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悦溪当然极为好奇!
她向来不是爱追根究底的性子。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见过太多暗流涌动,早已习惯了对他人的棋局保持距离——毕竟,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过度窥探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可这次,钟楚要撬动的局面实在太不简单,以至于让她无法再置身事外,这事儿也太大太大!大到离谱,还想一想就知道,想要办成这件事,需要非常非常复杂的手段!
这几天来,蓝悦溪见识了钟楚的神乎其神,钟楚从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精准得可怕!对于钟楚的能力高低,她已经感觉自己无法评判!
他像揣着一本东方家的私密手册,东方夫人娘家那些藏了十几年的猫腻,窦老板埋在荒山里的秘密,甚至东方阳对女儿那点隐晦的期待,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但!
这件事不是能力大本事大就能解决的!
强如蓝家,也不可能直接让谁谁对金缘这种珠宝行业巨头公司说夺权就夺权!
没有这么霸道办事的!
金缘集团不是小公司,是市值几百亿的珠宝巨头,背后牵扯的不仅是商业利益,还有盘根错节的政商关系。
东方阳是全国政协委员,这身份本身就是道护身符——不是说不能动,而是动他需要付出的代价,远非“夺权”二字能概括。
更别说东方夫人的父亲,也就是东方雪晴的姥爷,那位退休前做到副省级的老人,门生故吏遍布各地,就算退了休,余威也足以让不少人忌惮。
而有一点蓝悦溪可以确定。
钟楚不会直接动东方阳。
这一点,她敢打包票。
跟敢不敢没关系——她看不懂钟楚的深浅,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底牌,自然也说不清他敢不敢碰东方阳这根线。
但她清楚,他绝不会做。
就因为东方阳是东方雪晴的父亲。
钟楚明确说过,不会让东方雪晴在爱情与亲情间做选择,不会让她为难。
这一点,从他没去动东方夫人就能看出来——即便东方夫人处处针对东方雪晴,试图掌控一切,钟楚的手段也始终有所保留,从未真正伤及她的根本,显然是顾忌着东方雪晴与母亲之间的亲情,不想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份考量,是他行事的明确准则,也是他对东方雪晴在意的亲情的尊重,没有其他额外的复杂设定,核心就是“不让她为难”这一点。
钟楚要的从来不是一场彻底的颠覆。
他所有的动作,都绕着一个核心:保东方家完整。
清理夫人娘家的势力,却不动东方夫人本人,撬动公司的权力格局,却始终给东方阳留着余地。
他像在修剪一棵长歪的树,剪掉杂乱的枝桠,却小心翼翼护着主干。
东方雪晴想要的,从来不是踩着家人上位。
她要的是话语权,是不再被摆布的自由,而不是一个分崩离析的家。
钟楚太明白这一点了。
所以他不碰东方阳,不逼东方夫人,甚至连那些被抓住把柄的董事会成员,也留了条“主动退身”的活路。
他要的不是清算,是制衡——让每个人都回到该在的位置,既不失体面,又能让东方雪晴真正站稳脚跟。
一个完整的家,对东方雪晴而言,比单纯的权力更重要。
这一点,钟楚比谁都拎得清。
他布的局,说到底,是想让她在拥有权力的同时,还能守着那份血脉相连的温暖,不必在胜利的尽头,面对空**的屋檐。
可是......
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尤其是在这种条件下,最大那份股权又在东方阳手里,还不会去威胁他......到底咋办?
“钟楚,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蓝悦溪蓝悦溪往前倾了倾身子,她盯着钟楚的眼睛,表情严肃的继续说道:
“我承认!我是好奇,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她顿了顿,喉间像是卡着什么,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
“但这件事......你真的没觉得太难了吗?金缘的董事会是什么地方?那些老狐狸哪个不是从风浪里爬出来的?你以为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他们听话?”
“这么关心我?”
钟楚抬眼时,嘴角已经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光落在蓝悦溪紧绷的侧脸上,带着几分揶揄,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指尖慢悠悠地转着茶盏,青瓷与红木桌面摩擦出细碎的声响,衬得他的声音愈发从容:
“那我就说句让你安心的话——”
他顿了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会出事。这样,好了吧?”
蓝悦溪只觉得一股气直冲天灵盖,刚压下去的火“腾”地又冒了起来
钟楚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配上这句轻描淡写的“不会出事”,简直比直接跟她吵一架还让人窝火。
“怎么就不会出事?”
