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郭书宁跟她暗恋的对象谈起了恋爱,连学习都无暇顾及,更别说去兼职了。
她去餐厅辞职时,跟经理聊起了我,回宿舍后就成了经理的说客,一再怂恿我去兼职,顶替她的班。
我本来还在犹豫中,最后还是被郭书宁说服了。
我愿意做兼职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想赚钱贴补生活费,这样就可以慢慢不用卞叔叔的钱了。寄宿,兼职,除了大学还在京都外,现在的生活差不多就是我刚上大学那会预想的生活。
只是,我不知道日后该怎么跟卞叔叔解释我要兼职的事。我突然搬走,已经让他感到自责,觉得对我不够好了。
餐厅那边急着要回复,我想了想还是先应承了下来,卞叔叔那边还是等他问起再好好跟他说吧。
卞都出院后的第二天,就来学校上课了。
大学不像高中,每节课都上,每个班的同学一天到晚聚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
整个学校,有着几千个学生,好几个院系,上百个班,课程又是纷繁迥异,所以即使卞都来了学校,除非我们俩特意去找对方,不然也难碰面。
就连他来学校,我也是从班上同学上课前的闲谈里听到的。
确定卞都很讨厌我,并且深刻地意识我与卞都,阿极甚至夏息之间的阶级差距之后,我学会了一点,那就是把自己藏起来,在越来越远离他们所站的位子,躲起来,默默无闻地生活着。
只有离卞都他们的圈子越远,我才不会因为挤不进他们的圈子而暗自难过,也不会因为听了一些难听的话,就哭着跑开。
我可以继续做我的胆小鬼,懦弱地躲在自己的世界里,虽然会感到孤单寂寞,但是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卞都没有找我,我也没有找他。本以为在学校不会见面了,但还是碰到了。
因为有课,不是天天去餐厅兼职,经理念及我是在校学生,交了份额外的工作给我,让我在学校发餐厅的广告传单。
一共有五千份,他没有要求我什么时候发完,就让我有空的时候,在学校发给同学。
我没发过传单,但是也看过其他同学发过,反正不认识的人都要上前发给人家,这对我这般过分内向的人来说,着实是个挑战。
不过还好,发传单不用说话,只要看到人递过去一张就行了。
见到卞都的那天是周五,想起卞叔叔让我双休回卞家吃饭,我那一天做什么事都有点心不在焉。
昨晚突然冷空气来袭,早上起来的时候,风能直接穿透外套,熨帖着肌肤,冻得人发抖。
上午第四节一下课,我就抱着叠传单去了沁园的食堂,站在门口发。
学校建在山地上,沁园又在最高的那个山坡上,高度越高,风就越大。
我人站在风里,双脚有些站不住,头发早就被吹乱了,不常修剪的刘海像调皮的孩子,遮挡着我的眼睛,把我的视线都给遮住了。
虽然比较冷,但是想着发完就可以走了,我咬牙继续着。
手机几张传单被风吹了出去,我伸出手来要去捡,结果被刮走的单子越来越多。
少几张传单倒也无所谓,反正很多学生拿到传单都直接丢旁边的垃圾箱的,但是单子飘在地上,还是有些影响学习环境。
想了下,我还是动身去捡了。边蹲边捡,怀里的单子还在不停地往外飞走,我不免头疼起来,有种焦头烂额的感觉。
猛然的一阵飓风刮过,我惶然地抬头,看到校园清洁车朝我这边驶来,车上的大叔不停地朝我挥手,生气地吼我走开。
大脑片刻宕机,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臂上一痛,我整个人被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抬头就看到了盛怒的卞都,我张了张干涩的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任由他拽着我到了沁园食堂旁边的咖啡厅。
卞都拉开门,就将我用力地推了进去。
我踉跄地往前扑了几步,怀里紧紧地抱着那些传单。卞都就像疯子,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单子,随手丢在咖啡厅门口的铁皮垃圾桶里。
我瞬间红了眼眶,抬起头有些生气地瞪着卞都。
“你有病啊!外面风那么大,瞎晃悠什么!车来了都不看,眼睛长着干嘛的!”卞都怒气冲冲地朝我吼道。
虽然我不知道卞都为什么一看到我就这么生气,但是我知道人不是机器,都是有情绪,有感官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我也有。
我安静地望着被卞都丢在垃圾桶里的那堆广告单,想起自己先前像傻瓜一样,努力地在地上把散落的单子捡起来的低下样子,我就感到鼻子发酸,有点想哭。
卞都总是这样,过于霸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想下,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是否会伤到人,他做的那些事是否会让人难受。
就算他的太阳系,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可是他也不问下,人家高不高兴,人家难不难过。
他是卞都,想要什么都可以拥有的卞都,为所欲为的卞都,他永远也不会懂得,他随便践踏的东西,对别人来说,或许很重要。
自我们进门前,咖啡厅里的人都在看着我们。即使来这吃饭的学生不多,但是零星也有好几个。
我的生活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我不想又因为卞都大家八卦闲谈的对象。
所以,就算心里委屈,难过,生卞都的气,但是我也没有发作,只是默然地朝垃圾桶走去,将那些传单子一一捡出来。
卞都过来,再度拽过我的手,传单掉了一地,我想捡,卞都不让。
“叶晨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搬走,不愿回来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你难道想靠这些养活你自己吗?卞家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难以忍受吗?还是说,我让你难以忍受!”卞都面无表情地质问我。
我的视线慢慢地模糊起来,牙齿紧咬着嘴唇,努力地压抑着自己不要哭,可还是没能控制住眼泪。
卞都愤怒地甩开我的手,说:“你就知道哭,一说你,你就哭!”
周围传来就餐同学的小声议论声,卞都嫌烦地一脚踹开身旁的椅子,怒道:“滚出去!”
