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僵在两人身上。
傅闻野刚端起酒杯要笑,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噎得差点呛到。
傅沧海嘴角扬起讥讽和笃定,像是没料到这个废物还敢顶嘴。
他都已经能想象到傅沉被骂的画面了。
可他始终没有等到沈星遥的怒火。
此刻,沈星遥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原本以为傅沉会狼狈逃窜,会痛哭流涕,却没想他会用这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姿态。
他都这样说了,自己反而不好说什么。
而这时,傅沉忽然转了身。
他没再看沈星遥,反而径直走到自助餐桌旁,拿起一个空盘,旁若无人地夹起一块黑松露鹅肝。
他的衣服依旧脏污,袖口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可脸上却没了刚才的屈辱,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来。”
他把鹅肝塞进嘴里,对着目瞪口呆的侍者扬了扬下巴。
“你们这的红酒,最贵的那种,开一瓶。”
侍者愣在原地,下意识看向沈星遥。
沈星遥眼底翻涌着怒火,又忽然想到什么,勾唇笑了起来。
“开。”
红酒的木塞“啵”地弹出,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
傅沉给自己倒了半杯,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映得他眼底一片晦暗。
他端着酒杯,径直走向角落里一群正对着他窃窃私语的富商。
傅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王总,李董,前阵子听说二位想在老街开分店?我手里正好有几个临街的铺面,位置比商业街主街还好。”
那几位富商愣住了,看看傅沉脏污的衣服,又瞅瞅远处脸色铁青的沈星遥,眼神里满是探究。
他们一时间也有些摸不准头脑,这两口子打算干嘛。
傅沉像是没看见他们的打量,自顾自地说。
“租金都好商量,关键是客流——沈小姐给商业街拉的那批资源,到时候都能往这边引。”
他顿了下,忽然笑得灿烂阳光。
“只要能通过这次机会,说不定你们就可以和沈小姐攀上关系,这是一本万利的事,你们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嗤笑:“这是就想借着沈小姐的名头给自己拉生意?吃软饭吃到这份上,也是少见。”
说话的是个油头粉面的青年,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墙头草,刚才还围着沈星遥嘘寒问暖。
傅沉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凉笑。
“吃软饭至少得有软饭可吃,总比某些人想吃都吃不上,只能躲在背后嚼舌根强。”
他晃了晃酒杯,下颚微微扬起道。
“再说了,我吃谁的饭,花谁的钱,碍着你了?”
“倒是你,上个月挪用公司公款填赌债的事,要不要我帮你在王总面前念叨念叨?”
那青年的脸“唰”地白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周围的人也惊呆了,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狼狈不堪的男人,居然敢当众揭人的短,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星遥站在原地,看着傅沉游刃有余地应对着那些或探究或讥讽的目光,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他明明该像条被踩住尾巴的狗,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可现在,他却像换了个人,把她精心布置的“羞辱局”,变成了他的主场。
傅沉忽然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像在跟合作伙伴碰杯。
“星遥,刚才跟王总他们聊得差不多了,他们说只要你点头,明天就能签合同。”
“你看,如何?反正我都已经答应了。”
他的语气坦**得近乎无赖,沈星遥却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看着他眼底的光,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和期待,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清醒,像淬了火一般灼热。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变了味,有人开始嘀咕。
“这傅沉看着不简单啊,能让沈小姐这么‘特殊对待’,肯定有点东西。”
傅闻野走上前,讥讽开口:“哥,你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傅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总比某些人捧着罐子当宝贝,结果里面装的全是屎强。”
傅闻野气得脸都绿了,傅沧海连忙拉住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傅沉。
这小子,好像一夜之间长了尖牙,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沈星遥看着傅沉转身又去和别人谈笑风生。
明明穿着一身脏衣服,却硬是走出了几分从容不迫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看懂过这个男人。
程阳在她耳边低声提醒,“小姐,再这么下去,计划就要被破坏了。”
沈星遥攥紧了手指,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冷冷地看着傅沉的背影,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让他闹,我倒要看看,他能闹到什么时候。”
而傅沉端着酒杯,和一位设计师聊得正投机。
他知道,沈星遥想让他难堪,想让他看清自己的位置。
可她忘了,他从小在那种吃人的环境里长大,早就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厚脸皮。
这一切,只是看傅沉愿不愿意舍下脸皮了。
既然她把他扔进了这个名利场,那他就没理由不抓住机会,为自己搏一条出路。
至于傅闻野有多气急败坏,都不重要了。
他抬起酒杯,对着水晶灯的方向遥遥一敬,像是在敬自己,又像是在敬这场荒诞的宴会。
反正脸已经撕破了,那就索性撕得再彻底些。
宴会的音乐还在流淌,傅沉端着酒杯,又和几位建材商聊起商业街的翻新计划。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偶尔插句玩笑,竟让那些原本带着轻视的人渐渐收起了偏见。
沈星遥看着他的侧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轮椅扶手。
这人像是突然撕开了温顺的皮囊,露出内里藏着的锋芒。
每句话都带着刺,却又精准地扎在该扎的地方。
傅沉再次回头,笑意落在她脸上。
“星遥,刚才谈的那几家,都等着您拍板呢,你可要速度快一点,您要是不说话,我可就当您默认了。”
“你不会故意为难我,不同意合作吧?”
他语气坦**,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针锋相对。
傅沉把一切明晃晃说出来,沈星遥反而不敢轻易挑破。
她还是要脸的。
沈星没应声,却也没反对。
傅闻野在一旁看得牙痒,刚想插嘴,被傅沉一个眼刀扫过来。
“你要是没事,不如去给各位长辈倒酒?总比站在这儿挡路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