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疯子才会说出来的话吧？
但姜玖却从男人的墨眸里读出了认真的意味。
他没有在开玩笑！
他刚才说的每个字，都是他真实的想法。
“你躺在我腿上，我没有办法给你切脉抓药。”
姜玖这么说，是想让厉墨擎从她腿上起来。
她的腿又不是枕头。
再说他和她之间这样的姿势未免过于暧昧，这令她很不自在。
厉墨擎却目不转睛地迎着她的视线，薄唇轻启道：“我不想动了。”
姜玖蹙眉道：“那你让我怎么治？”
“你除了会切脉抓药，应该也会针灸按摩。”厉墨擎又重新闭上眼，橘黄色的光影在他的睫毛下错落，“我头有些疼，帮我按摩下。”
姜玖：“……”
这疯子仗着自己是厉家家主，竟然开始肆意使唤她了。
啧，按就按，反正装不会就行了。
在姜玖打算敷衍了事的时候，闭眼的男人又道：“我睡着了，你就可以离开这里，我睡不着……”
男人迟迟没说下半句。
“睡不着，怎么样？”姜玖忍不住问。
厉墨擎薄唇轻轻一碰，答道：“今夜你就别想走了，留下来，陪我。”
最后两个字低沉黯哑，极具性张力。
怎么陪，不言而喻。
姜玖还住在姜家。
傅芸会担心她。
杨燕蓉母女以及家里一堆八卦的老妈子会盯着她。
姜玖眼含怒意地瞪了厉墨擎一眼，她自恃不是软柿子，却总是在他面前落于下风。
一个大男人心眼子这么多，能不失眠才怪！
本想蒙混过关，眼下姜玖只能打起精神，给厉墨擎按摩头上的穴位。
她学医的初衷，是为了自救。
在角斗场上，哪怕有本事活下来，也常常满身是伤。
她从那人的书架上拿了医学的书，各种钻研学习，赚来的钱也是买各种草药器械捣鼓。
时间长了，那人或许是看出她在学医方面的天赋，才请人教她。
厉墨擎知道姜玖懂医，却不知她会到几分。
他有严重的睡眠障碍是真，但刚才那么说，是故意吓她，想看看她真正的能耐如何。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女孩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一双小手儿细腻修长，像两块羊脂软玉一般落在他的太阳穴上。
这些年……
他为了能正常入睡，也用了很多方法。
按摩推拿也试过无数次，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舒服的。
渐渐地，厉墨擎有了困意，整个人睡着了。
见他睡着了，姜玖收回了手，目光却还是停留在男人这张俊美无双的睡颜之上。
高挺的鼻梁，优越至极，两片绯色的薄唇轻抿着，脸部线条完美得如同女娲娘娘的炫技之作。
这厉墨擎疯批归疯批，这张皮囊真是好得没话说！
当然……
皮囊再好，也无法抵过他那变态的毛病。
非要将一只向往自由的鹰折断翅膀，当金丝鸟养在笼子里，养一阵子后，等鹰和一般金丝鸟别无两样时，再任它自生自灭，可这时的鹰早没了野性，离开鸟笼连金丝鸟都不如。
她不是金丝鸟，更不想做那被磨了野性的鹰。
要是——
她现在趁着厉墨擎睡着的时候，杀了他会怎么样？
姜玖思忖着，或许会有这么一天，但至少不是现在。
她可不想给这个男人搞什么殉情陪葬。
姜玖正走着神，枕在她腿上的男人却忽然紧皱起眉头。
“别过来……”
姜玖以为厉墨擎醒了，低头看去却发现他依然墨眸紧锁。
他…这是做噩梦了？
醒着的厉墨擎不可一世，可现在他的脸色却显着苍白，眼睫颤得厉害。
姜玖是希望厉墨擎遭些罪的。
但见他始终无法从噩梦中醒来，额上的汗珠越渗越多时，她还是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你醒醒。”姜玖开口道，“只是梦一场，醒过来就好了。”
厉墨擎却像是陷入在痛苦的梦魇之中，无法清醒过来。
忽然间。
厉墨擎抓过姜玖的手。
他此时的力量，比他醒着的时候还要大，姜玖感觉自己的手骨都要被他捏碎了。
“疼……”
下一秒，男人像是疯了似的，将她的小手儿拉到唇边，张嘴咬在她的手腕上。
滚烫的唇贴上她沁凉的肌肤，牙齿在她的腕骨处落下两排齿印。
划破肌肤的时间，鲜血的味道在厉墨擎的口腔里渐渐蔓延至浓烈。
那种独属于血的甜腥味，将厉墨擎从那场冬天的噩梦里彻底拉了回来。
厉墨擎睁开双眸，却发现姜玖手腕上留下了他的牙印，破口不断有血珠一滴滴流下来。
是他咬的。
姜玖蹙紧眉头看着厉墨擎，恨自己刚才的多管闲事。
如果刚才她就该趁着他睡着的时候离开，她也不至于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厉墨擎坐了起来，看着那皓腕上的血痕，脸色沉得有些狠：“我为你包扎。”
姜玖讥讽道：“厉先生，你这算什么？放点血？再给我补点血？”
“你要我补？”
“……”
补？
能怎么补？
放了她的血，再给她买点红枣黄芪猪肝？
这种假惺惺，姜玖不屑：“随你。”
“恩。”
这么应着，厉墨擎从榻旁的柜子里，找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在自己的左腕处划了一道口子。
血从破口处。
一滴滴鲜红的血液流淌出来……
刀子划的自然比咬的要深，血也流得更多。
厉墨擎将自己的手腕递到了她的唇边：“我把自己的血补给你。”
姜玖狠狠一愣，疯子都说腻了，正常人怎么会这么补血！
见姜玖没喝，厉墨擎也没强迫她，而是找来了医疗箱，开始为她包扎伤口。
她不需要他为她包扎。
可厉墨擎却是偏执到底，固定住她的小手儿，不给她任何挣扎的机会。
他为她包好了伤口，却完全没顾自己的，好像他身上流的是别人的血。
她坐在榻上。
厉墨擎却是一条腿屈着，一条腿跪着，为她做的这些。
她低眸看去，就能看到他眉头紧拧在一起，俊脸上写满了自责懊悔。
这点伤痛对姜玖来说不算什么，也没多疼，但眼前的男人却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
她受的伤，他比她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