那群人就像受惊的鸟兽,瞬间散了开来,全都跑出了咖啡厅。
然后整个厅里就剩下了我跟卞都。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咖啡厅里自带播放的舒缓蓝调在安静地回旋着。
我垂眼看着地面,不吭声,眼泪一滴滴地往下掉。
卞都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
倘若我的眼里没有那么多泪水的话,我便能看清那时卞都脸上压抑的痛苦,还有眼底暴露无遗的伤痕。
可是,我没有。
在卞都手碰到我脸后的下一秒,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内心积压已久的情绪全都涌了上来,我突然伸手用力地打掉了他的手。
耳边响起卞都吃痛的闷哼声,我不忍去看他,转身推开门跑出了咖啡厅。
我要回头看一眼的话,就能看到,卞都那曾我挡了一刀才刚结痂的手臂上,隐隐有血丝从他的灰色风衣里渗透出来。
是流了多少的血,血才能渗透衬衫,毛衣,风衣,层层阻隔,流出来。
02
图书馆顶层有个宽大的高尔夫球场,一般很少有学生过来。最大的原因在于,有钱的只是校方,在这所学校就读的绝大部分学生都是普通家庭出来的。
对他们来说,高尔夫球是有钱人的休闲活动,与其让他们花大价钱买根高尔夫球杆玩,那钱不如用来包个宿舍网或者网吧打游戏来得实际。
我一口气爬到了顶楼,推开了门,走到了绿色的球场上。
风吹得我站不大稳,我索性瘫坐在地方,颓然地望着眼前空旷的景色,被卞都拽过的手在微微颤抖。
风呼呼地在耳边吹过,我的脑海里却只有卞都被我甩开时,喉咙里发出的闷哼声。
我一定是弄疼他的伤口了,所以他才会发出那种声音来。
想到这,我懊恼地拍打着自己那只作恶的手。
我怎么就这么冲动,那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卞都的臭脾气也很了解了,可是怎么还是没忍住,怎么还偏偏打了他那只手。
只要一闭上眼睛,我眼前浮现出来的都是那天卞都抱着我,用手替我挡刀的样子,那道血红的伤口,像只鬼爪般紧紧地抓着我的心脏,让我喘不过气来。
最终,我还是受不了内心的煎熬,跑回咖啡厅去找卞都。
卞都已经不见了,偌大的咖啡厅里只有两个服务员在忙着拖地打扫。
我进去前,两人还在抱怨,看到我立刻没了声音。我知道他们应该在议论我和卞都,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卞都他,还好吗?
失魂落魄地出了咖啡厅,找了一圈也不见卞都的身影,之后口袋里的手机铃声作响,是施恩找我。
我在附近的银杏树下找了张长椅坐着接电话。号码是不久前刚给施恩的,答应餐厅经理来兼职后,经理说为了让我早点上手,就让我跟施恩交换了联系方式,方便指导。
“叶晨睿,是不是你告诉陈天极我在那的,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后来别说了吗,你这人干吗多管闲事啊!”电话一被接通,里面传来施恩劈头盖脸的质问声。
我被她骂的一头雾水,抿了抿唇,回答说:“没有啊!我都很久没跟阿极打过电话了,而且,你让我别说的,我肯定不会说的。”
“那不是你说的,是谁啊!知道我在咖啡厅又认识他的除了你还会有谁!”施恩气呼呼地说道,不大相信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她又自顾换了语气,泄气道:“算了,谁说的不重要,他这会在餐厅里等着呢,我让别人告诉他我不在,他不走说要等到我来,我这会被逼着躲在洗手间呢。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饭点了,我躲着没法做事,人手不够,叶晨睿你过来替我下。”
“我……”
“别我我我了,你这人说话吞吞吐吐的,听得人也累。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你过来,我看看洗手间的窗户能不能打开,要能打开的话,我走人了。你要碰到陈天极,决不能把我卖了,不然有你好看。”施恩像放炮似的干脆地把话说完,完全不给我开口的机会,就把电话给挂了。
我望着“嘟嘟”声响的手机发愣,太阳穴那边突突的涨疼着。
叹了口气,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我无奈地回了宿舍,收拾了下东西,然后匆匆赶去西餐厅。
内心庆幸下午还好是堂选修课,电影艺术赏析的那个老师不大喜欢点名,我才敢放心逃课。
其实我很想问施恩一句,她为什么非要躲着阿极呢?
这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到西餐厅后,我推门走了进去。
经理正在门口查看清洁卫生,见我进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微笑地问:“晨睿,你今天不是要上课的吗?怎么过来了。”
“我……”
“我知道了,你是来顶替施恩的吧。施恩那丫头先前还在的,现在不知道死哪去了,怎么也找不到人。”经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然后开始数落起施恩来。
听他的意思,施恩应该已经从洗手间跑掉了。
我没有否认,只是朝经理干笑了下,然后弓着身子准备进更衣室换工作服。走过去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下餐厅四周,找阿极的身影。
结果不用找就看到了他,阿极就坐在靠窗边的位子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手机,时不时地凑到玻璃杯前吸上一口西米露。
我怕他看到我,赶紧加快步伐要走。
阿极却眼尖地看到了我,立刻朝我挥手,满面惊喜地喊了声:“晨睿!”
我偷偷皱了下眉头,伸手摸了摸发胀的额头,微笑地转过身,硬着头皮朝阿极走了过去。
03
“阿极,这么巧,你怎么在这?”我装出一副完全不知道阿极在这的样子,震惊地说道。
我是个演技很差的人,说这话时,双手紧张地都有些发抖。
还好我对面坐的是阿极,阿极向来粗线条,丝毫没看出我在做戏,很是兴奋地回我道:“我来找人啊!不过,晨睿,你怎么在这啊?你是来吃饭的?”
我摇了摇头,跟阿极说自己在这兼职的事。
阿极听完点点头,身子朝我凑近了些,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问:“晨睿,那你认识施恩不?她也在这上班。你见过她的,那天在卞都的病房前跟我一起走的那女孩子。你知道她去哪了吗?我刚问了这里的其他人,她们说她没来上班。可是我朋友明明看到她在这里,通知我后,我立刻赶来的,她肯定是又躲着了。”
阿极很是懊恼地用手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然后一脸幽怨地抬眼看我,表情很是委屈:“晨睿,你们女孩子都这样吗,无助的时候需要个男人帮衬着,一没事就把人给甩了,躲得远远的,让人找不到。”
我被阿极问得哑口无言,虽然都是女孩子,但是我实在不是很了解施恩的性子,就大致觉得她是个心直口快的女生。
“施恩她下午有事,让我临时替班的,她不是故意躲着你的,是真的有事。”我努力地为施恩辩解,然后尽量把话说的委婉点,不让阿极知道施恩是真躲他,省得他伤心。
“她什么事啊?”阿极不好骗地追问我。
我“呃”了会,脑子里在不停地翻找理由。
没等我想出来,阿极很是傲娇地“哼”了声,将手边的那杯西米露一口喝尽,很懂施恩地说:“晨睿,你别帮她解释了,她就是故意躲我呢!”
我微窘地看着阿极。
阿极义愤填膺地开始骂起施恩没良心来。
“她就知道躲,那在医院那会,交医药费的时候怎么不躲我啊!没人照顾的时候,怎么不躲我啊!那时候电话打的一个勤呢,左一声阿极哥右一声阿极哥来着,伤一好就变脸。哼,躲我可以啊,把医药费先还我啊!”
听了会,我隐约有些听明白了:“阿极,所以你来找施恩,是来问她要钱的?”
