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春宫里,耶律胡和肖旻已是热汗蒸腾,天祚与文妃亦急不可奈。这时,碧云手捧绢素,轻轻展开,慢慢读来。雁翎的诗写的是:
玉叶一枝两相攀,偏对学士另眼看,点检空手应莫怨,芳草何处不姻缘。
诗意是再明白不过了,耶律胡听罢犹如冷水浇头,木雕泥塑,他怎么也想不透,肖旻长得那么丑陋,雁翎为何偏看上姓肖的。肖旻把欢喜藏在心里并不外露,看上去感情相当平静。
天祚帝见他二人都不言语,手抖着诗绫说:“你二人都已听见,肖卿意下如何?”
“只恐微臣容貌不佳,难与公主相匹配。”“雁翎既然选中,大概是器重你的才华。”
天祚帝想起他在宁江州以身受箭救了自己一命,也从心里赞成,“何况你对大辽对朕忠心耿耿,堪为乘龙。”
肖旻见天祚帝明确表态,亲事板上钉钉,心下喜不白胜:“臣谨遵圣命。”
天祚看出耶律胡闷闷不乐,想起他多年来一直钟情于雁翎,而且自己也曾几次透露有意招为驸马,如今愿望突然落空,委实令人可怜,便安慰说:“耶律胡,你不必忧愁,不做驸马可做王公,满朝文武谁家小姐你若看中,只管讲与朕知,我亲自为你做媒,保证让你满意,总该想开了吧。"
“万岁龙恩优宠,臣无尚感激。”耶律胡突然拾高声音,“只是臣欲一心报国,此身终生不娶!”说罢,一转身匆匆跑走了。
肖旻回到府中,心情仍难以平静。他和雁翎一样,彼此爱慕并不为容貌所动。主要是因为雁翎正直无私,敢于同权奸抗衡。可以说两人是扶国忧民,志趣相投,心相印,意相通。过去两人若有一天不见面,不在一起议论国事,就会坐卧不宁。不是雁翎来访他,就是他去会雁翎。自从亲事说定,两人都突然难为情了,谁也不好意思去看谁,转眼有六、七天未见面了,人未见,思挂甚,肖旻手拿一本《千家诗》,无论如何也看不下去。心中稍觉烦躁,信步走入自家花园中。
正是草长莺飞时节,舞蝶飞蜂,堆翠飘红,柳丝下开溢香牡丹,碧波里放出水芙蓉,假山小桥,点缀着水榭凉亭,好一派仲夏美景。特别是那盛开怒放的牡丹,一簇簇,一丛丛,姚黄魏紫,争芳斗妍,不愧为国色天香。肖旻不觉停步于牡丹花前,他觉得那如盘的鲜花,就是雁翎那迷人的笑脸,情不自禁地对花交谈:“雁翎,几日未曾相见,胸中似有万语千言,据闻耶律余睹都护已被降为副帅,而肖嗣先却因所谓‘战功′升迁,不知对此事你是怎样看?”可惜鲜花虽艳不解人语,但肖旻依然不肯离去,久久在花间徜徉留连。
“大人,大人。”园外传来书童的呼唤。
“何事?我在这里。”肖旻想,莫非又是哪家商号求写牌匾,他对这事己经厌烦了。
书童闻声寻来,将一个大信套交给肖旻:“这是副点检整人送来,要大人务必亲自拆看。”肖旻心想,耶律胡写信何事?而且又是这样大,怕是有洋洋千言。他抽出内函抖开,竟是二尺见方的一幅画,水墨丹青倒也鲜艳。举日看来,只见画上左侧是一只彩凤,右侧是一只山兔,中间一条红绸相连,就如新人拜罢天地要入洞房时的情景,右上方空白之处还题了四句诗:
貌丑未点状元郎,免唇而今做东床,对镜观颜当自量,野兔怎能配凤凰!
