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夏息不比卞都他们身经百战,很快就陷入了下风,脸上挨了好几拳。
我担心地望着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那群拿刀的人来势汹汹,一来就朝卞都他们砍过去,之前被阿极压在地上打的男人瞬间来了气势,躲在人后操着一口外地口音,破口大骂。看架势,他就是那个领头的鹰哥。
阿极他们人少,明显占不到便宜,就连卞都也显了疲态。
我六神无主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手正好摸到口袋里的手机,颤抖地拿起来准备报警。
突然一把刀朝我飞了过来,擦过我的眼前,钉在了墙缝里。我吓得忘记了出声,眼眶有点胀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跑到了巷子外。
“晨睿!”
耳朵里嗡嗡的响着,我恍惚地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瑟瑟发抖地抬头望去,只看到夏息望了我一眼,但又很快地转过头去,忙得躲开他人的攻势。
接着我又看到了卞都,他一脸气急败坏地朝我吼着:“叶晨睿,还不快跑!”
我听着卞都的话,双腿哆哆嗦嗦地要逃,可是双脚像被定住似的,完全没法移动。
我懊恼地急红了眼眶,不敢发出声音,怕卞都他们分神。
即使我知道,我已经成了他们的负累了。
鹰哥的人看到了我,不停地要过来抓我,卞都跟夏息一直往我这边移动着,帮我挡人。
我不能留在这里害了大家。
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我努力地催促自己要跑,然脚刚迈出去一步,对面的巷子里突然冲出一个人,手握着长刀就要朝离巷口最近的夏息砍去。
我一直都移动不了的双脚突然灵活了起来,本能地朝夏息扑了过去,嘴里惊呼着夏息的名字。
扑到夏息身上的那一刻,我闭紧了双眼,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就算不死,那把刀也会砍伤我,一定会很疼。以前切菜的时候,我被菜刀割破过手指,一直都记得那时的感觉,像被针刺了一般,钻心的疼。我想,被刀用力砍上一刀的感觉,一定会比那时候疼上好几倍,甚至好几十倍。但是幸好,疼的那个人是我,不是夏息。
这么想,我觉得整个人轻松了,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
我以为我死了,所以才会毫无痛感。然耳边却响起了阿极的尖叫。
“卞都!”
我猛然地睁开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卞都。我整个人被卞都抱在怀里,他的胸膛压着我的,整张脸一片惨白,右手臂上鲜血直冒,染湿了整个衣袖。
“叶晨睿,你是猪吗!”卞都面色冷清地厉声呵斥着我。
我惊愣地望着他手臂上汩汩流淌出来的鲜血,头一次觉得卞都骂我的话是对的,我是猪,我真的蠢的像猪。
眼泪什么时候流出来也没有察觉,等我回过神,想伸手按住卞都的伤口替他止血时,他推开了我的手,一手护着我,一手受着伤却还在抗敌。
我自责地只知道流泪。
当大家以为,今天我们所有人可能都要命丧在此时,周围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那群人像鸟雀般突然散了开来,就像不曾出现过似的,瞬间就消失了,只留下我们几个人还站在满面狼藉的酒吧门口,身心俱疲。
一辆大型商务车从小巷里挤了出来,车上摆着只警铃,车里有人喊我们上车。
阿极率先冲了上去,没好气地拍了下开车的男人脑袋,大骂道:“东子,你死哪去了,让你去叫人,你这会才来,差点就出人命了。”
车里坐满了人,东子很是抱歉地对阿极笑,说:“极哥,路上堵车啊!”
“堵你妹的车!你大爷的!”阿极又爆了句粗口。
02
东子开着车在马路上横冲直撞,急着送受伤的人去医院。
宽大的商务车里,夏息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闭目养神,我和卞都坐在后头,一路我都在忙着帮卞都包扎伤口,手指哆哆嗦嗦的,眼泪噙在眼眶,想哭又不敢哭,怕惹卞都心烦。
卞都不知道是累了还是伤口太疼,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过话,也不睡觉,只是沉默地望着喋喋不休的阿极,像是在听阿极讲话,又像是在发呆。上车后,他就没正眼看过我下。
他应该是在生我气吧,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受伤。
想到这,我一颗心又一次泛疼起来,望着卞都手臂上那道狭长的血口子,内心满是愧疚。
阿极一直在骂鹰哥不讲道义,说好好好谈判的,结果一听到没他要找的人,就开始撩桌子动手了,这是趁他爸不在,欺负他一个小孩子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车里除了我跟卞都外,其他人都忍不住地憋着笑,就连夏息也听不下去地睁开眼睛,捂着嘴偷笑。
阿极瞪眼,说:“你们都笑个屁啊!笑什么啊!”