她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被轻视的委屈和急怒: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窦老板那事,不是威胁是什么?”
她往前探了探身,桌上的茶盏被带得轻轻晃了晃,溅出几滴热水在桌面上:
“你还要去威胁谁?金缘集团十几个董事,个个都是人精!你打算一个个去敲山震虎?真当谁都像窦老板那样有把柄攥在你手里?”
话锋一转,她的语气更急了,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哪有那么多脏事给你当筹码?就算有,那些人能坐到今天的位置,哪个是吓大的?哪个又是轻易肯受威胁的?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火气砸出来的,落在安静的包间里,震得空气都仿佛热了几分。
她是真急了——既气钟楚的轻慢,更气他把这么凶险的事说得像过家家。
“也不需要所有人都谈吧?一部分,就够了。”
钟楚指尖在茶桌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你......”
蓝悦溪刚要开口反驳,心头猛地一跳,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果然还打算动其他董事!
“你到底......”
她往前倾身,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话都带了点发颤。
钟楚抬手,屈起手指比划了个“六”的手势,指尖在空气中顿了顿:
“窦林茂已经走了,还剩下五个。”
他抬眼看向包间门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们现在都在这座茶楼里,各自待在不同的包间等着,我估计......几个小时,总能谈完的。”
最后那个“的”字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这杯茶该续水了”一样随意。
“六个人?还有五个?”
蓝悦溪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满是惊惶,“五个金缘董事在茶楼里?你要再威胁五个金缘董事?”
她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耳边嗡嗡作响。
她怎么从没察觉藏着这么大的阵仗?五个董事......加上已经“谈完”的窦林茂,整整六个金缘集团的核心人物,此刻竟都在同一栋楼里,等着被钟楚“谈”?
他什么时候布的局?这些人又是怎么心甘情愿,或者说身不由己地过来的?
蓝悦溪张了张嘴,想质问,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钟楚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这个男人藏得太深了,深到让她觉得陌生,甚至......有点可怕。
“你......”
她指尖发颤,指着钟楚,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最后只能重重地喘了口气,眼底满是被震惊后的茫然。
正如她之前所说,哪有那么多脏事用来威胁?又有哪个是轻易受威胁的?而这些人里,只要有一个人出问题,就将走露消息,一旦被东方家知道钟楚在干什么,就完了!
胆子也太大了!这方式也太异想天开了!
钟楚忽然举起两根手指,指尖在蓝悦溪眼前轻轻晃了晃,眼底的笑意里多了几分认真:
“两个错误,我得先纠正你一下。”
他收回一根手指,只留食指竖在半空:
“第一,纠正你的用词——不是威胁,或者说,不止是。”
蓝悦溪皱眉,刚要开口,却被他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
“你该懂人心的。”
钟楚的指尖在空气中画了个圈,语气像在拆解一道复杂的公式:
“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有的人吃硬不吃软,逼到份上才肯低头,有的人却吃软不吃硬,给点甜头就愿意顺水推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茶案上那套精致的茶具上,像是在举例:
“就像这茶杯,你使劲捏会碎,可你要是轻轻捧着,它能稳稳当当待一辈子。”
钟楚微笑对蓝悦溪晃了下头:
“如果你懂心理学,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做‘心理补偿’,你也该懂,利益交换,亦或者,知恩图报......不同人,性格作风不同,对待的方式,也就不一样。”
“第二!不是还有五个董事在茶楼里!或者说不全是!”
钟楚指尖在光滑的茶案上轻轻划了道弧线,笑意里带着几分不紧不慢的从容。
他抬眼看向蓝悦溪,见她眉头拧成个疙瘩,显然还没转过弯来,便又往下说道:
“如果你能像我一样,知道那么多事——知道谁的儿子在海外留学惹了官司,保释金还差着一大截,知道谁的老父亲卧病在床,最惦记的是老家那处快要塌的祖宅,知道谁当年靠着关系才坐稳现在的位置,心里头其实一直发虚,知道谁跟自己的副手暗地里积怨多年,就等着看对方栽跟头......”