漫说肖旻是大学士,即或小学生也会明白这露骨的嘲弄和讽刺。想不到耶律胡竟使出这种手段,肖旻怎能经受这人格上的侮摩。而耶律胡竟因未选驸马,用恶毒的咒骂来出气。他决定立刻去晋见天祚皇帝,呈上这幅画,经天子做主评理。
走不过十数步,肖旻又慢慢停下了。他想如若奏明圣上,必然要闹得满朝风雨,尽人皆知。这样,传到雁翎耳中,对公主也是个刺激。遇事还当三思,需稳妥行事。
书童在一旁看着糊涂:“大人,信上写的什么?您为何这样动气。”
肖旻冷静下来:“没什么!也没你的事,你且走开吧!他支开书童,边走边想,回到了书房中。肖旻未及坐稳,书童又如飞跑来传话:“启禀大人,圣旨下。”
不等肖旻出迎,御前太监已应声而进:“肖旻接旨。”
肖旻赶紧跪听宣读,太监展旨念道:“……明天乃大吉之日,着肖旻与雁翎完婚……”
接过圣旨,送走太监,肖旻竟发起呆来。书童见状笑嘻嘻地问:“大人,明日是你大喜之期,你乐大劲了,干嘛发傻?”
“去去去,外边玩要去吧!”肖旻撵走书童,独自在屋中踱步沉思。按理说,完婚旨意一下,他理应兴高采烈欢喜若狂,可现在他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是耶律胡一幅画影响了他的情绪吗?他觉得也是也不是,如果没有这幅画,不会引起他这样深沉的思索。肖旻拿起钢镜,对镜仔细端详,
镜中自己额骨高高脸儿长长,面貌奇丑。雁翎与己匹配,也实在是屈枉。尽管她出自内心同意,但是站在人前她就脸上有光?而且这关系到雁翎的一生,有自己这样的丑夫,该是多么窝囊!公主美貌无双,理应配个英俊夫郎。肖旻前思后想,一个念头已经孕育在心房。
金马坠,玉免升,穿梭忙,红日又出扶桑。第二天早饭后,凝春宫里好一番喜庆景象。天祚帝恩准,这里改做驸马府,宫娥太监仍为布置花堂,洞房里外奔忙。皇家办喜事,自然不寻常,什么花轿鼓乐,什么桌椅床帐,当然都是要啥有啥,一应俱全。待一切都准备完毕,单等着拜堂了,驸马爷却不知去向。
雁翎闻讯,如挨当头一棒,她也顾不得是新婚,扔掉盖头打马飞奔直入学士府中。她叫过书童,厉声责问:“说,你家大人在什么地方?
书童战战兢兢:“公主,今天早起大人就不见了。我不知何时出的门,也不知他去往何方?"
雁翎闻听此言,心头一阵发凉,肖旻已知今日成婚,决不会无故失踪,她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听书童说耶律胡曾有信来,而且肖旻看信后发呆,感到其中必有文章。她急忙又到书房中,未费周折,在镇纸下找到了那幅画。只是肖旻在左下角又添了四句诗自惭天生丑容,有负公主深情,金枝当配玉叶,肖旻四海萍踪。
雁翎这才明白肖旻为何失踪,不由得当时恨满胸中。他恨肖旻身为学士,竟然经受不住一幅画的讥讽。更恨耶律胡,达不到目的就于出这种事情!如果说过去对于未选他为驸马还有几分怜悯,那么现在有的只是恨和仇了!有什么能
比破坏终身幸福更令人仇恨呢?雁翎卷起诗画,一阵风般地进了皇宫,把画交给父皇,就忍不住痛哭失声起来。
天祚帝听了经过,龙颜震怒。这还了得!公主成婚天下皆知,举国同庆,大喜之期驸马竟然不见,这岂不叫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耻笑!叫雁翎如何见人?这一切岂不都是耶律胡造成!天祚越想越气,吩咐四军太师肖干,立刻将耶律胡绑来。
天子下令,山摇地动。没多久耶律胡就被五花大绑押至君前。可是他却昂首挺胸,满面笑容。
天祚更加有气:“耶律胡,你犯下弥天大罪,竟敢在朕面前趾高气扬,难道你就不怕死吗?”
耶律胡未曾答话,先哈哈哈大笑连声:“我为什么不高兴?肖旻那厮白做了一场驸马梦!这驸马我当不成,他也休想当成!”
“你可知这是死罪?”天祚帝火气又添几分,“你让雁翎如何做人?”
“我不管那些。反正我不能眼看她嫁给别人,我受不了!”耶律胡大声叫喊,“如今肖旻滚蛋了,我死而无怨,让公主守望门寡去吧。”
这句话如同又给天祚帝重重一击,雁翎想起今后的处境,止不住又哀泣连声,天祚帝实是气极,将手一挥:“推出宫门,斩首!”