东子实在忍不住地提醒阿极,说:“小极哥,你看车窗就在旁边,你该凑过去照照,都这个年纪了,还怎么好意思自称小孩子的。”
阿极“呸”了他一声,忍不住伸手又打了下东子的头,没有注意到手上的劲,把东子的头打得直接撞到了方向盘上,车子瞬间脱离了原来的路线,东撞西撞起来,最后撞到了路旁的电线杆上。
车撞坏了,一群人被迫下车。阿极边忙着骂东子不带眼睛,边忙着打电话喊人过来修车。那几个受伤的弟兄,阿极拦了辆出租车直接让他们打的去医院了。
安排好其他人,阿极过来问卞都,说:“卞都,你怎样?还撑得住吗?出租车就拦到一辆,你跟夏息是先等等,还是怎么着?”
卞都难得的沉默,阿极觉得奇怪,还想拉着卞都说些什么,夏息上前拉了拉他。
“别吵他了,流了那么多血,他估计疲乏了。这里车不大好打,我打电话让老陈过来下。”
老陈是夏息家的司机。
阿极点点头,说:“这样也好。”
夏息在外头打电话喊老陈过来,阿极在看东子修车,让我跟卞都先坐在车里等着。
车子很大,就我们俩坐着,很是宽敞,但我却感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这压迫感来源于卞都。
都这么久了,卞都总算是愿意看我了,却也只是看着我不说话,但已经让我很高兴了。
我吸了下发堵的鼻子,略带哭腔地问他:“卞都,你疼吗?”
卞都瞟了我一眼,懒得回我,一副“你说的都是废话”的表情。
我咬了咬嘴唇,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叶晨睿,你身上的衣服是谁的?”他突兀地问了我这么一句。
我被他问得一时没反应过来,成了哑巴。
见我不回答,卞都的脸色变得更加冷凝了,定定地看着我。
我被卞都看得毛孔生寒,总觉得卞都的眼里夹杂着太多我看不懂的深意。
我张了张嘴,想要跟卞都解释,卞都却先我一步开了口,轻蔑地朝我笑了下,嘲讽道:“夏息的吧。”
他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感到奇怪地看着卞都,他已经将视线从我身上移了开来,转向车窗外。
“你为什么会穿他的衣服?”气氛僵硬了几秒后,卞都再度开口问道,语气莫名的有些别扭。
“今天下雨,我在学校没带伞,淋了雨正好遇到夏息,他带我去了他公寓换了下衣服。”虽然不知道卞都怎么了,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在生气了,卞都生气的时候,耳朵会泛红,所以我老实地回答说。
卞都冷呵了声,转头看我,眼神似冰:“你不是说全天有课吗,忙得都没法去医院,还有空去夏息那换衣服,叶晨睿,你真是好样的!”
我终于明白卞都为什么生气了,原来还是因为我没去医院。
“就算我去了医院,卞都你也不在啊。”想起之前卞阿姨在电话里对我说的那些话,我憋屈地小声说道。
卞都“哼”了声,不再理我。
我尴尬地坐在一旁,由着他耍他的少爷脾气。
车门突然被拉开,夏息站在门口喊我们下去,说老陈到了。
卞都坐在椅子上不动,我伸手轻轻地拉了下他的衣袖,有点讨好地说:“卞都,我们走吧。”
卞都抬眼瞥了我下,终于起身下了车。
夏息先坐进了车内,看到我们过去,打开了车门。
阿极跑了过来,手上全是黑色的机油,蹬蹬地赶在我们面前,冲到了夏息那,一股脑地钻进车内,然后朝我们挥着手,喊:“卞都,晨睿,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快过来啊!东子,你好好的修车,修不好就等拖车吧,我先跟他们走了。”
我望着阿极留在夏息家白色车壁上的乌黑手印,哭笑不得地扬了扬嘴角,准备跟过去,却发现卞都不在身后了。
我着急地四下寻觅了番,就看到卞都站在不远处的马路边对着我招手,像呼唤小猫小狗似的,朝我道:“叶晨睿,过来!”
阿极搞不明白地从车内探出头来,说:“卞都,你干嘛呢?不上车,还去不去医院啊!”
