密的过往呢?
如果韩振理认识爷爷,那么他临终前交给乐正夕的任务,会不会跟保护爷爷,或者保护自己有关系?所以乐正夕才会出现在九嵕山,才会在无数危急关头挺身而出。他的特殊任务,难道是保护自己?如果是,他为什么不能坦然相告呢?
惜雪又想起在地下宫殿的时候,乐正夕扶着汉代棺椁哭泣的悲伤,想起杨君浩说乐正夕其实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看着乐正夕此刻令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的解密黄金凫雁的举动,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身上,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你!这是黄金凫雁中藏着的暗器?”杨紫易看着一地的青铜棍,脸上是夸张的惊讶。
“这不是暗器,这是马钧修建铜雀台的故事,被他微雕在小青铜棍上传承了下来。你们把它们按照顺序捡起来,就能知道铜雀台的秘密了。千万不要破坏了顺序!”
“乐正夕,你竟然给外国人看这个!”李文轩激动地冲过来,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杨紫易也明白了李文轩的意思,放声大笑。
就在这时,杨紫易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手机那边是电脑模拟音,对方只说了一句“你好”,杨紫易已经开始了破口大骂,说要看自己兄弟的照片,把羊皮交出来,否则就杀了所有人,一个都不留。
杨紫易的表演非常精彩到位,杨君浩对着杨紫易偷偷竖起了大拇指。杨君浩这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这只想要对杨紫易和美人鱼一石二鸟的黄雀,此刻露出了一丝微笑。
惜雪看着杨君浩,心想会不会他真的是美人鱼的内线?如果他假装一石二鸟,实际上是为美人鱼提供线索呢?毕竟乐正夕刚才让整件事情向前迈了一大步啊。
杨君浩来这里的动机一直都没有说清楚,而在整件事情中,他背后的利益集团,究竟是什么?他为什么每次都能准备得如此得当?这也是个谜团啊。
惜雪又把脸转向胖子。
胖子是自己的发小,胆小怕事,要说他有胆量当内线,自己是说什么都不信的。可是,他在爷爷出事了以后,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勇敢,这也是惜雪想不明白的事情。他竟然能让杨君浩带着他来九嵕山。究竟是什么政治任务?如果杨君浩拉了他做同伙,那么会不会让他的胆量倍增?李文轩有一点分析得没错,从偷走自己手机的角度看,胖子确实是最可疑的。
在惜雪思索的时候,杨紫易显然已经取得十足的进展,美人鱼已上了鱼钩,而与此同时,阿四已让庞贝的技术团队,把微雕的字全部搞到了投影?上。
一看投影上的古文字,所有人都傻眼了。那是密密麻麻、排序错乱的文字,没有一句完整的话。
“这就是你说千万不要乱了青铜棍顺序的结果吗?”杨紫易差点儿把电脑给砸了,看着眼前杂乱无章的文字,扭头狠毒地看着乐正夕的眼睛,“你在耍我?我们小心翼翼地把青铜棍一根一根捡起来,可是修建铜雀台的故事,怎么?看?”
“这是乱序密码排列?”杨君浩也惊讶地看着屏幕,脸上却藏着一种忍俊不禁的表情,“从概率的角度看,这用上百亿种排列组合的算法,也搞不出一句来?吧!”
“除非有破译密码顺序的方法!”阿四看向了乐正夕。乐正夕一目十行地看着投影,似乎也是第一次看这东西。他读了半天,突然哼了一声:“我看得?懂!”
“你看得懂?凭什么!你又要耍我?”杨紫易暴怒不已,似乎分分钟就要掏出枪毙了乐正夕。
乐正夕对着杨紫易冷笑了一声,说:“修建铜雀台的故事,一部分是马钧自己制作的这只机关鸟,另一部分与马钧通过家族传承给唐朝李世民的宰相马周的机关书有关。只有两部分合二为一的时候,才能看明白整个故事。机关书中暗藏着机关鸟肚子里乱字的顺序!”
乐正夕这么一说,惜雪也是愕然。他这次出现在九嵕山,不但带来了韩墨留下的阎立德的故事,还有那本机关书。那是马周曾经送给袁天罡的,马钧家族传承下来的机关书,后来袁天罡又把它送给了阎立德。那是怎样的机缘巧合,最后誉抄本才出现在韩墨手里的?韩墨为什么要装死?他跟唐代大匠师阎立德又有什么关系?爷爷文在自己脖子上的小歪龙,恩陈日记上的机关,最后都成了惜雪用来开启阎立德修建的地下宫殿的钥匙,爷爷跟大匠师阎立德又有什么关系呢?
屋里所有的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乐正夕,一下子他成了所有人都不能理解的神秘人物。乐正夕却淡然地环视了一下四周,不紧不慢地拉过了一把椅子坐下,缓缓地对杨紫易说:“你给美人鱼发个信息,告诉他3个小时后出来交换羊皮!附加上这样一句话:施,则三台相通;废,则中央悬绝。”
杨紫易照他的话按了发送,5秒钟不到,美人鱼便回复道:“好!给我更多的信息,我告诉你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