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简单清冷的一句话,和沈星遥平时说话风格一致。
傅沉怔在门口,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老街的商户、施工队的负责人、还有几个穿西装的管理人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沈星遥身上,眼神里混着敬畏与感激。
有人手里攥着补贴协议,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里不停念叨。
“沈小姐真是救了我们,要不是她及时提醒,恐怕我们就真的一直错误下去了。”
这时,有人踮着脚往前凑,想听得更清楚些,生怕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而傅沉像个透明人,没人回头看他。
他放轻脚步走到角落,刚站稳,程阳就端着一杯水过来,低声解释。
“沈小姐一早就来了,说是要把老街的商户安置全敲定。”
“你没瞧见那阵仗,补贴方案念出来时,好几个人都快哭了。”
“铺面租金全免三年,装修补贴直接按成本的八成发,还有进货渠道的保底支持……”
程阳啧了声,伸出手比划。
“这些数,换了你,估计砸锅卖铁也凑不齐。”
他似乎压根感觉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但就是狠狠刺在傅沉心脏上,尖锐又锋利,顿时鲜血淋漓。
原来自己这般没用,压根帮不到大家,不如沈星遥简单几句话。
傅沉喉结动了下,他当初选择回到老街创业,不过是想给街坊们留个念想,能让大家安稳讨生活就够了。
既然沈星遥愿意拿出这些补贴,那自己也没什么好难受的。
这时,沈星遥抬眼扫过来,目光在他身上顿了半秒。
“过来。”
傅沉走过去,刚站定,就听见她清声道。
“商户名单最终版,念一下。”
旁边的程阳立刻拿起文件,念出一串名字。
傅沉听得认真,可从头听到尾,都没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等等,彭英呢?”
所有人的目光终于落到他身上,带着些诧异。
沈星遥抬眸看他,眼神平静:“剔除了。”
傅沉皱眉,语气不自觉重了些。
“为什么?我一开始答应的就是给彭英开店,位置都已经留出来了!”
“我当初回老街创业,就是想让大家都能留下来,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凭什么没有他的份?”
他往前一步,声音带着恳意。
“你,能不能把她的名字加上去?就一个名额……”
“不能。”
沈星遥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一双瞳孔漆黑冰冷。
“名单昨天就定了,所有商户的安置物资早上七点已经送进店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彭英的店,我让人改造成奶茶店了,加盟的是‘甜芒’。”
“上个月刚拿了融资,现在排队都排到街尾的那个品牌。”
傅沉一怔,“甜芒”他知道,加盟费高得吓人,老街那种地段,根本没人敢想。
他咬了咬牙,“可那不是她想要的。”
“彭英跟我说过,他打算开其他的,你不能就这样替别人做决定。”
话音落下,沈星遥漆黑瞳孔淡漠瞥了傅沉一眼。
“他会喜欢的。”
她没有再说话,反而是程阳,立马朗声解释。
“先生,‘甜芒’的区域经理上午会过来。”
“员工培训、供应链对接,全程有人跟进,三个月内保证盈利,比你之前的安排好。”
这时,沈星遥这才看向傅沉,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淡。
“傅沉,你以为的‘帮’,未必是他们真正需要的。”
傅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星遥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转向众人,继续布置后续工作,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氛围,只是偶尔有人偷偷看傅沉一眼,带着些同情。
他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心里又闷又堵。
他知道沈星遥说的是对的,“甜芒”能给彭英带来更好的生活,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就像有人硬把一颗甜糖塞进你嘴里,明明是甜的,却硌得慌。
这时,程阳悄悄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道。
“我昨晚已经联系过彭英先生了,他已经同意了我们的方案。”
傅沉愣住了,张了张嘴,惊讶看向程阳。
什么意思?
自己怎么都联系不上彭英,结果程阳一个电话就联系到了?
难道彭英真的不想跟自己联系。
办公室里,沈星遥的声音依旧清晰。
而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多余的废物,什么都安排不好……
办公室的人陆续离开,关门声在走廊里渐次消散,最后只剩下傅沉和沈星遥两人。
傅沉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沉默像一层无形的铠甲,将所有情绪都裹在里面。
沈星遥转动轮椅来到他面前,指尖突然挑起他的下颚。
她的力道不算轻,指尖戳着肌肤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
“再这样闹脾气,就别怪我撤资。”
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傅沉拳头猛地握紧,指节泛白。
他早该想到,沈星遥从不是会迁就人的性子。
老街的启动资金是他出的,可后续的资源、人脉、打通的关节,全靠沈星遥。
没了她,老街只会是个空架子,他想护住街坊的念头更是空谈。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我不是闹脾气,只是觉得该问问彭英的意思。”
“问了又如何?能赚钱就行了。”
沈星遥指尖松开,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傅沉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心口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能赚钱就行了。”
可他反驳不了,钱确实能解决老街大半的麻烦,能让彭英不用再为生活和未来发愁,能让街坊们日子宽裕些。
沈星遥没再纠缠这个话题,淡淡道。
“推我去老街,我看看你这些天到底忙了些什么。”
傅沉心里一紧,他自认把该做的都做了,通道规划、商户排列、指示牌安装……
可被沈星遥这么一说,突然没了底气。
他推着轮椅刚进老街,沈星遥的声音就没停过。
“下水道坡度太缓,雨天肯定积水。”
“主通道和侧巷没做区分,商户卸货时准堵。”
“指示牌位置太低,行人稍多就看不见。”
“小吃店和服装店挨在一起,气味串了谁还来?”
她一句句点出错处,精准得像拿着放大镜在挑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