卞都没理我,不耐地又喊了我声。
我不明所以地朝他跑了过去,哀求地说:“卞都,我们去医院吧。你从医院跑出来,卞阿姨都急疯了,你不回医院你去哪呢,你手上的伤……”
我还没有说完,卞都就打断了我,突然孩子气地对我笑笑,说:“叶晨睿,我们先回家。”
我不明白卞都的意思,他又开口多加了句解释。
“回家换衣服。”
话落间,一直没等到的出租车又出现了辆,卞都拦下车,就拽着我上车。
我说不清自己在怕什么,只是内心陡然地泛起一阵恐慌,挣扎地要从卞都的手里挣开。可是我越用力,卞都的手拽的越紧。我看到他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瞬间放弃了挣扎,任由卞都拉着我上车。
那时候,我并不理解卞都执着着带我回去换衣服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以为他只是在生气,生气我没有去医院看他,却有空去夏息家换衣服。卞都长这么大,一直都是被所有人摆在第一位的,突然的,他不是第一个被想到的人,所以他不开心了,所以这般执拗地想匡扶自己的位子。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错的很离谱。我以为我了解卞都,其实我根本不了解他心里都在想些什么,或许说,我从未想过去了解他。
03
上车后,卞都依旧没有松开我的手。我被他拽得生疼,却又不敢动,因为我发现卞都在发抖。
出租车从夏息家的车旁经过,透过车窗我能看到站在车门外跳脚的阿极,也能看到坐在车内安静如山的夏息。我看不到他们脸上的表情,眼里只剩下满脸是冷汗的卞都。我的心被攥得紧紧的,说不出来的疼。
跟夏息重逢后,这是我头一次在有他的地方,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是头一次发现,在我印象中,强大得从不哭泣的卞都,原来也有这般脆弱的时候。
突然的,我内心涌出一股冲动来,我很想伸手抱住卞都。然很快的,我就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我怎么能去拥抱卞都呢,那是卞都啊!带着无数光环的京都卞少,一直很讨厌我的卞都,卞阿姨宠爱至极的儿子,所有人眼里的伟大存在……
我怎么可能去拥抱这样的卞都。
“卞都,我们去医院吧。”我只能这样求他。
卞都不吭声,攥着我的手更用力了些。
我无奈地吸了口气,疲惫地对卞都说:“我不能跟你回去,卞都,我不会再回卞家了,我已经从那里搬走了。”
说完,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卞都睁开眼,满眼血丝地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地问:“你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我搬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卞都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吃疼地皱紧眉头,不敢去看卞都脸上愤怒的表情,低着头回答:“今天一大早,你打我的电话的时候,我就走了。”
“叶晨睿,你好样的!”卞都又一次这么说。
我只能沉默。
“搬去哪里?”
“学校宿舍。”
“为什么搬走?因为我吗?”
过去每一次遭受责难,十之八九是因为卞都。虽然暗自埋怨过卞都很多次,但是他亲口问起时,我却无法对他说出那些抱怨的话来。
因为卞都吗?所以一直以来,老受到其他女生的欺负。
因为卞都吗?所以老被卞阿姨责骂,甚至被赶走。
因为卞都吗?
……
可是卞都有什么错呢?叫人欺负我的不是他,让卞阿姨骂我的也不是他,赶我出卞家的也不是他……
他甚至在那样的情况下,还为我挡了一刀。
我怎么能责怪那样救我的卞都呢?
“不是,是我不想老麻烦你们,所以才想搬走。”我抬起眼,小声地跟卞都解释。
卞阿姨让我想一个不出卖她的理由,其实没什么好想的,理由一开始就有了,是我自己想走,从来不是他们任何人赶我走的。
“所以还是因为我,你才想搬走。”卞都自嘲地冷笑了一声。
我看不得他这个模样,有种说不出的心疼,急着解释说:“不是的,跟你没关系,卞都,你别多想。”
“那到底是为什么?”卞都激动地朝我咆哮起来。
我整个人瘫软在位子上,紧紧地攥住双手。
“你跟夏息一起出现,穿着他的衣服,你既然住学校了,为什么还会在外淋雨,就算要换衣服,也可以回宿舍换啊!”