“也不是。”阿极像泄气的皮球,又瘫软地趴在桌上,歪着头无精打采地回我:“也不是,我就是看看她过的怎样,老鹰那帮人有没有再找她麻烦。那次的事,虽然后来我爸出面摆平了,老鹰看我爸的面子,承诺不会找施恩的麻烦了,但是你知道的,他们那种人说话不算数的太多了,我就怕她又出事。”
我一直都知道阿极是个热心肠且善良的好人。
“施恩她挺好的,没听她说那群人又找她麻烦,应该不找了吧。”为了让阿极放心,我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但没有说施恩躲他从洗手间逃跑的事。
阿极问我,施恩为什么要躲他。我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他怕阿极找她是让她还钱吧。
阿极切了声,说:“我稀罕那点钱吗!小爷我有的是钱。”
我无语地看着他,阿极从旁边拿出一个纸袋给我,放到我面前。
“晨睿,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施恩,这是她去学校报到要用到的资料档案。让她有什么不懂的就找我,反正我电话号码她知道的。还有跟她说让她别躲了,我真不是问她要钱。那天她说她考上了大学都没钱上,我就找了秦一璐,托她爸把施恩弄进你们学校去了。她高考分数能进那学校,所以还算比较好弄,就是花点钱。考个大学不容易,既然考上了,那就好好上,像我们这种成绩不好,考不上才是混日子,能上还是去上的好。”阿极很是感慨地说道。
难得看到阿极这般正经的样子,看来他对施恩很上心。
“对了晨睿,你跟卞都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那天打完架说好一起去医院的,他拽着你走了,我就觉得挺纳闷的,后来去医院看卞都,问起晨睿怎么没来,他那臭脸摆得生怕人看不见似的。之后你来医院了,还哭着跑了,卞都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把其他人都赶走了。我问他吧,他也不说,就知道站在窗边发呆,装颓废。卞都出院,大家都去卞家吃饭了,你也没去,卞都那天就像丢了魂似的,任谁喊他都不应。”阿极突然扯开话题问我道。
卞都他……把那些人赶走了吗……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因为我吗……
可是,他不是很讨厌我吗?
“晨睿,我觉得卞都挺在意你的。”阿极一阵见血地对我指出来道。
我慌乱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差点碰倒桌上阿极喝光的玻璃杯。
阿极动作敏捷地扶住杯子,诧异地看着我,问:“晨睿,你还好吧?”
我点点头,想跟阿极说,不要跟我说那种“卞都在意我”的话,我会忍不住多想的。
就像秦一璐说卞都喜欢我,但事实呢……
餐厅里的客人越来越多了,估计看我久久不换衣服,经理忍不住地走过来催了我一下。
我将纸袋从桌上拿到了手里,跟阿极说我要先走了。
阿极表示理解地对我挥挥手,随后也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去柜台结账了。
等不到施恩,阿极也要走了。
我送他到了门口,阿极朝我笑笑,说晨睿,你进去吧。
我应了声,看着他高瘦的身板没在宽大的潮流衣裤里,双手插在硕大的裤袋中,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可是又很阳光帅气。
我妈老说,阿极长得可爱,其实,真一点都没说错。
我嘴角轻扬地关门进了餐厅,朝更衣室走去,路上不禁想起阿极对我说的那些话,有关于卞都的。
怕自己再像上次一样胡思乱想,我赶紧晃了晃脑袋。
04
阿极走了一个多小时后,餐厅也忙完了中午最忙的时候,接下来便是员工休息,到下午四点再开工做事,中间还有两三个小时给我们休息。
施恩在这里是全职,所以我没法做完午场就赶回学校,只能一个人在休息室里消磨时间,其他人兼职的做完就走了,全职的都有员工宿舍,这个时间点都回宿舍睡午觉了。
我正想打电话喊施恩过来时,手机也正好响了。
十分钟后,逃走的施恩又从餐厅的洗手间窗户爬了进来,偷偷摸摸地进了餐厅到休息室找我。
我换了员工服,把阿极留下的纸袋转交给了施恩。
施恩本来嘴里还在碎碎念,怪阿极阴魂不散,让她不得安宁,我把袋子给她时,她别扭地接过,还嫌弃地说给我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边说边掏袋子来看,看到里面的具体东西后,施恩突然沉默了,一向嚣张的头颅此刻埋得低低的。
我注意到施恩垂在一边的双手拼命地攥紧成拳头,我又担心又怕自己多嘴惹毛施恩,犹豫再三,还是出声问了句:“施恩,你还好吧?”
施恩没回,眼眶泛着红。
我急了,不知道施恩怎么了,赶紧伸手拍她的脊背安抚她,说:“施恩,你别哭啊?”
施恩一把推开我,凶巴巴地说:“谁哭了,你别瞎扯。”
我微窘,尴尬地笑了下,说:“你没哭就好。”
施恩只是嗯了声,然后说:“陈天极真的是个傻瓜,我就是随口一说,他就上心了。他做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想说我也不知道,可是话到嘴边就成了:“施恩,难道你是骗阿极的吗?那考上大学没钱上……”
施恩用力地白了我一眼,我识相地住了嘴。
我只是担心阿极被骗而已。
施恩伸手抹了把鼻涕眼泪,跟我说:“考上大学是真的,没钱上也是真的。”
“我是个孤儿,南城人,刚来京都不久。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在外面找了小三,跟我妈离婚了,和别人组成了新的家庭。我妈一个人带着我生活,为了供我上学念书,打了好几份工。我还算争气,成绩在班上一直遥遥领先,高考只要不是发挥失常,我考大学是绝对可以的。那时候高三班主任让我们填目标大学,并且写下为什么。我写了我要考清华我要考北大,我要出人头地,赚钱养家,让我妈不要再那么辛苦,让我爸后悔,后悔丢掉了那么优秀的女儿。可是命运就是这么无常,我高考的时候,我妈在打工的餐馆猝死了,医生说她是过劳死。我是在她死后两天才知道那消息的,就因为她死之前用最后一口气哀求着人别告诉我,说她女儿在高考,不要影响我,怕毁了我的前途。可是一个人,连活在这世界上最后的牵挂都没有了,那还要前途做什么呢?我妈死了,我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为了那可笑的高考,可笑的前途。我妈都不在了,就算我考上了大学还有什么意义。而且家里也没多少钱,怎么去上学呢。所以我就放弃了,我妈在的时候,我很乖,也很要强,我拼命地让自己变好,就是为了让她知道,就算她被我爸抛弃,就算她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她,还有我,我这个女儿在,我能给她撑起一片天了。可是到头来才发现,被全世界抛弃的人是我,不是我妈。”
说完,施恩又抹了下红通通的眼眶,然后自嘲地对我呵笑起来,像只迷途的羔羊。
“叶晨睿,你能明白那种感受吗,你想努力做个好女孩,可是你不知道为谁努力,为谁变好。不如就那么浑浑噩噩地活着,反正谁也不会在乎。所以后来,我就没去大学报到,我跟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抽烟喝酒打架,之后还得罪了鹰哥的老大,被追着逃到了京都来。有时候人也真可笑的,明明生无可恋了,却还舍不得死。被追杀的时候也想着逃,而不是等死。真好笑。”
