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昨日的雨彻底停了下来，阳光正好地从落地窗洒了进来。
灌木草丛在雨水的湿润下，变得更加翠绿鲜嫩，散发着好闻的味道。
姜玖醒来下楼时，去了一趟客厅。
家里的佣人还算手脚麻利，已将昨夜折腾得污秽不堪的地毯收拾干净，看不到任何打斗和血腥的痕迹。
再然后，姜玖打点了家中的佣人后，才走进餐厅，悠闲地吃起早饭来。
将近八点。
傅芸才从楼上下来用餐。
她揉了揉太阳穴，对姜玖道：“我这么多年都是五点自然醒的，今天一睁眼就已经这个点了！我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贪睡？”
始作俑者的某人吃着Q弹的虾仁小馄饨，安慰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昨天家里发生了那么多事，你很久都没心事这么重过了吧？心力脑力消耗过大，身体自然更需要补充睡眠。”
“你说的也是。”
“你这一觉睡得可舒服？”姜玖问。
傅芸点点头：“我一直睡眠浅，盗汗，尿频，说来也怪，我昨天夜里一沾着床就睡着了，这一夜睡得很深，醒来脑子也很清醒，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傅芸完全没往安眠药的方向去想。
她以前也没少服用过安眠药，但安眠药的感觉和昨夜的截然不同。
姜玖喝了一口馄饨汤，笑道：“没有不舒服就好。”
傅芸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边吃早饭，两人还是聊到了昨天的话题。
“小玖，也不知道你蓉姨和雪芫怎么样了？”傅芸的恻隐之心又开始泛滥了。
“雪芫昨天摔断胳膊，这会儿应该在医院里养伤，蓉姨陪着她吧。”姜玖淡淡道，“妈，你也别太担心，虽说雪芫这事儿不太光彩，但她到底是爸的亲生女儿。爸不太会为难她们的。”
不为难才怪咧！
不过……
傅芸一方面昨夜没听到那死动静，另一方面她已敲打过佣人，让他们顾着杨燕蓉的颜面，不许在家里乱嚼舌根，所以被保护着的傅芸自然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只要有人护着，心善不是缺点。
—
医院里。
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弥漫，闻多了依然让人觉得窒息。
麻醉的药效过了，姜雪芫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苍白一片的天花板。
只是稍稍动了动摔断的右胳膊，姜雪芫便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住的是单人病房，但床旁却连一个人都没有。
姜雪芫第一反应就是找自己的手机。
仔细环顾四周后，发现她的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拿手机的过程又是说不尽的疼痛，只不过一个简单的动作，疼出的虚汗就已经湿掉了她身上的病号服。
手机到手的第一件事，姜雪芫就点开了微博。
微博的热搜就算下来了。
但她与萧予恩的丑闻也排在了第八第九的位置。
点开超话，里面清一色的吃瓜看热闹，抨击她绿茶，心机婊之类的言论。
姜雪芫才看了几条，就看不下去了。
网友们猎奇吃瓜，发泄现实中的压力，或许等下一个话题来了，他们就忘记了。
但是她不一样……
即使母亲再在姜家八面威风，她姜雪芫依然在圈子里被人背地里诟病私生女。
她那么拼尽一切去比赛，也不过是为了赢得大奖，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谁知却闹出这样的丑闻。这个污点不仅会一辈子跟着她，更是让她失去了嫁入豪门的筹码。
哪个高门愿意娶一个人品败坏的女人？
姜雪芫觉得自己的美梦碎了！
她无比后悔，为什么当初要听母亲的，走上那一条路！
假使正常参赛的话，大不了拿不到奖项，却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身败名裂啊！
姜雪芫颤抖地拨打杨燕蓉的电话，却发现打通后被挂断。
片刻后。
杨燕蓉发来了讯息。
“我现在无法过来照顾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护工。”
杨燕蓉被打得鼻青脸肿，破了相的她根本出不了门。
做母亲的，杨燕蓉自然心里担心她的情况，但眼下她只能给她发这样的消息。
姜雪芫不知这一切，看到这条讯息，哭着哭着就笑了。
“妈…我听了你的，就是这个下场吗？”
“我没事的时候，你围着我转，对我嘘寒问暖，巴望着我能给你带来光环！”
“现在我什么都没了…你就这样不要我了吗？！”
一开始还是啜泣，到后面姜雪芫实在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原来只是失望，现在对自己的母亲更多了怨恨。
如果不是她胡乱安排，自己又怎么可能会陷入这样的绝境之中！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姜玖翘了早上的课，坐上了长途巴士，去了一趟京市的远郊。
她收到消息，妹妹的墓地已经安置好了。
她是唯一知道以前的姜玖死了的人，如果连她也不去，那就没有人会去祭奠。
墓园肃穆。
一棵棵参天的松柏如列兵般屹立着，林荫成道。
一块块墓碑竖立在山腰上，有的刻着名字，有的还是空碑。
姜玖依照地址，找到了墓碑。
墓碑上贴了姜玖的照片，却并未刻有姜玖的名字，只写了暮暮之墓。
姜玖不是她真正的名字，那是傅芸和姜元清给她的。
暮暮才是。
妹妹叫暮暮。
而她这个姐姐叫朝朝。
只是这两个名字，太久没人唤过她们，久到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姜玖蹲了下来，将手中的白玫瑰放在墓前，伸手抚向墓碑，像极了在抚摸着妹妹的脸庞。
“我来看你了……”她的眼里含着笑意，“你在下面肯定很无聊吧，我说一些好玩有趣的故事给你听。”
对着墓碑。
姜玖说起了最近发生在姜家的点点滴滴。
说着说着，她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眼泪布满了悲恸。
“如果你还活着就好了…这一切，你就能亲眼看见了！”顿了顿，她又继续道，“你和我不一样，你那么善良，要去肯定也是去天堂，那里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不过你放心吧，人间里的事，姐姐都会替你做好的……”
一字一句。
是她对妹妹的承诺，更是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