“宿舍暂时没有空床位,所以……”
“所以你就先住夏息那了。”卞都帮我接话道。
我没有否认。
卞都突然长吁了一口气,喊司机停车,然后让我下车。
我茫然地看着他。
卞都转头朝我冷笑了下,拉开车门,就像刚拽我上车一样又将我拽下了车。
“我明白了,你搬走是为了夏息。我早该想到了,叶晨睿你喜欢夏息。不过现在我甩了秦一璐,她肯定回去找夏息了,叶晨睿你怎么办啊?”卞都坐回车里,残酷地对我说道。
我无声地看着他。
卞都摇上了车窗,就这样把我丢在了半路上,一个人坐车走了。
临走的时候,他丢给我这么一句话,说:“叶晨睿,既然你已经走了,那就别再回来了。”
我僵直地身体站在原地,看着卞都的车越驶越远,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
这才是卞都,永远那么冷酷无情的卞都。亏我还以为,他为我挡刀,或许不是那么的讨厌我。
原来,是我想太多了。卞都他,还是那么的讨厌我。
04
学生宿舍的床铺很快就修好了,我从夏息的公寓搬了出来,住进了自己系的女生宿舍。
那次跟卞都分开后,我在学校就没碰见过他,他也没再跟我联系。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医院治伤,想来应该是回的,不然卞阿姨找不到他,也会打我电话追问的。
不过后来卞阿姨也的确打过我几次电话,没有提卞都的事,只是询问了下我寄宿情况。
我初略地回答了她,大致都说的是我挺好的,让他们不用担心。
卞叔叔出差后回来,发现我不在卞家了,特意跑来学校找过我一次,询问我缘由。
我说是想适应下群体生活,改善下生活脾性。
卞叔叔虽然觉得意外,但还是接受了这个理由。对他来说,我作为一个孩子,确实太沉闷了些,是该多接触下人群。怕我在学校生活的不够好,他又给了我足额的零花钱,但我没有收,直言他过去给我的钱,我都没怎么花过,不好再收了。
卞叔叔拗不过我,也不再强求,只是让我和我妈打电话的时候,跟她说下我住宿的事,怕她误会我在卞家过的不好。
我说我妈不会的。
卞叔叔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妈心里比我更清楚。她知道他们不会亏待于我。哪怕卞阿姨是个刀子嘴,但心肠也不算坏的,也有她柔软的一面。
陌生的寄宿生活并非像我预想的那般艰难,同室的女生们都很友好,只是我太过内向,不大会主动交朋友,因而搬进宿舍近一周,也没跟大家说上多少话。有时候看着她们围聚在一起聊校内八卦,日常生活琐事,我听得也觉得有趣,只是不知道怎么插话。
偶尔她们也会主动跟我交谈,我也是紧张地回应着,生怕说错什么话,惹人反感。
还好,大家相处还算融洽。
校内关于卞都跟秦一璐分手,劈腿于我的八卦很快被秦一璐跟夏息在一起的消息给盖住了。一开始大家也不确定他俩是否在交往,但是同宿舍的同学回来说看到他俩最近常一起出现,举止亲密,氛围甜蜜。
他们说这些的时候,看到我,起初还欲言又止,后又忍不住好奇心,追问我跟卞都又是怎一番情况。卞都甩了秦一璐,是真的和我在一块了吗?
没等我回答,他们又自问自答起来,说看样子也不像啊,你跟卞都要真交往的话,又怎么会住学生宿舍呢,网传说你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你寄养他家的啊!但是看你们平素也没有任何联系,就连你搬进来,也不见卞都来找过你。
每次我都是静静地听着,笑笑不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她们都猜到是假的,我也没什么好多做解释的。
卞都怎么会喜欢我呢?他明明是那么的讨厌我。
提到卞都,即使内心酸楚,我还是忍不住地担心起他的伤势来,想着在学校那么久不见他,是不是他还在住院。头上的伤好了没有,手上的伤又好了没有?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这么想着,糊里糊涂地又度过了好几天。
即使已经很努力避开了,但学校也就这么大,我还是在选修的思修课上遇到了几日不见的秦一璐。
思修是大课,每周日的晚上在三报的大礼堂上,一起上课的有一百多人,涵盖了好几个系的学生。
那天宿舍有个女生下午有事,让我帮她代上了傍晚第九节的美术鉴赏课,以防老师点名喊到。我正好没课,就答应帮她了。
上完第九节课出来,再去食堂吃饭,又回宿舍整理下思修课的东西,等我匆匆赶去三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离上课时间就差几分钟了。
我慌慌张张地忙着爬楼梯,在进门之前,看到了在拐角处抽烟的秦一璐,而她也正好看到了我。
其实我只要推开门,就能进院报大厅了。但是跟秦一璐谈不上相熟,也总归是认识的,碰见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不是很礼貌。所以我停下脚步,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准备进教室。
本来以为秦一璐会像以前那样,完全不理会我,继续做她的事情,她却破天荒地喊住了我。
“叶晨睿,我们谈谈吧。”她左手撑在阳台上,转过身来望着我,嘴里吐着烟雾道。
我习惯性地咬了下嘴唇,在原地站了几秒后,还是硬着头皮朝她走了过去。
05
踱步走到秦一璐身旁,我默默地站定,盯着脚下的水泥地面上的黑色污迹,为了给眼睛找一个关注点。直到秦一璐的声音从我头上飘下来,我才慢慢地抬起了头。
她用手指掐灭了手中的半截烟,指甲上黑色指甲油被抠得七零八落她也毫不在意,目光一如既往高傲地扫视了我一眼,从精致的小皮衣口袋里拿出一根黑色的头绳递给我。
“我不习惯我的地盘上有别人的东西。”秦一璐对我说道。
那是我的东西,从夏息公寓匆忙搬走的时候,可能不慎遗落了。
夏息好不容易得到他想要的幸福,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他跟秦一璐的关系。
所以我赶紧伸手去接发夹,急切地跟秦一璐解释:“我忘记拿了,你别误会,我跟夏息没……”
“我没有多想。”
不等我说完,秦一璐就出声打断了我的话,冷傲地看着我,唇角微微勾起:“我知道夏息有多喜欢我,所以我不会误会的。”
她自信地说道。
我尴尬地低下头去,为自己先前的多言感到懊恼,手里紧握着那只拿过来的发夹,背过身,准备去教室上课。
秦一璐却再度喊住我。
“叶晨睿,对你来说,卞都是什么?”