肖干做监斩官,武士们上前来押耶律胡,他用肩头撞开武士:“不屑你们动手,我自己会走!”大踏步走至殿门,又突然停步转回身来,深情地望着雁翎:“公主,临死之前我想问你一句话,论容貌论武艺,我哪点不如肖旻,你为何对我这样狠心?”
雁翎忍住悲声:“你恰恰缺少人最宝贵的东西,就是正直无私的品德!”
耶律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深情地凝望雁翎一眼,转过身向外走去。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不象进来时那样无所畏惧了。
天祚帝坐等肖于回奏交旨,耶律胡被带走不久,外面就传来了夹着悲音的女子尖叫:“刀下留人!”天祚帝一愣,觉得这声音好熟悉,但又想不起是谁。未待他细想,一个中年女子已闯入殿来,扑身跪倒在面前。“是你?”天祚不觉立刻往前探了探身躯。
来者是耶律胡的母亲,兵马都护耶律余睹的夫人。自从在宫中被迫失身,耶律余睹原谅她之后,都护夫人始终不出府门,以避免再次遇见天祚。就连雁翎生日,文妃再三请她去凝春宫欢聚她都坚辞托病不去。今天,肖干带人奉圣旨突然把儿子抓走,她就不能在恪守旧规了,赶紧跟出来,在宫门外听候消息。当听说要把耶律胡问斩时,救子心切,她就什么也顾不得了,推开武士就闯进殿去。她跪在天子面前,止不住悲戚:“万岁!不论我儿犯了行么罪,也求你开恩,免他一死吧!”
此刻,天祚帝也是一种复杂心情。自从那日得手,心中就越发放不下都护夫人。也不知为什么,后宫佳丽何止数百,偏偏要常常把她想起。按民间说法,这位大姨子,虽未人老珠黄,却也徐娘半老三十好几了,即便貌似天仙,毕竟不是妙龄少女。可是天祚皇帝守着数不清的美女,偏偏对都护夫人害起相思。大概人生往往如此。容易得到的东西,哪怕是贵金也不觉珍贵,而越是难以得到的东西,越感到稀奇。天祚帝见都护夫人俯首抢地,十分和气地说:“夫人快快请起。”
都护夫人不肯站立也不拾头:“万岁,你若不答应赦免犬子,我就宁跪死在这里。”
天祚耐心劝道:“何必如此固执,站起来也好讲话,什么事都好商议。”
都护夫人听见活口,感到救子有望,急忙即个头:“谢万岁天恩。”为察看天子颜色,站起来朝上望了一限。
天祚恰好在注目看她,四目相对,都护夫人脸色一红,赶紧低下头去。然而只是这一眼就使天祚帝几乎不能自持。都护夫人那白嫩丰腴的脸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恰似海棠滴露,梨花带雨。她蛾眉微蹙,杏眼含悲,更显得千娇百媚,万种风情。天祚帝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了,吩咐一声:“看座。”
都护夫人谢座之后,止不住又把求救之话提起:“万岁,我儿尚在宫门,传旨放了他吧!”
“夫人前来求情,当然可以商议。”天祚帝居高临下,望着她低的粉颈,心里在打主意。
雁翎看出父皇有敝免之意,赶紧插了一句:“不行,耶律胡犯了死罪,不能宽恕!”
天祚帝看看雁翎,对都护夫人说:“是呀,他害得公主好苦,赦免了他雁翎怎能应允。”
都护夫人明白了天祚之意,忙转向雁翎说:“公主,我儿纵有不是,你看在我的份上,也要饶他一次。”
雁翎想起肖旻下落不明,便怒气难息:“不行,耶律胡做事太卑鄙,再说万岁也不能随便更改旨意。”
都护夫人一急站起:“雁翎,我儿有错,但也罪不至范。你们总还是姨表兄妹,他爱你,是真心实意,你就这样不讲情面吗?”
“我?”雁翎被这番话点醒,是啊,耶律胡未见得就有死罪,杀死他是否太过了?
都护夫人见雁翎沉吟不决:“你若不允,我这当姨母的,就跪下求情了!”为了儿子,她当真屈下双膝。
雁翎弄得不知如何是好:“我我,我不管了,但凭父皇处置。”她以手掩面,哭着跑进后宫里。
天祚心中暗喜,忙又招呼:“夫人快请起。”
都护夫人感到这回没问题了,起身谢过:“万岁!传旨放回我儿吧。”
“夫人,耶律胡按罪本当斩首,看在你求情的面上,且饶过他的死罪,判他充军宁江州,在军中效力,戴罪立功。”
“这,我们母子岂不要分离了?”