我愣愣地望着有些自暴自弃的施恩,忍不住有点心疼她。
她问我明不明白她的感受,我当然明白,那是种什么感觉,我知道。
“如果你妈还在的话,她一定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她那么努力工作赚钱,甚至身体受不住负荷死去,都是为了你能出头人气,不要像她那样。”我攥紧拳头,朝施恩大声说道。
我头一次发现,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大声的说这么多话。
“施恩,孤单的人不止是你,我爸也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妈身体还不好,我寄养在卞叔叔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施恩说自己的成长经历,只是看着那样的施恩,我不由得想到自己。
我妈以前常跟说,晨睿你要乖,当个好女孩,不能让你爸丢脸。他如果还在的话,一定希望你是个好女孩,你比谁都幸福。
所以我想施恩妈还在的话,一定也希望她做个好女孩,她能得到幸福。
有时候,父母不能给我们很多东西,比不上人家父母优秀,美丽,漂亮,智慧,会赚钱……但是他们给了我们生命。
不管生活有多么残酷艰难,好好活下去,永不放弃,是对生命最大的尊重。
我流着泪对施恩说,施恩跟着我一起红了眼眶。
我一再鼓励施恩不要自甘堕落,既然阿极帮忙,她就该好好去学习,完成她的梦想。
施恩哭着抱着我,一再地跟我说,叶晨睿,你不知道,生活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我就是不想死,所以才活着罢了。
那时候我并不明白施恩为什么要说这般丧气的话,我以为她是一个人活在世上,无依无靠,太过绝望才这么说的。
所以为了让她对生活重拾信心,我紧握着她的双手,慷慨地对她说:“施恩,只要你愿意,以后我妈就是你妈。等寒假了,我带你回我家,去看我妈。”
我忘了那场惊天动地的痛哭具体是怎样收场的,但清楚的记得,我跟施恩之间的深厚友谊应该是从那天声泪俱下的促膝相谈开始建立起来的。
05
施恩最后还是想通了,打算接受阿极的帮助去上大学,继续读书。
我让她以后别躲阿极了,把阿极的话传给她听,说阿极不是要她还钱,她不用老躲着她。
施恩摇着头笑,说,晨睿,我躲阿极不是因为不想还钱,我是怕连累他。算命的说我天生孤煞命,跟我在一起的人都没什么好结果,所以你也不要跟我走的太近了。
我听着很不是滋味,嘴上说施恩迷信,心里又对她惺惺相惜起来,觉得施恩跟我一样,都是个孤单的人。
跟施恩分开后,回去的路上,我突然特别的想我妈。她在工厂做工,身上没备手机,宿舍也没电话,平素跟我通话还得等她月底厂里休假,她到外面的公用电话亭打给我才行。
她找我好找,而我找她很不容易。所以就算再想她,我也联系不到她,跟她说不到话。
为此,我感到十分的难过,一个想法在心底骤然生起,那就是等我拿到兼职的薪水后,我一定要给我妈买个手机,这样我就能天天跟她打电话了。
施恩说的没错,她说我最起码还有我妈。
是啊,不管生活有多孤单,但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我妈,哪怕她没法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成长,但是我们的心灵是相通的,爱是相通的。
那晚睡在宿舍,我久久无法入眠。回想起白天发生的所有事,一股说不出的心酸在身体里蔓延着,我躲在被窝里,默默地流着眼泪,鼻腔里堵的厉害,万分难受。
后来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大记得了,只记得那一个晚上我做了个既悲伤又温暖的梦。
我梦见我带着施恩回到了乡下的老屋,我妈在井边打水洗菜,我跟她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下聊天。
吃饭的时候,我妈摆了一桌菜,招呼我们过去。
施恩红着眼眶喊我妈叫妈,我妈望着我俩微笑,说欢迎回家。
周六一大早,卞叔叔开车到了学校。怕我再找借口不回去,他亲自来接我。
我坐在他的车上,两只眼睛因为昨晚哭久了,此刻红肿得厉害,怕被卞叔叔看见,所以上车后我一直低着头。
卞都不在,卞叔叔说他跟朋友出去玩了,中午不知道回不回来吃饭。
说这话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数落了卞都几声,大致说的是卞都这孩子一点都不听话,整天在外头瞎混,让他们操碎了心。卞都要像夏息一样,安分地玩玩也就算了,但是他出去十次九次都跟人打架,老弄得一身伤。说到伤,卞叔叔又说起阿极来。
在阿极这件事上,卞叔叔跟卞阿姨难得的达成一致,夫妻俩都不大喜欢卞都跟阿极一起玩,主要还是因为陈叔叔混黑圈子的缘故,怕卞都跟阿极走的太近出什么事,毕竟卞都没少因为帮阿极打架受过伤。
“晨睿,我听阿极跟小都聊天说起你,说你在西餐厅打工,这事是真的吗?”卞叔叔边开车边试探性地问我道。
我没想到他会把话题突然转到这上面来,被问得有些手足无措,嘴里嗯了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卞叔叔叹了口气,目光紧盯着前方的道路,语重心长地跟我说:“晨睿,其实你不说,叔叔我也知道你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你卞阿姨有时候说话是不大好听,但是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卞都这孩子跟他妈有点像,说话也老口不对心的。要他们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也别觉得住在卞家受之有愧。当年你爸要是没出事,你现在应该跟小都他们一样,吃穿不愁,被宠着长大。”
“你也念了那么多年书了,也清楚我们当初做那些事法律上是违法的,所以大家回来后也没敢提过。就连你爸遇难,本来你妈可以去政府那寻求支助,孤儿寡女生活,政府多少有点补贴的。但大家商量下,还是把你妈拦住了,私下给了你妈一笔钱,让她别说。因为一说,非但你爸要被查,大家都要被查。那笔钱你妈没收,说是你爸拿命换来的钱,那是贪心钱,她不要。你陈叔叔他们都不是热心的人,你妈说不要,他们也就没客气。但我看不下去,就把你接了过来抚养。”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以为我们那次寻金寻到了很多金沙,所以才发家致富的,其实不是,那座岛上根本没金子,大家白冒了一次险,你爸还丢了命。真正让我们发家的是海盐,大家发现贩卖海盐可以赚钱,所以回来一起办了个盐场,发了第一桶金。”
“说白了,就连卞叔叔我照顾你,也是出于私心。那些花在你身上的钱是你妈没要的那笔,你爸要没死的话,盐场也该有他一份,所以晨睿,你不要觉得有任何负担,这是你该享有的。”
等卞叔叔把话说完,我眼眶早已通红。
卞叔叔让我别在意钱的事,可是,就算那些钱是我爸该得的,留给我的,但我欠卞家的何止是那些钱呢,还有这十年来的养育之恩啊!