他顿了顿,指尖在半空虚点了几下,像是在数算着什么:
“你就会明白,想让一个人点头,未必非要盯着他本人,也可以找他的身边人,他的家人,他的亲信,他的死对头,甚至是那些跟他利益绑在一块儿的合作伙伴......这些人手里,往往攥着能让他不得不低头的东西。”
钟楚说完这话略微一停顿,抬眼看向蓝悦溪。
他心里清楚,自己话里藏着一层意思——他主动接触蓝悦溪,正是“找身边人”的例子。当初要解决在9月9日惹下的麻烦,他没直接找蓝悦茗,而是先找了她,因为找蓝悦溪“解决麻烦”更方便。
但看蓝悦溪的神色,眉头微蹙,显然还在琢磨“找身边人”这话和眼前董事们的关系,完全没往自己身上联想。
也是,钟楚心里了然。
在她眼里,自己的手段向来是大手笔,她不会把这种布局思路,和当初那桩相对“小事”联系到一起去。
“就比如......”
钟楚拖长了语调,指尖在茶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挑选合适的例子。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蓝悦溪,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聊天气:
“有人特别听信枕边风,家里是老婆说了算,连带着对岳父家的势力也忌惮三分。
这种时候,根本不用找他本人,你只需要让他老婆觉得‘这么做对自家好’,让她在枕边多吹两晚风,想让他做个顺水人情的小决定,其实不难。”
他顿了顿,指尖换了个方向,继续道:
“还有的人,把独生子看得比命还重,你只需要让他儿子回去带句话——‘要是不换个支持的人,下个月就得进去蹲局子’,你猜这当爹的会怎么选?独苗啊,这辈子就这么一个,他能不掂量掂量?”
说到这里,钟楚的笑意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还有的人......心里揣着陈年的恨,或者被蒙在鼓里几十年。你只需要递给他一个报仇的机会,或者把当年的真相摊开在他面前——不用你多说什么,他自己就会找上门来帮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些不过是街边听来的趣闻,可落在蓝悦溪耳里,却像一把把冰冷的钥匙,精准地插进每个人最隐秘的锁孔。
她看着钟楚那张始终带笑的脸,忽然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指尖都有些发凉。
他不是在举例。
他说的每一种“人”,每一个“办法”,都像是早已在心里对号入座,连对方的软肋、牵挂、执念都摸得清清楚楚。那种对人心的精准拿捏,那种把别人最珍视、最恐惧的东西当成棋子的从容,让她莫名想起深不见底的寒潭——你永远不知道水面下藏着多少暗流。
极致的恐怖感,像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裹住了她。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做事”,是在玩弄人心。
而他们这些自以为精明的人,在他眼里,或许早就成了透明的。
蓝悦溪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质问,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死死盯着钟楚,眼里的震惊和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蓝悦溪却是又一次在钟楚身上,感觉到了恐怖感!
极致的恐怖!
钟楚话里的逻辑听着简单,可往深了一挖,蓝悦溪后脖颈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哪是知道个秘密就完了?
他得把一个人扒得底朝天——不仅要知道对方的软肋,还得摸清身边人的脾性,清楚谁能影响他,谁是他的死穴,得看透他的性格,是吃软还是吃硬,是重情义还是贪利益,甚至要精准到知道他不怕什么,又把什么看得比命还重。
这种信息量,简直是天文数字。
稍微想偏一点就会满盘皆输。
对那种油盐不进的硬骨头动威逼利诱的心思,只会被反噬得头破血流,对亲情凉薄的人寄希望于家人说动,那难度比登天还难。
所以钟楚这法子能成的前提,只有一个——足够了解。
了解到像手里的掌纹一样,分毫不差。
蓝悦溪盯着钟楚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哪是人能做到的?他是个情报商人?可就算是情报商人,也未必能把人心算得这么透吧?
她甚至有点恍惚,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你丫是个算命的?还是个半仙?不然怎么能把人看得这么准,算得这么死?
这人根本不是在布局,是在拿着放大镜,在人心的棋盘上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节点上,分毫不差。
“行了。”
钟楚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他随手将杯子撂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起身时,椅腿与地面摩擦出细微的动静,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你们先回‘曲水流觞’包间等着。”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淡:
“我去二楼的‘江船火烛’见下一个,二十分钟,差不多能谈完。”
“老公......”
东方雪晴立刻跟着站起来,刚才钟楚和蓝悦溪的对话她听了一耳朵,满脑子都是盘旋的疑问,但见他要去忙正事,便把话咽了回去,只轻声问:
“那电话......”