闻声,我回过头去,诧愕地望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卞都。
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几乎每天都能见面,要说是不熟的人也说不过去。虽然卞都不爱跟我玩,也不怎么爱搭理我,但倘若我遇到什么困难,找卞都帮忙,他嘴上会说我麻烦,实际上还是会帮我。
所以,卞都对我来说,应该是这十年的孤单岁月中,唯一一个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朋友吧。
“好朋友。”我抬起头朝秦一璐说道。
即使不知道卞都是怎么看待我的,但在我心里,我是把卞都当朋友的,并且固执的加了个“好”字。
似乎觉得我的回答很可笑,秦一璐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数十秒后,秦一璐停住了笑,恢复一贯的高冷模样,身体朝我凑近了些,那张精致好看的脸差点贴到我的左脸颊。
她俯身凑在我的耳边,低喃一般的轻声对我说:“叶晨睿,你知道你只当成朋友的卞都,他一直都喜欢着你吗?”
秦一璐的一句话,像小石子轻轻地投射到我的心湖上,却激起了浩瀚波纹来。
我震惊睁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我刚听到了什么。
她说卞都喜欢我。
不可能!
几乎是立刻,马上,我的内心冒出个强力的声音来,加以否认。
“看你的样子,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啊!”秦一璐重新站直了身体,笑着朝我说道。
那双黑棕色的漂亮眼睛里,嘲讽毫不掩饰。
不等我反应过来,她便丢下呆愣的我,转身快速地跑下了楼梯。
我慌忙地追下楼去寻找她的身影,想要追问她,可她就像暗夜的精灵,动作极快地消失在秋夜暗沉的夜色里,让人遍寻不到。
我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垮下来,一个人无声地站在空静的广场上,耳畔在不停着秦一璐离开前说的话。
她竟然说,卞都一直喜欢着我。
过往的种种在脑海里瞬间翻涌起来。那些从卞都好看的唇瓣中吐出来的伤人话,至今都让人记忆犹新。
“叶晨睿,都怪你!”
“叶晨睿,你不要跟我玩!我不想看到你!”
“叶晨睿,在学校别当作认识我,要让别人知道我们俩住一起,你就死定了!”
“叶晨睿,别人欺负你,你不会还手吗?每次都要我出手帮忙,知不知道我很烦!”
“叶晨睿,穿好看点,别给我丢脸!”
“叶晨睿,你是猪吗?”
“叶晨睿,既然你已经走了,那就别再回来了!”
“……”
“……”
老对我一副生冷模样,爱理不理的卞都,怎么可能喜欢我呢?
因为去的晚,靠后的座位都被坐了人,我坐在第一排靠近教室讲台的位子上,手边放着本思修书,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投影机。
讲师饶有趣味地对着他做的PPT上的内容讲课,我却什么也听不进去。
心里藏了事,就没心思好好上课了。
整整三节课,我一直在神游太空,满脑子都在想秦一璐说的那些奇怪话,觉得她是因为不喜欢我,所以在拿我开玩笑。
我一再的否认她说的话,可又忍不住地在想,万一,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不不,不会的。
卞都要一直喜欢我的话,当初怎么会接受的秦一璐的告白。
这一定是秦一璐的恶作剧。
那个跟卞都有着相同脾性的女生,肯定是还在生卞都的气,所以拿我撒气吧。
我反复地告诉自己这些,努力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好好听课,然而一颗心就像被搅乱的春水,始终都无法平静。
这样的状态一连持续了好几天,我甚至萌生出一种冲动,想要去金融院找秦一璐问个明白,她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卞都喜欢我。然转念一想,她若真想告诉我的话,那天就不会突然消失了。
最终我还是忍不住去了医院,哪怕卞都对我说了那般冷酷无情的话,我还是腆着脸皮去了。
一是想看看他的伤好得如何了,二是想向卞都求证秦一璐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我又不知道怎么跟卞都开口问那些,所以一路上我都在忙着组织语言。
半路上,我特意去了卞都最爱的小吃店,给他打包了一份“卤肉火烧”带走,后才又急急忙忙赶去了医院。
06
从电梯里出来,我拎着东西朝卞都的病房走去,远远的,就听到了阿极夸张的笑声,还有其他人的调笑声。卞都的朋友们似乎都在,但没听到卞阿姨的声音。
想来她是不在那,不然定不会由着一大群人闹卞都的。
我暗自猜想着,人已经站在病房外,正犹豫要不要敲门时,病房的门被人从里拉了开来。
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女生站在我眼前,看到我,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来,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侧着身子想要出门。
我脚步慌忙地往后退了几步,给她让路。
她朝我笑了笑,麦色的脸上还带着淤青,笑起来算不上好看,但很阳光。
不等我收回打量的目光,阿极突然朝门口冲来,嘴里喊着:“施恩,等下我!”
