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院子里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前,像往常一样围满了人,男女老少,嗑着瓜子,摇着蒲扇,看得津津有味。
嘈杂的人声和电视剧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渔村夜晚最热闹的景致。
江河拎着沉重的麻袋,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院子侧面绕到了自家屋后。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轻轻敲了敲厨房的后窗。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吴晚秋听到声音,疑惑地打开窗户,看到是江河,刚要开口,就被江河一个“嘘”的手势制止了。
“别出声,快开后门,让我进去。”江河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
吴晚秋心里一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立刻照办。
江河闪身进屋,反手就将门闩插上,然后又快步走到堂屋,对吴晚秋说道:“去,把大门也关上,就说我累了,今晚不看电视了。”
吴晚秋点点头,依言去关上了大门,挡住了外面投来的好奇目光。
等她回到屋里,只见江河已经将那个巨大的麻袋放在了桌上,正一层一层地解开。
“河子,你这是……”
吴晚秋看着他神神秘秘的样子,满心不解。
“别说话,你看就是了。”
破旧的麻袋和尼龙袋被扔到地上,露出了里面用破布、渔网包裹着的一堆东西。
当江河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沾着淤泥的青花盘子放到桌上时,吴晚秋愣住了。
“这……这不是一堆破烂碗碟吗?你从哪儿捡回来的?”
她看着那些脏兮兮的东西,有些嫌弃地皱起了眉。
“破烂?”
江河咧嘴一笑,拿起那个盘子,用袖子使劲擦了擦,露出下面温润的釉面和精致的纹路,“你再看看,这像是破烂吗?”
他把盘子递到吴晚秋面前,指着底部那几个字:“这叫古董!很值钱的!”
吴晚秋不懂什么古董,但她看得出这盘子确实很漂亮,比供销社里卖的最好的瓷碗还要精致。
可要说值钱,她还是没什么概念。
江河看出了她的疑惑,也不多解释,而是将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箱子搬到了桌上。
“真正的好东西,在这里面。”
他从厨房找来一把菜刀和一把锤子,对着箱子锈死的锁扣,叮叮当当地就是一顿猛敲。
箱子十分坚固,江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满头大汗,才总算把锁扣给撬开了。
随着“嘎吱”一声刺耳的声响,箱盖被缓缓打开。
一瞬间,满屋的光华!
箱子里没有想象中的海水和淤泥,因为密封极好,里面干燥如初。
满满一箱子,全是金灿灿的金条、金元宝,还有各种闪烁着璀璨光芒的珍珠、玛瑙、翡翠首饰!
在昏黄的灯泡下,这些金银珠宝反射出的光芒,几乎要将人的眼睛晃瞎!
吴晚秋彻底呆住了。她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那一箱子宝物,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河也被眼前的景象再次震撼,他深吸一口气,从箱子里拿起一串晶莹剔透的珍珠项链,递到吴晚秋面前,笑着说:“媳妇儿,喜欢吗?挑几件,明天就戴上。”
吴晚秋的目光从那串珍珠上移开,又落回满箱的金银上,她猛地回过神来,一把将箱盖合上,声音都变了调:“快!快收起来!这……这可不能让别人看见!”
她心跳得厉害,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不,这已经不能用钱来形容了。
看着妻子惊慌失措又努力镇定的样子,江河觉得好笑又心疼。
他握住她的手,发现一片冰凉。
“放心吧,没人知道。”
吴晚秋喘匀了气,看着江河,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实。
她没有再去看那些珠宝,而是轻声说道:“这些东西……咱们不能动。都好好收起来,留着,以后给两个闺女当嫁妆。”
江河心中一暖,他知道,在吴晚秋心里,什么都比不上女儿的未来重要。
他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第二天,江河没去海边,而是起了个大早。
他将那些瓷器和两件看起来不起眼的玉器仔细包好,装进一个旧布袋里,然后骑着自行车,直奔镇上的服装厂。
他要找的人,是当初买下他鱼饵配方的张老板。
这位张老板见多识广,或许能看出这些东西的门道。
来到厂里,张老板正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见到江河,他有些意外,笑着招呼道:“哟,江河兄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是不是又有什么新发明?”
“张老板,有点东西,想请您给长长眼。”
江河也不废话,将布袋放在桌上,打开。
张老板放下茶杯,好奇地凑了过来。
当他看到那些青花瓷器时,眼神立刻就变了。
他戴上老花镜,拿起一个盘子,从胎质看到釉色,又翻过来看底款,脸上的惊讶越来越浓。
他一件件地看过去,足足看了半个多小时,才放下最后一只碗,点点头道:“不错,都是清朝光绪年间的官窑。品相都还行,虽然算不上顶尖的珍品,但凑在一起,也值个不错的价钱了。”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件被海水腐蚀得有些发白的玉器上,随手拿了起来。
可当他把玉器拿到手里的瞬间,表情猛地一变!
他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强光手电筒,对着其中一件玉器照了过去。
光线穿透了那层被腐蚀的表皮,在玉器内部,一团温润通透的碧色光晕瞬间散开。
“好水头!”
张老板失声惊呼,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这是上好的和田碧玉!虽然被海水蚀了外皮,但里面的‘肉’是活的!只要找个好师傅重新雕琢,把这层皮子去了,价值连城!”
他放下这件,又拿起另一件,同样用手电筒一照,里面是羊脂般的温润洁白。
“这个更好!羊脂玉!”
张老板激动得脸都红了,他放下玉器,抬头看着江河,眼神灼灼,“兄弟,你跟我说实话,这些东西……是不是从海里捞上来的?”
江河心中一跳,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前几天出海,运气好碰上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张老板脸上的激动却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宝贝,而是死死地盯着江河,那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种江河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江河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有些紧张地问道:“张老板,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