她指的是刚才让她们保持通话、听着里面动静的事。
“不用了。”
钟楚回头看她,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刚才不过是打个样,让你们看看,进了这种场合该是什么态度。”
他目光扫过两人,语气里带了点叮嘱的意味:
“每个人的情况盘根错节,你们听了只言片语也摸不清前因后果,反倒容易乱了分寸。”
说着,他抬腕看了眼时间:
“从现在开始记时,二十分钟后,你们直接去‘江船火烛’包间找我就行。”
话音落,他没再多说,转身朝着包间外走去,背影挺拔,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再寻常不过的茶局。
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钟楚先后进出了鹏程茶楼五个不同的大包间。
一个个谈过去。
蓝悦溪与东方雪晴,则按照钟楚提前说好的时间出场,有二十分钟后,也有三十分钟后。
因为人不一样,方式不一样,谈的时间就不一样。
不知不觉,晚上十点多。
钟楚谈了完了最后一个人,因为钟楚几人也要离开了,所以四人一起下楼。
夜色下。
茶楼大门口外。
“东方总裁您放心,我和我丈夫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与东方雪晴握手,脸上还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
“杜夫人,麻烦你了。”
东方雪晴礼貌笑着点了下头。
“不麻烦不麻烦......钟先生......蓝老板......我走了啊。”
这中年女人说着,又分别与钟楚、蓝悦溪再次握手,这才上车离开。
站在路边,三人望着杜夫人开车离去。
“可以回家睡觉了。”钟楚看了一眼手表,微笑着道。
“然后呢,”蓝悦溪却又扭头问钟楚“然后呢”,而后道:“就算你搞定了六个董事,也没达到董事会三分之二席位,连半数都没到,凭什么控制董事会?”
蓝悦溪想不通,她从一开始就没想通过,虽然钟楚神乎其神的迅速搞定了金缘集团董事会的一些董事,但她想不明白,仅凭这几个人,怎么能成事?
钟楚之前都说了,不是谈所有,就一部分。
应该就这些了。
“你不了解金缘集团,也不了解东方家,所以......你就等结果不好吗?”钟楚瞥着蓝悦溪道,“有些事解释起来真的很复杂,而且你是局外人,所以你不懂!不信你问雪晴......她现在应该要比你明白。”
蓝悦溪眨巴眼睛,便扭头看向东方雪晴。
“确实,很有用......”东方雪晴却是迟疑说着,看了一眼蓝悦溪,又望钟楚,“但是,我也有想不通的地方,就是......”
“好吧好吧,雪晴你还真是个好学的孩子啊。”钟楚无奈一笑。
钟楚二十二岁,东方雪晴二十七岁,大钟楚五岁,钟楚却叫她“孩子”。
东方雪晴又没明白钟楚的意思。
“上位者,要学会把事藏在心里。”钟楚看向车来车往的大街,“你懂或不懂,没必要直接表现出来,尤其是对与事情不牵扯利益关系的人!”
“雪晴,如果你刚刚装作很懂,又故意不说......我们亲爱的蓝悦溪小姐,就会高看你许多,她会好奇到爆炸,会问你,你越不说,她越难受,她就会主动跟你拉近关系......”
东方雪晴若有所思,她感觉的出来,钟楚是在教导她什么。
蓝悦溪却是脸色变了变,深吸一口气。
又被钟楚气到!
这一刻她在钟楚身上清晰的感觉到了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太坏了!
“钟楚,你有意思吗?”蓝悦溪斜眼问钟楚。
“有意思啊,特别有意思。”钟楚也斜眼看蓝悦溪微笑,而后道:“行了,今天可以了,该回家睡觉了......明天,看戏就好了!”钟楚说着声音一缓,又对蓝悦溪道:“对了,有些事我还需要向雪晴交代一下......今天我去你家住,方便吗?”
“不方便!”蓝悦溪冷硬的回了一句。
却在说完后的下一秒,一回手勾住了钟楚的臂弯。
言行不一!
蓝悦溪当真是没办法,她总不可能让钟楚将东方雪晴带走,被东方夫人知道就完了。
所以,东方雪晴既要跟钟楚在一起,又要跟蓝悦溪在一起。
那就只能去蓝悦溪家。
因为是在大街上,蓝悦溪之所以要与钟楚挽手,自然是因为......两人才是那个远东商圈众所周知的情侣!这出戏要继续演,要演好,就得时时刻刻注意。
上车!
去蓝悦溪家。
夜深了,路上车不多,所以可以开的比较快。
半个多小时后,蓝悦溪的家到了。
远东市南城区高新区,秀景庄园。
这是一个距离市中心比较远的别墅小区,蓝悦溪之所以在这里买房,是因为这里距离南城天河大厦很近,开车也就十几分钟,上下班方便。
蓝悦溪在秀景庄园一共有三套别墅,编号分别是25、26、27。
三套别墅是挨着的。
而蓝悦溪自己,当然住不了这么多,她就住26号别墅,25号与27号别墅,是她买来给保镖住的。
她的保镖非常多!