卞叔叔说:“晨睿,对我来说,你跟我亲生女儿没什么两样。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卞叔叔都尊重你的选择,叔叔只希望你能过的幸福。如果从卞家搬走,兼职赚钱能让你觉得轻松快乐的话,我也不会阻止你。只是晨睿,卞家也是你的家,别忘了常回家看看。”
后来,就算当我对卞家恨凌驾于爱之上,我还是无法忘记卞叔叔对我说过的那些善意的谎言。
他说,我就像他亲生女儿一样。
就因为这句话,我连恨都做不到决绝。
06
周六的那个中午,卞都没有回家吃饭,卞阿姨打电话给他询问缘由,他说跟朋友一起吃了,懒得回来。卞阿姨还想问什么,他就把电话挂了,引得他妈一阵悻悻。
我沉闷地坐在餐桌上,心思不宁地吃饭,都忘记了夹菜,默默地吞了大半碗白饭。
隐隐我有种感觉,卞都是故意不回来吃饭的,他可能是不想看到我吧。
也是,昨天我那么用力地打伤他的手,他对我含恨在心也是应该的,我兀自幽幽地想。
吃完午饭,卞阿姨赶着牌局,卞叔叔要回公司。他让我留下来住一晚,正好晚上卞都回来,大家一起去外面吃一顿。
我看了下一旁卞阿姨的脸色,找借口地拒绝了,说是期末快要到了,想回学校抓紧复习。
卞叔叔无奈,看我执意要走,也不便强留,开车顺路送我去了学校。
放假的时候总是过得很匆忙,好像都没做多少事,就又是新的一周了。
施恩来学校报到的那天,阿极打电话给我,他是从卞都那要到了我的手机号。阿极觉得既然把人救了,就要对人家负责到底,他生怕施恩在学校不适应,要我帮衬点。
现在对我来说,施恩也是我的朋友,就算阿极不特意叮嘱我,我也会照顾好施恩的。
听到我承诺会好好照顾施恩,阿极才放心。还没挂断电话,我就听到他被班主任喊出去罚站,原因是他又在上课玩手机,竟然还跟人通话。
我不免为阿极今年能否毕业担心起来。
挂掉阿极的电话,我打给了施恩,没多久便在校园内找到了四处闲逛的她。
我带着施恩去他们系的校办公室找到他们班的辅导员办了必要的手续后,又带着她把学校逛了一圈,介绍了些常要去的建筑物,最后施恩说肚子饿了,我带她去沁园食堂吃饭了。那儿的铁板烧很好吃,而且不贵。
学校的宿舍没有空床位了,阿极帮施恩在外面的小区里租了间小公寓。
吃完午饭,施恩让我去帮她收拾东西,我才发现阿极给施恩租的那套公寓就在夏息家隔壁。
施恩指着夏息的公寓门对我说:“陈天极说他朋友住这,他特意给我租在这里,让我有事找不到他的话,就找那个人。我这人不爱麻烦陌生人,想了下,找那人帮忙,还不如晨睿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呢?”
听到施恩这么说,我激动地立马摇头拒绝。
“我还是别了吧,宿舍住的挺方便的。”
既然已经决定远离夏息他们的圈子了,还是不要住太近了。
施恩探寻地看了我一眼,努了努嘴不再强求地说了声:“好吧。”
帮施恩整理完房间,都快下午四点了,午饭吃的较早,这会儿我跟她都饿了。施恩问我要不要去校外的堕落街逛下,她坐车过来的时候,发现那条街好长,有好多吃的,想去那玩玩。
我来这学校也要大半个学期了,到小街玩的次数屈指可数,主要是平素都一个人,也没多大玩乐的心思。这会被施恩充满好奇的样子所感染,我点点头,答应了。
两个人从小区出来,步行十几分钟才走到小街。没来过这里的施恩,对所有东西都感到新奇,她一路逛一路买吃的跟小玩意塞自己那硕大的背包里,最后塞不下了又塞我怀里。
我默默地跟着她,无奈地笑着。
来回走了一遍,脚底有些累,施恩拉着我到了一家川菜馆吃川菜。
我其实不大能吃辣,但是施恩很爱吃,买烧烤串跟凉粉时,她都一再要求老板多放辣,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浸在辣椒粉里才满意。
想起施恩的那些悲酸往事,为了尽量让她开心,我不露声色地跟着她走进了餐馆,入座后由着她点了好几个光听名字就觉得辣的菜。
最终还是没撑得下去,菜端上后吃了没几口,我便忍不住地泪脸满面。
施恩不停地给我递水,拍着我肩膀,很是愧疚地说:“晨睿,你不会吃辣你说啊,干吗都顺着我,快别吃了,我再叫几个不辣的菜。”
我抓着施恩的手,摇头:“还是不要了,菜很多了,两个人吃不完,再叫就浪费了……”
赚点钱不容易……还是别浪费了……
没等我把话说完,施恩把手从我的背上移开,豪气地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没事,姐姐我有钱!”
我欲哭无泪地望着她,心想:施恩啊,你的钱也还是阿极的钱吧。
但是施恩却像知道我想法似的,突然朝我凑过脸来,倔强地说:“晨睿,吃饭的钱我自己还是有的。”
我抿了抿嘴,嗯了声对她笑笑。
又吃了会,我总感觉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看,施恩也感觉到了,她敏锐地指着右手边那桌在吃饭的男生们跟我咬耳朵道:“晨睿,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带眼镜的男生一直在偷看你?你认识他吗?”
我顺着她的手指,偷偷地朝那看了眼,正好撞见那男生的目光。那男生看的我立刻低下了头,清俊的脸色微微地泛红。
我朝施恩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施恩咂了咂嘴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那桌,双手环胸,下巴微扬,表情冷傲地向那桌人质问道:“你们谁啊?吃饭就吃饭,干吗老偷看我们!怎么没见过美女啊!”
施恩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围其他人都在看着我们,旁边还有人在偷笑。我感到脸颊在不停地发烫。
施恩还在那边跟那群男生唠嗑,一副“你不给我好好解释,我跟你没完”的架势。
桌上的男生都在揣掇着带眼镜的那男生,那男生在施恩的逼问下,满面羞红地站起身来,兀自绕开施恩,朝我坐着的位子走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投射了过来。
我不知道那人想干吗,全身的神经悉数紧绷起来,困惑地看着他。
他在我的眼前站定,脸上满是青春的痕迹,伸手,弯腰,羞涩地微笑:“我是刘旋风,叶同学,我喜欢你。”
07
那是我收到的第一场告白,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脑海里拼命地搜寻着有关那男生的所有景象,但是徒然,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可是那男生却说:“叶同学,我们见过的,还记得那次吗,我不小心撞倒了你,还没来得及送你去医院,你就跑掉了。之后在学校里,我又见过你几次,但是都不好意思跟你打招呼,今天终于有勇气跟你说这些话,我喜欢你,叶晨睿,你能告诉我你的答复吗?”
男生腼腆地笑着,旁边响起围观的人起哄的声音。
不明真相的施恩也跟着他们一同起哄,拍手鼓掌喊着:“晨睿,快回答他啊,晨睿!”
我耳朵里嗡嗡地响着,大脑无法正常运转,双手紧张地攥成拳头,目光望向了远方。然后我就看到了卞都,他站在餐馆的门口,准备推门而入,身旁站在上次在医院里见到的那个给他买驴肉火烧的长发女孩。
女孩的声音很脆,问卞都:“卞都,你怎么不进去?”
