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脸儿恬淡,眼神迷茫又疏离。
明明说的是自己,却又好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冷漠得可怕。
“我很想知道人死后会去什么地方?不过没关系,我早晚都会知道的……”
厉墨擎静静地听着,眸底的流光轻转。
姜玖不该和厉墨擎说这些,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和他说出她的童年了。
记忆回溯到小时候。
在西境那个地下斗兽场改建的厮杀场。
整日的昏天黑地,让她误以为西境的天与其他地方不同,是彻夜长暗。
在臭气熏天的沼泽里,她和其他的孤儿们在场上捉对厮杀。
赢的才有饭吃,输的只能挨饿。
起初她不想赢,不想其他人挨饿,但渐渐地她被同化了,也会为了一顿食物,将对手打到奄奄一息。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她怕死。
她怕再也见不到妹妹。
从此在厮杀场上,她再也没有输过,但她也再也没有发自真心地笑过……
说完这些,姜玖抬眸望向沉默又高贵的男人道:“怎么样?是不是吓到厉先生?”
这世上有谁会喜欢满手血腥的女人?
厉墨擎疯是疯了点,但应该不会是例外。
姜玖想着,竟然不该说的也都说了,不如膈应膈应他,让他少放点心思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时。
姜玖没有看到男人眸底泛滥的厌恶。
相反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偏执与疼溺。
“手上沾染血腥的,不一定是恶魔。”厉墨擎抬起手,修长干净的指挑起她耳边的碎发,为她挽到了耳后,声线黯哑不辨深意,“能让你的手上沾上血液的人,他们死,也是活该。”
指尖划过她的肌肤,动作轻柔地仿佛擦拭心中最重要的瑰宝。
他…这说的是什么?
姜玖瞪狠狠诧异,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气场强大的男人。
活该?
在他的眼里,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厉墨擎难得见她这般震惊的模样,嘴角噙起几分宠溺玩味的上扬。
“你我是同类,都会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他缓缓道,“如果活下去本身就是错,那也是这个世界的规则错了,那不如就索性错到底,你和我一起下地狱……”
姜玖:“……”
什么叫一起下地狱?
他有没有问过她,谁要和他一起下?
“不愿意和我一起下?”厉墨擎问道。
那还用问,愿意才是她脑子有坑吧?!
姜玖故意别开眼,却被男人的指腹强硬地掰过小脸,迫使她不得不对上他幽深无垠的墨眸:“愿意也要,不愿意也要,除了我没人有这个资格……”
“……”
姜玖一整个麻了。
厉墨擎对她的占有欲……到底从何而来。
她确定,厉墨擎很清楚,她不是曾经的姜玖,他对她的种种,也与妹妹无关。可是这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又是哪里来的?
她和妹妹分别后,就一直生活在西境。
厉墨擎的势力范围又是以京市为中心的东部。
怎么算,她…与他都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可他偏偏又好像对她很了解。
姜玖蹙起眉头,不禁陷入若有所思。
没过多久。
内场舞台的闹剧结束。
傅芸到处找不到姜玖,给她打了电话。
姜玖收到傅芸的电话,看了一眼厉墨擎:“那边应该结束了,我母亲找我了,我得走了。”
厉墨擎没说话,只是看着姜玖离开。
茶几上还放着未吃完的葡萄。
想到刚才从小女人手上夺过的那一颗葡萄,厉墨擎抬手自己剥了一颗,放入嘴里。
下一秒,他狠狠蹙眉。
酸的。
还酸得要死。
明明同一条藤枝上结的葡萄,怎么口味差别那么大?
厉墨擎得出结论,不是葡萄的问题,是剥葡萄的人出了问题。
项寒将那幅山林水墨图收好。
厉墨擎收起逆天大长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来之前他就猜到这小女人也许会在今天上演一出好戏,果然她并没有让他失望。
这出戏……
比他想象中得更精彩!
“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
项寒上前开了门,发现来人正是龙陵和顾青山。
厉墨擎墨色的眼眸望向龙陵,声音冷冷道:“不知找我有什么事?”
龙陵七十多了,身为长者,却还是对厉墨擎弯低了腰:“厉少,我确实还有一事相求。”
“说说看。”
“能否请厉少将刚才悬挂在这里的那幅墨宝赠予我?”龙陵苍老的声音满是诚恳,“我绝不会看错,这一幅画一定是我师父的真迹!师父晚年遁入空门隐居山林,在离开前,将他所有作品全部烧光,我有近三十年没有见过他。我愿意倾家**产和您作个交换,将师父的真迹遗作好好收藏。”
龙陵边说着,边诚意十足地跪在了厉墨擎的面前。
厉墨擎不缺钱。
龙陵只希望厉墨擎能动些恻隐之心,成全他的心意。
厉墨擎侧眸,却连眼皮都未抬,用一种极其霸道的口吻说道:“不可以,你想要别的,我成全,但这一幅,它只能是我的……”
龙陵听出厉墨擎的执念,却还是不愿死心。
“厉少,我求求您了……”
厉墨擎缓缓走到龙陵的面前,俯瞰着他:“别白费力气了。”
龙陵:“……”
“我不认识你师父,但我可以肯定这画不是他画的。”厉墨擎睨了他一眼,淡漠道,“稍后让项寒带你去一趟我的仓库,选个十幅,二十幅,你都可以带走。可是这一幅,你就算现在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给你的……”
那是他女人画的。
别人休想收藏。
厉墨擎离开。
龙陵大师还是陷入狠狠的错愕之中……
怎么可能……不是他师父画的?
这明明是他师父独一无二的笔锋和画触!
他倾尽一生都只学到师父的皮毛,却学不到他真正的精髓,别人又怎么可能轻易模仿临摹出来?
可是——
厉墨擎不会说假话,也没必要对他说假话。
那这一幅画……
到底出自谁的手里啊?
除了他的师父以外,还有谁能画出这样极致的作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