看到我,他连忙抱住门板,刹住脚步,半截身体贴在门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来。
“晨睿,你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拿着什么好吃的?给卞都的,我能吃吗?”他边说边凑过来要翻我手中拎着的塑料袋。
之前要走的女生,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鄙夷地对着阿极摇了摇头,不耐烦道:“你还走不走啊?”
话落,阿极立刻止住了手,望着她连连点头:“走走!”
阿极追着那女生跑了出去,他一走,我微微地松了口气,望着敞开的门,低着头走了进去。
病房里挤满了人,全都躺在病床前闹着。估计是双休,卞都的朋友们都挑了这天一起来看望他。卞都躺在**,被一群人挡着,我看不到他人。
我静默地站在门边,犹豫着该不该走上前。
有人先认出了我,吹了声口哨,笑着朝病床那喊了一声:“卞都,你那挡箭牌来了!”
闻声,周围一阵哄笑。
莫名的又多了一个绰号,我不自在地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出声。
卞都那突然丢出了一样东西,正砸在刚说话的那男生额头上。
男生痛叫一声,捂着额头朝卞都吼:“你用什么东西砸我,这么疼!”
“我靠!虽说苹果新款又要出来了,卞都,你也用不着这么土豪地砸手机吧!”男生望着地上的手机不满地说道。
病床边的人全都散了开来,然后我便看到了卞都,他面无表情地躺在病**,手里端着只卤肉火烧的外卖盒子,正在吃,没有抬头朝我这边看一眼。
旁边坐着的女生,一头长发又黑又直,忙着给卞都递纸巾,嘴里发出娇柔好听的声音,问卞都东西好不好吃。
卞都没说话,只是接过她的纸巾,擦了下嘴。
我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我埋着头,能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在看我。
卞都那群好事的朋友,就怕气氛不够热,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调侃卞都。
“卞都,你怎么不理人家!”
“卞都,你生日那天说的话是开玩笑的吧!跟秦一璐分手,拿她做挡箭牌吧……”
“她不是你家那个小保姆吗?好像叫什么叶晨睿来着吧……”
“哦,就她,小学那会你那个传闻中的童养媳啊!听说她爸没了……”
“喂!卞都,她爸是真死在海里了吗?”
“……”
不是第一次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些难听的话,就算我已经努力去适应了,但是听到他们拿我的事情当成笑话一样说时,我还是没能撑得住。
这世界的声音不好听,一点都不好听。我学不会,学不会适应那些看似调笑却带着伤害的语言,学不会融入那样的世界。
“啪!”
手里紧握的塑料袋突兀地掉在地上,打包盒里的汤汁流了一地。
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我只顾着捂着耳朵,转头逃一般地跑出了病房。
身后一片嘈杂声,我不想再听。
在走廊里碰到回来的阿极,阿极惊讶地看着我,追着问我:“晨睿,你怎么哭了?”