卞都乜了她一眼,又冷漠地瞥了我一下,松开放在门把上的手,转身走了,女孩紧跟了过去。
似乎除了我,谁也没注意到卞都曾来过,大家都在等着我回复那男生的告白。
不知道谁吹了声口哨,餐厅里播放器舒缓的音乐来,在同学的怂恿下,站在我身前的男生突然单膝跪在了地上,再度向我表白道。
我的脸更加发烫了,比起羞涩,我更多的是感到尴尬,困窘,无所适从。
我依旧不习惯应对这种场面,所以迫切地想要逃离。捂着耳朵,没有回答那男生的话,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就要朝外跑。
男生突然伸手拽住我的手,一脸的受伤与恳求。
我想挣扎,可是力气敌不过男孩,根本无法挣开手。
我近乎求救般地望向施恩,可施恩却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是害羞,还在一旁给我打气,说:“晨睿,不用害羞的,被人喜欢又不是坏事!答不答应就一句话,别让人家小哥等急了!”
施恩她,根本不懂我的心。
我怎么可能答应那个人的告白呢,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是……
“砰!”
餐馆的门开了又被重重地甩开,卞都去而复返地站在门口,像座冰雕般满身寒气地出现在我的眼前,垂着眼,定定地望着我被那男生握着的手臂。
仿佛一场冷风暴突袭了过来,我觉得刺骨寒冷,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望着卞都的眼里是无奈与痛楚。
卞都看了几秒后,突然嗤笑出声,抬眼紧盯着我,眼里是控诉,是斥责,是愤恨。
“叶晨睿,你好样的!”他说。
我望着卞都,不等我开口解释,下一秒,卞都像飓风一般走到了我的面前,将我从别人的手里拽到了他的怀里,不管我愿不愿意,直接将我拽出了餐馆。
卞都将我拉到附近空旷的空地上,后才松开手,一脸不爽地教训我:“叶晨睿,你哑巴啊!嘴巴长着要来干嘛的!不喜欢那个人就说啊!被拉着手不会挣开吗!要是他抱你,你也任由他抱吗!你怎么就这么蠢呢!”
本来心里也没觉得那么委屈,这会被卞都骂了,我竟然觉得特别难受起来。眼泪一下子涌上了眼眶,低着头不想被卞都看见,不然他肯定又要骂我软弱了。
最后我只是无声地挣扎着,想将手从卞都的掌心里挣脱出来。
然没想到我这样的小动作彻底惹怒了卞都,我越是想抽开手,他越是攥的紧,最后我放弃地挣扎,抬起红通通的双眼,泪眼模糊地望着卞都,小声地抽噎说:“你说的被拉着手要挣开……”
卞都眼里的伤痕顿时暴露无遗,他猛地松开了我的手,对着我呵笑着,说:“叶晨睿,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你怎么就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卞都他,老说这种让人听不懂的话。
可是,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我只能硬着头皮问他:“卞都,你到底想让我明白什么,我不知道,你可以说给我听啊!你每次都骂我笨我傻,可是你从来不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卞都看着我,目光深谙地问:“你确定你想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我突然感到害怕起来,想要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愿去听卞都接下去要说的话,就怕他一说出口,什么都无法回头了。
似乎看出了我的意图,卞都抢先抓住了我的手,不给我任何躲避的机会,逼近身来,咬牙切齿地说:“叶晨睿,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从来就没有秦一璐,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你怎么办?”卞都用力地攥着我的手说道。
我睁大着眼睛,近乎惊恐地望着他,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
卞都说,他喜欢我。
就像秦一璐说过的那样,他说他一直喜欢的人是我。
但是……怎么会……
“好,你都知道了,那么,现在,该你回答我了。”卞都放开我的手,一脸阴鸷地站在一旁,表情冷酷地逼着我做选择。
“夏息跟我,你选哪个?”
他竟然问我,他跟夏息,我选哪一个?
为什么要让我选?无论是他,还是夏息,我都不敢奢望。他们都是人之骄子,我是卑微杂草,我有什么资格选。
我望着卞都,摇头退后。
我不选,选择权从来就不在我这里。
夏息喜欢秦一璐,所以我不管我怎么选,我跟他都是不可能的。
至于卞都……呵……那是卞都啊……那个我连仰望都需要很大勇气的人,我怎敢奢望……怎么敢……
卞都却不放过我,由不得我继续往后退去,几步上前将我拽进了他的怀里。
我想开口呼救,刚张开嘴,唇瓣就被卞都堵住了,极淡的草木气息瞬间将我包裹住,那是卞都的味道。不管我怎么拼命挣扎,伸手捶打他的脊背,卞都就是不放手。
他用力地啃噬着我的嘴唇,仿佛要帮我拆了吞进腹中才罢休。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一滴滴掉在卞都的肩膀上。
“晨睿,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这是我的选择!我的!生日时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拿你当挡箭牌,那是真的,我用心的,鼓足了勇气,挣扎了许久,迟来的告白。”
“叶晨睿,以后你只能是我的!”
卞都,依旧是那个霸道的卞都,任性地说着他想说的话,做着他想做的事,从来不在乎任何人怎么想。
后来,回首往事时,我还记得,我一生听过的最动情的话,来自于卞都,听过的最伤人的话,亦是来自于卞都。
卞都是我的不可求,我的无力反抗,我的执迷不悟,我的万劫不复……
卞都番外一
“从来就没有秦一璐,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是的,就是这句话,藏在心里许久,都没有机会说出来。
内心喟叹了一声,我望着受惊的叶晨睿,一颗心绷得紧紧的,跳的很快。
我有很多话想跟晨睿说,可是又怕吓着她。她那么怕我,甚至有点讨厌我,不然也不会老躲着我。
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她啊!
为什么会喜欢叶晨睿呢?她明明那么不起眼,都没有倒追我的女生们一半的好看,为什么心里偏偏只放得下她呢!