“夫人,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你怎么还不明白?”
都护夫人这才想起,丈夫正在宁江州御敌,这是万岁有意把儿子送到父亲那里。到了边疆,自然不会受气。忙又跪拜,“谢主龙恩。”
天祚吩咐说:“快起来回家去吧,给耶律胡收拾行装,今天必须离开京师。”
都护夫人一想今日就要同儿子分离,便有些难舍:“万岁,能否宽限几日?”
天祚自有他的心思:“还是尽快离开为好,不然万一雁翎闹起来,可不好收拾啊!”
听这话,都护夫人也就害怕了,赶紧领耶律胡转回府去。
正午的阳光,象祝融之火撒进房中,屋内热得象个燕笼。都护夫人脸上淌汗,眼中含泪,边打点行装,边嘱时儿子:“到了边关,你是戴罪之身,千万莫与那肖嗣先顶撞,对你父亲更要孝心,告诉他……”
“别说这些废话了,”耶律胡心烦地把衣包打乱,“我说过两遍了,死也不去边关!”
“咳!你怎么这样不听话,娘为了救你,向公主屈膝赔情,你就不知做娘的心!”
“母亲,什么公主!我非要雁翎跟我不可!”耶律胡似乎心迷一窍,“不娶雁翎,我誓不为人。”
“还说梦话!做驸马岂是由得你的?好容易拣得一条命,如今还是保命要紧。”夫人没奈何耐心劝子,“况且万岁旨意已下,岂容你抗旨不遵!”
“不管它圣旨,我就是不走,看能把我怎么样!”耶律胡索性躺倒在炕上。
“副点检,该动身了。”肖干和两名解差应声走进,肖于上前拍他一下,“请起吧!不走我可交不了差呀!”
耶律胡坐起来:“怎么,赶到家中逼我!”
“对不起,万岁差遗,我怎敢违旨?”肖干又冲都护夫
人一笑,“身不由己,夫人谅情。”
都护夫人明白儿子不走不行,复又劝说:“孩子,快收拾吧,别耽误肖大人交旨。”
耶律胡又思忖一会,未敢抗拒,默默地拿起了衣包。两名解差拿过一面长棚,颇为客气地说:“点检大人,这是充军的规矩。”
都护夫人见状向肖干求情:“肖大人这戴枷之举是否可以免了?”
肖干挥手,让解差把枷拿走:“夫人,万岁會经吩咐,看夫人之面,为不使小将军受罪难堪,只要他顺从地去往宁江州,这枷可以不戴。副点检,怎么样?”
“事到如今,我还能怎么样?听你的。”耶律胡拾腿就走。
“你这么急。”都护夫人喊了句不见儿子站下,赶紧往两个解差手中,塞了几锭银子,“二位路上多关照,他好要小孩子脾气。”
“夫人放心,”解差笑嘻嘻收起银子,“有我们两人侍候,管保小将军一路平安无事。”
肖干看他们出了城门,就回宫交旨去了。出了上京,耶律胡大步流星越走越急。他是练武之人,身上有功夫,解差哪能跟得上,累得二解差连跑带颠,气喘吁吁,一口气走出七、八里,二人又累又热,嗓子都要冒烟,只得招呼说:“小将军,慢些走,照这样再走一会,非把我们累死不可啊!”
耶律胡反而更快了:“早到地方,你们也好早交差回去。”
“小将军,我们实在走不动了。”解差近于哀求了。“前面有片树林,我们歇息一下吧。”
“也好,”耶律胡抢先走进树林,一头躺在了草地上。二解差东倒西歪地挨进树林,一屁股坐下再也站不起。
最初,二解差对耶律胡未着急走暗中满意,一刻钟后,他们歇好恢复了体力,可是,半个时辰过去,耶律胡仍然不言语躺在那里。又等一会不见动静,二人实在沉不住气了,笑着站起来说:“小将军,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赶路了。”
“放屁!”想不到耶律胡瞪起了眼珠子,“要歇是你们,要走还是你们。着急还歇,你要走我还没歇够呢!”