我罔若未闻地一直往前跑,不等他追上来,就躲进了电梯里。
憋着一口气从医院里跑了出来,一路跑到公交站牌,我弯着腰剧烈地喘息着,眼泪混杂着额头上滋生出来的细汗,滴落在灰黑色的煤渣路上。
我撑住膝盖,用力地吞咽了好几下,才止住了惨烈的喘气。我终于能直起身来,伸手擦了下湿润的眼角。
来医院之前,我因为听了秦一璐的话,心里还有所躁动,现在一颗心又像死灰般沉静了下来。
那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询问卞都的话,全部被我憋回了肚子里,已经没有问的必要了。
卞都是很骄傲的人,他如果真喜欢我的话,肯定要被他的朋友们笑死了。他那么好面子,不用问都知道,他绝对,绝对,不会喜欢我的。
对卞都来说,我或许只是他的挡箭牌,他的小保姆,他朋友嘴里可以随便嘲讽的存在。
不过,这样也好。
反正,我也从未奢望过卞都喜欢我。
内心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却夹杂着微微刺痛。
我抬头仰望蔚蓝的天空,手摸着胸口,还是忍不住地难过起来。不是因为卞都不喜欢我,而是我发现,我跟卞都已经完全成了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他高高在上,而我始终卑微。
不仅是他,还有阿极,还有夏息……
我们四个人早已不再是小时候聚在乡下院子里玩闹的伙伴了。
这十多年来,我遇到的人中,最强不过京都卞少,最狂不过混球阿极,最好不过少年夏息。我们明明是青梅竹马,然而从来只有我一个人,卑微地存活在他们之间,就像乡下老旧的院落里,那棵被渐渐遗忘的百年梧桐。
无人理会,肆意伤害。
时光,它从不停留。它带走了很多东西,又改变了很多东西,留给我的,只有遗失的美好和童年短暂而又心酸的回忆。
07
卞都出院的那一天,我没有去医院看他。
卞叔叔打电话给我,说晨睿,今天回家吃饭吧,小都出院了。卞阿姨在一旁不满地拦阻他,丝毫不避讳地说她走了,你还喊她回来做什么。卞叔叔怒斥了她几句,然后又笑吟吟地跟我说话。
我装作没听到卞阿姨说了些什么,但还是找了个借口婉拒了,说要去帮同学的忙,已经答应好人家了,不好爽约的,所以可能来不了,帮我跟卞都道个歉吧。
其实我也不算骗卞叔叔,宿舍里的一个室友在市区的西餐厅找了份兼职,临时有事,要找人带班。她刚来找我问了下,只是我还没答应,卞叔叔就打电话过来了。
听我这么说,卞叔叔很是无奈,语气感伤地对我说,那你好好照顾自己,之前小都住院家里没人,往后每周还是回来一次吧。晨睿,你卞阿姨说什么你别放在心上,卞叔叔还在这呢。
卞叔叔说的话太窝心,我当时坐在上铺的**,听着眼眶泛湿,若不是四周有床帘遮着,被同学看到这番模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为了不让卞叔叔担心,我调整声音,抑制住哭腔,说了声“好”。
卞叔叔还想跟我说什么,但是卞阿姨催他做事,他只好仓促地又跟我说了几声,才挂了电话。
看到我在打电话,室友到隔壁宿舍问了一圈又回了过来,找不到人站在我床铺下,小心翼翼地问了声:“叶晨睿,你电话打完了吗?能帮我吗?”
我慌张地伸手摸了把眼泪,平复好情绪,拉开床帘,答复她:“好的,你把地址跟我说下吧。”
“叶晨睿,你人真好!”室友高兴地跳起来,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说道。
我被她吓了一跳,脖子被牵制住,身体被扯出了大半悬空,差点摔下床。
所幸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快速地松开手,满脸抱歉地看着我傻笑。
我没事人一样朝她微笑了下,暗自松了口气。
室友叫郭书宁,我也是看了她给我的工作牌才知道。
平时我待在宿舍的时间并不多,白天有课的时候去上课,没课的时候我都在图书馆自习,图书馆晚上十点后才闭馆,我都是闭馆后才回宿舍的。
诚园的宿舍十一点熄灯,所以我回去后,洗漱完又洗完衣服没多久,就差不多到熄灯的时间了,真正和大家在一起面对面聊天的时候很少,宿舍人的名字也都知道,但是就是名字跟脸老对不上号,又不好意思开口问。
郭书宁把地址用短信发到了我手机,并且一再言谢。我被她谢的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也不好再耽搁下去,在**换好衣服下来到浴室洗了把脸后,就背着包出发了。
宿舍到校门的那段路,郭书宁和我一块走的,她也要出校门。
她暗恋的男生,今天来我们学校找她玩,她赶着去接他,所以没法去上班了。解释完,她又要跟我道谢,我赶在她开口之前摆手说没关系的。
那个西餐厅离学校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地铁坐四站就到了,但是每站都有七八分钟。
从地铁站出来,我开了手机导航沿路找了过去,那餐厅比我想象的好找且高档的多,进去后,我便感到不安了。
我没打过工,更别提来这种高档餐厅打工了,所以我怕自己做不好,连累到郭书宁。
还好餐厅的经理人比较好,我跟他说明是来顶替朋友后,他拍着我的肩膀安抚我说:“没事的,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做这些的,我找个人带你下。”
然后他朝厨房喊了声:“施恩,你出来下。”
我觉得“施恩”这名字很是耳熟,便看到了从厨房推门出来的女生。
女生穿着干净整洁的服务生衣服,一头爆炸头用皮筋扎成高高的发髻,满脸不耐烦地走了出来,嚼着口香糖没好气地吼:“又喊我干吗?”
经理把我推到施恩面前,说:“她是来顶替书宁的,新手你带下她!”