没有为什么,因为她是叶晨睿,陪伴在我身旁整整十八年的叶晨睿。
自懂事起,我们就认识了。那时候所有人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大人们做事,孩子们玩闹。我永远都是孩子王,而叶晨睿总像只胆怯的小鹿躲在门后面偷看着我们。
起初,我是不喜欢她的。那么沉闷无聊的一个人,跟她玩还不如逗家里的小猫小狗有趣呢。身为一个女孩子,长得还没夏息这个男孩子漂亮,动不动就哭,太矫情。
但变故总是来得让人始料未及。
那天,我跟阿极他们在河里游完泳,上岸各自回家。大家都将瘦弱的身板赤条条地**在外,周身就穿着半截短裤。到家后,我就躲在小屋里换衣服。
那个丫头走路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只听到门外有几声叫唤,声音小的像蚊子叫,以为自己听错了,便继续换衣服,没料到未关好的屋门突然被人推了开来,叶晨睿满面惊慌地站在门外,手里还握着根小木棍。
她看看我,我也看看她,两人大眼瞪小眼,是谁先叫出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推门的时候,我光着身子,什么也没穿,**拿在手里还没来得及穿上。
我又气又羞地对她吼,让她转过身去,看着她满面通红地捂面离去,我整个脖子都红透了,慌忙地穿好衣服出去。
那时候虽然只有六七岁,但已然有了孩童的羞耻心。
事后再碰到叶晨睿,我因那件事生她的气总骂她笨蛋,而她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跟我解释说她什么也没看到,说什么都没看到,下一句却又开始解释,说她是来送西瓜给我们吃的,但是喊了几声没人应,又听到小屋里有窸窣声,以为是有小偷,所以才拿着棍子的,没想到我在换衣服。
这种又不是值得放大脑里记下的事,那蠢笨的姑娘,后来很长时间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道歉,然后像祥林嫂一般重复地解释。
我实在不想听那种羞耻的事被一次次拿来说,所以每次碰到她,未等她开口,就先骂了声“笨蛋,不要跟我一起玩”,此类难听的话,仿佛这样骂了,就会觉得心里舒服点。
事实上一点都不舒服,因为我发现她怕我了。
夏息跟阿极在院子里玩的时候,看到她,喊她过去,她还会凑上去一起玩,但是一看到我,立刻躲得远远的,好像我会吃了她似的。
切,她不想跟我玩,我还不想跟她玩呢。
那时候对她也谈不上喜欢,那么小的孩子,懂什么喜欢呢。反正认识的女孩子也就她一个,不知道她算好看的还是算不好看的。
之后,她爸去世,爸爸把她接到了我们家。
我妈不喜欢她,觉得非亲非故的,做什么要给别人养孩子。我爸则觉得愧对他们家,觉得她爸离世,他也有责任。
在她还未来之前,他们俩就老因为接不接她过来的事吵架,我听得都要烦了。本来就对她没什么好感,也便更加讨厌了。
爸爸去乡下接她过来的时候,她穿着很土的衣服,梳着难看的发型,跟城里的女生完全不一样,那张小脸比我之前在她爸葬礼上见到时更清瘦了,表情怯懦地躲在我爸身后,看上去怪可怜的。
我妈砸了花瓶又跟爸吵了起来,她躲在门口吓得捂着耳朵发抖,瘦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那时候突然很想抱抱她,想说晨睿,到哥哥这边来,可是话到嘴边又成了伤人的语言。
“叶晨睿,都怪你!”
我怎么能跟她说那样的话,事后我无数次懊悔,可是又无数次的犯错,无数次的说着违心的话,看着她默默地听完,然后双眼暗淡下去,不发一言。
我被她逆来顺受的样子气到,想让她别这么低声下气,有点脾气,别这么卑微,可是每次开口,说出来的话,即使是出于好意,听起来却又带着指责。
小学时,我们上了一个学校。班上的同学喜欢拿她开我的玩笑,还有人编了歌来唱,说我有个童养媳妇,胖脸嘟嘟。
我表面看起来挺生气的,不准他们乱说,但是私下又因为这童谣,偷偷打量起叶晨睿来。觉得那歌编的挺不错的,她现在确实脸胖嘟嘟的,比刚来我们家那会圆润多了。仔细一看,其实她挺好看的,眉清目秀,温温吞吞的样子比我们班上那些凶巴巴的女孩子好看多了。有时候逗逗她,她虽不会发作但也会生气,眉头不高兴地皱起来,很可爱。
我妈从小就教我,要做个有经济头脑的人,给我的零花钱别到处乱花。我童年脑子里最有经济打算的一件事,莫过于就是把叶晨睿养白白嫩嫩的,然后长大了做我媳妇。如果她嫁给了别人,那我们家就太亏了,白养了。
若不是出了那样的事,或许我会对她很好,很好的。
高年级同学欺负低年级的同学,这是每个学校都有的事。我四年级的时候,锋芒毕露,招了不少男生嫉妒,外加我又不懂得遮掩,树敌倍多,大部分都是高年级的。他们拿我没办法,就拿晨睿下手。
都说孩子是最单纯的,可是在我印象中的小学生,是很残忍的,无任何道理可讲的残忍。
若不是有人跟我泄密,我都不知道她被他们抓了,就知道在私家车里等,想着叶晨睿怎么还没出来,不会又被留下打扫卫生了吧。
结果等我冲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她跟一个又肥又丑的男生被一群人押着,要求他们亲嘴。
我要是晚来一步,那么我绝对不会放过那群人,还有那个一同遭难的小胖子。
事实上,我的确也没放过他们。
那是我第一次跟人打架,一个人对一群人,即便是无所畏惧,一腔孤勇,但双拳还是敌不过四手,被打得遍体鳞伤,还好老师及时赶到,才使我的伤不至于更加严重。
受了伤,不想回家,要被我妈看到,肯定又要小题大做,送我去医院了。我不喜欢医院那消毒水的味道,觉得很难闻,何况都是些皮外伤,用不着去医院,就在药店买了点药,让晨睿给我敷。
她抽抽搭搭地哭着,眼泪好像永远都流不干似的,哭个不停,一个劲地跟我说对不起。可是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是我啊!要不是因为我,她不会被欺负。
看到她哭,我心里突然有了个坚定的想法,那就是自己得强大起来,强大到能保护她。
我越来越会打架,当我以为我能保护她时,却发现自己错了。她离我越近,受的伤害越多。
女人的嫉妒心真的让人匪夷所思,女生知道她跟我住一起,常常欺负她,骂她,她都是默默地承受着,也不跟我告状。若不是有次被我看到,她被初中部过来的女生推下楼梯,我都不知道原来在我看不到的角落,她一直被伤害着。
那是六年级,我们住一起的第六年,我第一次背她出学校,因为她摔伤了腿。虽然已经比小时候胖了点,但是背在身上依旧没多大份量。总觉得她太瘦,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扔给她,让她吃胖点,又怕她不敢吃,我都会找借口说是自己不爱吃,留着浪费不如她给我吃了。
背着她到了停在校门口的私家车里,司机开车送我们回去。一路上,我们都在沉默。她一副做错事的样子,耷拉着脑袋,不敢跟我说话。
我每次看到她这样,都是又生气又心疼。
“叶晨睿,你以后离我远点,在学校别放我看见你,也别放别人知道我们住一起!我怕麻烦!”
又说了那样伤人的话,只是希望她跟我疏远开来,这样她就不会再被欺负了。
只要我不理她,我对她不上心,我装作讨厌她,就没人再会欺负她了。
那是我年幼时以为做的最对的决定,也是我后来最懊悔的决定。
因为她真的与我疏远了,她把我的话当成圣旨一般履行着,上初中后,在学校我几乎看不到她,就连毕业后,朋友们在我家玩,看到我们的全校毕业照,有人还指着角落里的她惊呼,说她跟我们在一起学校吗?