二解差对看一眼,知道论武艺打不过,论地位惹不起,只好忍气赔不是:“小将军息怒。不急,不急,等你歇够再走不迟。”
两人又等了一会,不见耶律胡动静,站得腿直,只好又坐下去。好不容易又熬过了一个时辰,二解差看看西斜的红日,再看看躺在草地上的耶律胡,壮起胆子又说:“小将军,可该赶路了,再不走就赶不到宿处了。”
“怎么?找死?”耶律胡吼了一声。
二解差吓得一哆嗦,缩回去不言语了。渐渐,日色平西,暮霭降临,鸟雀归巢,路静人稀,二解差见耶律胡还躺着不动,几乎是哭唧唧地说:“小将军,眼看天就黑了,我们终不能在这里过夜呀!”
耶律胡看看天色,腾地一下子跳了起来:“你二位是要在这里过夜,我却要回到城中。”
“小将军,你说什么?”二解差有些发怔。
“你过来吧。”耶律胡伸腿将一解差撂倒,另一解差见势不好想要逃跑,早被他夺过朴刀逼住,“别动。”
二解差怕丢性命,哪里还敢乱动。耶律胡下手逐一绑好手脚,然后丢在树林深处。
解差哀求说:“小将军,这一夜我们还不喂狼呀!”
耶律胡说:“看你二人对我还算客气,我才不坏你们性命。今夜没有狼来,是你二人造化,天明自然有过路行人解救。”
二解差手足不能动,无可奈何只好银静睁看着耶律胡走了。耶律胡说得不差,他确实要回城,他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上京,打算趁天色刚黑城门未关时混进城,然后看看母亲告诉一声,就夜入凝春宫去找雁翎,……耶律胡在暮色中急行,脚下生风,上京皇城已经模糊可见,
夜色渐浓,都护府被罩在如漆的夜幕中,显得格外凄凉冷静。以往都护在家,一到夜晚灯火通明,门前车马喧盈,宾客不断。如今连耶律胡也离开了,整个都护府就象空宅一样,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都护夫人。闷坐房中,面对孤灯,潸然泪下,好不伤情!如今堪称人去家空,皇亲贵戚,公侯世家,又有何用!战场上风云难测,还不知今生今世夫妻、母子能否重逢?正在胡思乱想,老家人前来通报:“夫人有客来访?”
“什么人?天已入夜,老爷、少爷都不在家,叫他明日来吧。”
“来者乃学士肖旻,他说有紧急重要事情。”
“啊!”都护夫人一愣,“怎么,他尚未离京,快请来相见。”
少时,肖旻来到内宅:“夫人,我在朋友家藏身,获悉副点检险些问斩,甚为不安,好在万岁已准了夫人求情。”
都护夫人向来宽厚:“学士,快莫如此说,都是我那孩子不懂事,不但害了他自己,还害了你和雁翎。”
“好吧,以往是非暂且休提,我得到个消息,要禀报夫人。”肖旻告诉说,“那肖嗣先已经暗中回家,据悉大辽两万兵马全军覆没,他与肖奉先密议,要恶人先告状,向万岁奏本诬都护大人与阿骨打勾结,有意按兵不动,报信通风,致使辽军败绩。夫人!肖奉先一奏,万岁必准都护就有性命之忧,你要快想办法对付呀!”
都护夫人听了,不免呆呆发愣,喃喃地说:“万岁原本就偏信肖氏兄弟,已将老爷降为副帅,哪里会听我明辩,如之奈何!”
“夫人,为今之计,你只有去求雁翎公主了。”
“对!”都护夫人被提醒,但兴奋之后又叹口气说,“我儿破坏了她和你的婚姻,公主怎会救我亲人。”
“夫人之言差矣,我深知公主为人,她素来以国家大事为重,深明大义。都护大人乃保国忠良,公主决不会袖手旁观。”
“也好,那么我就去试试。”都护夫人又鼓起了勇气,“何况我是她亲姨妈,总还有点面子。”
“事不宜迟,夫人应马上就去,最好抢在肖嗣先之前。”都护夫人点点头,又关心地问:“你呢?”
“我自有隐身之处,三两日内就要离京,四海为家,最后寻一处寺庙作为归宿。”
“你,耶律胡已获罪充军,你应该回到公主身边。”
“夫人,副点检画的不无道理,我不能以丑陋之躯贻害公主终身,此意决无更改。”肖旻又叮嘱道,“愿夫人万勿透露我的消息,以免节外生枝,影响援救都护的大事。”
都护夫人知肖旻之意已决,不便深劝,“既如此,我即刻就去凝春宫。”
肖旻拱手一揖:“晚生告辞。”
二人未及动身,老家人匆匆跑来,说出一番话,吓得他俩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