“我也是新来的,怎么没见你找人带我。”施恩翻着白眼吐槽道,某种程度上,她让我想到了阿极。
经理没理她,自顾朝洗手间走去,施恩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回头,眯着眼看我,神情像只狡黠的狐狸。
我看着她,手在背后擦了擦,朝她伸出手去,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地打招呼说:“你好,施恩,我是叶晨睿。”
“又不是第一次见,在医院不就见过了,你没必要这么紧张。”施恩没有回握我的手,转身朝厨房走去,头也不回地对我落了句,“跟上,午餐是十点往后,这个点厨房是最忙的,服务生也得去帮忙。”
我愣了几秒,赶紧跟上前去。
西餐厅的厨房很是干净,没有中餐的油烟,我跟施恩走了进去,厨师长让我们摆盘,其实就是把一些好看的花和雕刻精致的小蔬菜先在盘子里装饰起来,到时候客人来吃,上面直接放热菜。
我看到电视里那种西餐厅连装饰都是现做的,不免觉得奇怪。
看出我的疑虑,施恩在一旁解释说:“这里说是西餐厅,其实还是中国人做西餐,这店档次没你想的那么高,给中低层小白领服务的,到饭点人多,现摆来不及的。”
我默默地听着,学着施恩的样子开始做事。之后施恩又教我怎么点餐。估计是新手替班的缘故,他们也就让我做了这些,其他没怎么做。
中午忙到一点多,大家有了个休息时间。
郭书宁只上半天班,所以我忙好就可以回学校了。离开前,餐厅经理找我,问我有没有意向留下来做兼职,他们这边人手蛮缺的。
我想了想,说让我回去考虑下。
08
施恩拎着垃圾袋出去倒垃圾,我和她一起走了出去。
我去地铁站的路跟她去垃圾筒的路正好是顺路,两个人走在一起也不好不说话。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跟她说些什么,除了知道她叫施恩外,我完全不了解她。
那天在卞都的病房看见她,她是卞都的新朋友吗?所以阿极也认识她。
我垂头望着地面想着,施恩突然“喂”了我一声,说:“你那天在医院为什么哭着跑啊?”
我惊愕地抬起头看她。
她耸了耸肩肩,无所谓道:“你不想说可以不说的,我就是看着陈天极追你,有点好奇。”
说完,她突然朝我凑了过来,脸差点贴到我的额头,定定地问:“不会是他弄哭你的吧?”
我被她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摇摇头。
施恩“哦”了声,了然道:“那我知道了,是那病房里的人吧!那帮人挺恶心的有没有?我就是待不下去才走的。”
“你不是和他们一起的吗?”我惊讶地问。
“谁?他们?不是啊!我又不认识他们,我是去那找陈天极的。不过听说躺那病**的那男的因为我的事还伤了手。”
我一下子知道施恩是谁了,她应该就是阿极在酒吧里救下的那个被流氓围殴的女孩。
“你跟陈天极熟吗?”施恩冷不丁地问了我这么一句。
我傻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八岁前挺熟的,之后就有点疏远了。”我老实地回答道。
那施恩激动地拍了下双手,问道:“那你知道陈天极是不是脑子坏了,都不认识的人,他也愿意出手帮忙,还得罪了社会上的痞子帮,也是蛮蠢的。”施恩噘着嘴说道。
我还是头一次听到人这么说救命恩人的。
“你为什么会惹到那群流氓啊?”我忍不住地问道。
施恩看上去除了穿着打扮非主流一些,其他跟别的乖女生差不多,年纪也不是很大的样子,怎么会惹到鹰哥那种人的。我一想起那天在酒吧门口的场面,就心有余悸。
“哎,人在江湖漂,哪能没几个仇家呢。”施恩万分感慨地说道,一副饱经沧桑的样子。
“你不上学吗?”我惊奇地问。
施恩脸上的表情突然冷凝了下来,厉声朝我道:“你以为谁都能上大学啊!”
我哑然地看着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惹到了她。
施恩撇下我,板着脸拎起地上的两只垃圾袋,快速地跑到附近的垃圾桶那,丢掉后又走回来,阴沉着脸走到我面前,咬牙切齿道:“你回去跟陈天极说下,让他能不能别缠我了,不就是救了姐姐我一次,难不成要我以身相许才行啊!我又没让他救,烦死了!”
说完,她丢下我走了。
我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望着施恩离去的背影,完全不知道她怎么了。
施恩往前走了几步,停了下来,深吸了口气,又回头找我,脸色缓和了些,幽幽地说:“你还是别帮我说了,不然他肯定得追问你我在哪,我好不容易摆脱他。还有,经理的提议你考虑考虑,大学生来这兼职的蛮多的,你要缺钱的话过来吧,薪水还不错。”
施恩她真的是个奇怪的人,情绪来得莫名其妙,让人着实有些看不懂,但看上去性格挺直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不扭捏。
我点头对她说了声好的,怕又说错话触到她,便不再多说。
跟施恩分开后,我们各自朝两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