呵!她听话得竟然让我觉得恼火,可明明是自己说出去的话。而且,确实,那之后,她就像隐形人般存活在校园里,没多少麻烦找上她了。还是说,她依旧被欺负着,只是她没有告诉我。
熬到大学就好了,那时候大家都年长了,都不似以往那般幼稚了,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梦想,不会把太多关注力放在别人身上了。周围都是陌生的人,他们并不了解我,也不了解晨睿,只要到那会,我想跟她在一起,没人再会做那些无聊的事了,我也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
高中那三年,我都是这般告诉自己,心里万分煎熬,却又不得不继续装着对她冷漠。
倘若,夏息没有出现的话,那么,她一定是我的。
一定是……
家里办聚会,周围很吵闹,阿极他们嚷嚷着喊我一起打台球,我毫无兴致,遍寻过去在找她的身影,却在她的房间里找到了那封藏在日记本里写了一半还未送出去的情书。
致夏息……
在我迫切地想要把藏在心里已久的心意告诉她时,她却喜欢上了夏息。
她怎么能喜欢上夏息呢?
她在我身边十几年,怎么能喜欢上突然出现的夏息呢?
像有团火在我的胸口猛烈地灼烧着,我疼得有些无法呼吸,手紧紧地攥着那封信去找她,最后在花园里看到了跟夏息聊天的她。
聚会上的喧嚣与他们无关,他们两个人就这么闲适地坐在橄榄树下,有说有笑地聊着天,无视夏日的炎热,仿佛自有清风徐来。
她注视夏息的眼里有着我从未见过的光芒,让我嫉妒得抓狂。
我想冲上去把她拽过来,不准她这么看他,我不准。
可是,没等我冲过去,秦一璐就出现了。
那个女孩,像蝎子般狡黠妩媚。
她笑着问我,你是不是喜欢她?
喜欢她吗?喜欢叶晨睿吗?
是!是!
我喜欢!
从小就喜欢。
内心有个声音在剧烈地叫嚣着,话到嘴边未说出口,秦一璐又泼了我一盆冷水,残忍而又直接地说,可是她好像喜欢夏息欸。
她喜欢夏息啊!
是啊,她喜欢夏息啊!
那一刻,手中握着的信早就被攥得惨不忍睹。像有针刺在我的胸膛上,我隐隐感到刺痛还有舌苔咬破带血的苦涩。
她怎么能喜欢夏息?而不喜欢我呢。
“你喜欢她吗?”秦一璐又问了我一遍。
我攥紧了拳头,不愿再看院子里谈笑风生的他们。
“不喜欢。”
我不喜欢叶晨睿,因为她也不喜欢。
这是十七岁的我不容被践踏的骄傲,我说我不喜欢。可是心里却又在自嘲地笑,这是多么可笑的谎言,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那好,我喜欢你。”秦一璐说,说的那么大声,那么响亮,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唯独还在院子里的她跟夏息。
又被表白了,说喜欢我的人不是她,所以,没什么可快乐的。
我兀自上了楼,没有回答秦一璐的喜欢,身后是阿极他们的调侃声,很烦人。
那阵子心情很不好,很想追问她,为什么喜欢夏息?而不是我。
然问不出口,就怕从她嘴里听到不想听的话,伤到了自尊。
心里像食了黄莲一般苦涩难言,又怕见到她,怕自己忍不住想从她眼里寻找她看夏息时的那种目光,所以只能一天天在外跟朋友瞎混,在陈叔叔的酒吧碰到了几个不入流的小流氓,听着他们吹嘘不久前做过的一件大事。
从他们嘴里我听到了晨睿的名字,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喜欢上夏息。
那天,我为什么要去参加班级聚会,为什么不陪她一起回家,为什么在那样的时候,出现救她的那个人不是我呢。
一再地说要变得很强大,要护她周全的我,成了自打嘴巴的笑话。
他们说她不停地在叫我的名字,说她有多绝望,可是,我却没有出现。
没有……
她就是这么喜欢上了夏息,那个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男人。
我拥有夏息比不过的跟她相守的岁月,却比不上在她最渴望的时候,夏息出现的那几分钟。
所以,我只能当个失败者,只能趁着酒意把那群人打得半死,只能事后推开拦架的阿极,一个人躲在江边哭得像个被抢了最珍爱的玩具的孩子。
我输了,是我自己输掉了她。
她喜欢夏息,可夏息喜欢秦一璐,秦一璐喜欢我,我却爱着她。
只要我爱的女孩一生平安喜乐,我可以放手,让她追寻她的幸福。
所以,在那次开学大典,众目睽睽下,我接受了秦一璐的告白,看着她一路寻找着失落的夏息,看着她为夏息掉泪,我心如刀绞。
我以为,只要我放手,她就会幸福,她就能跟夏息在一起了。可是,夏息却来求我,让我跟秦一璐分手,说他有多喜欢那个女生,喜欢到没了自尊。
我跟秦一璐分手,不是因为夏息的请求,而是我意识到夏息对秦一璐的执着有多深,不亚于我对晨睿的。他那么爱秦一璐,他的一颗心里都是秦一璐,哪还有空地留给我的晨睿。如果是这样的,那我的女孩,她怎样才能幸福。
既然夏息不要她,那我就不该再让步了。我已经错过了一次,输给了夏息一次,放手了一次,而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了。
可是晨睿啊,这个笨蛋,她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伤我呢。
怎么能在我的面前,不要命地去救夏息,怎么能从我家搬走,住在夏息那,还穿着他的衣服。
又怎么能在秦一璐质问她,我对她的意义时,她回答的是朋友!
对她来说,我只是朋友吗?
我只是朋友吗?
她怎么可以,在我对她掏出了整颗心后,却对我毫不动心呢?
不想再因她受伤,所以告诉自己就这样吧,退回朋友线上,做她希望的朋友。不要再越界,不要再多爱一点。
因而在医院强装冷漠,她来时故意不看她,就怕自己忍不住心软,却又在她哭着跑开之后,忍不住地赶走了所有的朋友,慌忙地去找她。在找不到她时,感觉心被掏空了似的,人茫然得不知怎么办是好。
看着她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地发传单,对她发火,看她难过地跑开,又忍不住地捡起那些被丢弃的传单,一个人默默地发着。
朋友的妹妹缠了我好几天,要吃川菜,又碰到了她,她被男生表白。明明已经离开了,可还是忍不住地退回来带走她,厚着脸皮地逼她选择,是夏息还是我?
是夏息还是我?
是我给的问题,是我等着回答,却又不敢听她的回答,就怕那回答,选的那个人不是我。
所以在她要开口的那一刻,就冲过去吻住了她,决然地告诉她,她是我的,是我的。
夏息说真的爱一个人,可以不要自尊的,不要骄傲的。
我想,我真的是爱惨了叶晨睿,所以一次次为了她放下了自尊与骄傲。
可是她呢?
会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