蓝悦溪是全天24小时受保镖保护,哪怕她晚上在卧室里睡觉的时候,别墅外都有她的保镖巡逻。
而她并没有什么仇人,连她弟弟蓝悦茗,都不需要这种安保力度,更别说她了。
但她就是要这样。
当然是因为江天那个智障,太烦人了!
蓝悦溪知道江天一直在监视自己,她来远东这几年,单单是她保镖,在她住处附近抓到的、江天派来的监视着、偷拍者,就已经超过五个。
而这些被抓到的人,当然都已经被喂鱼了。
对于江天派来的人,蓝悦溪向来都是,来一个,剁一个!
晚上十一点多。
秀景庄园,冷色调装修的26号别墅内。
刚刚洗过澡的钟楚,穿着浴袍快步下楼,见蓝悦溪与东方雪晴都还在一楼客厅沙发上坐着,钟楚是来了就洗澡,真要准备睡觉的,两个女人却是一直聊,聊到现在。
两人当然得聊,至少得对对剧本,说好蓝悦溪开导东方雪晴的,说好在金缘茶楼休息的,结果最后到蓝悦溪家里来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蓝悦溪都说了什么,两人肯定得对好,等东方雪晴明天回去后,东方夫人肯定是要问的。
其实也问题不大......
只要东方雪晴一直跟蓝悦溪是在一起的,那就问题不大。
“聊什么呢?还不洗洗睡了。”
钟楚走入客厅笑问道。
“老公,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东方雪晴扭头便问。
“我啊。”
钟楚看了一眼蓝悦溪,显然是东方雪晴已经问过蓝悦溪,但蓝悦溪嘴很严,没说,其实这事儿无所谓,他便在坐下后道:
“我是情报商人。”
“情报商人......所以你才知道那么多事?”
东方雪晴又问,却微微蹙眉,她是查过钟楚资料的,除了最近,之前他的资料看起来非常普通。
“对啊,我是专业的。”
钟楚微笑,又主动问东方雪晴,“明天就要回去面对你母亲了,做好准备了吗?”
两个女人都感觉的出来,钟楚是直接转移话题。
她们也都明白,钟楚不想多谈的事,那就一定是问不出来的。
“准备好了!”东方雪晴点点头,话说的坚决,有些给自己打气的意思。
“那就好,我相信你。”钟楚点头一笑。
三人又随便聊了点有的没得,主要是围绕东方雪晴明天回家如何应对的事。
“那个......东方小姐,时候也不早了,要不你先去洗澡吧......去我房间,洗漱用品都有,备用牙刷在洗手池下面的抽屉里......”蓝悦溪突然道。
“不了,蓝小姐,还是你先洗吧,我不急。”东方雪晴扭头道。
“别这样,在我家,你也不用太守着你那些教养规矩,轻松点,你是客人,你先吧。”蓝悦溪又劝了一句。
“那,给蓝小姐添麻烦了。”东方雪晴说着就站了起来。
钟楚与蓝悦溪都扭着头,看着东方雪晴上楼梯,直至别墅二楼传来轻微的开关门声。
“支走她干嘛?”钟楚看向蓝悦溪笑问,他感觉的出来,蓝悦溪刚刚的刻意。
“来!跟我来!”蓝悦溪站了起来,对钟楚招手示意。
她向别墅客厅巨大落地窗走去。
钟楚起身跟着她。
两人来到窗前,蓝悦溪将窗帘拉开了一些,指着窗外天上的月亮道:“好看吗?”
“嗯?”钟楚一愣,啥玩意?啥意思?看月亮?
钟楚还没反应过来,蓝悦溪便扭头双臂一攀亲了上去。
极为突然!
蓝悦溪不仅仅又主动亲上来,还要比之前做的更过火,两腿盘着钟楚的腰挂着,蓝悦溪她虽然高挑,但因为瘦,所以并不重,而且一个穿着职业装、性格强硬的的90分美女,突然主动这样做,就真的......很有感觉!
钟楚差一点就误会了蓝悦溪的目的!
但想想就不对。
因为今天无论如何,两人都不可能发生点什么,因为东方雪晴在呢,只是去洗澡了,一会儿还会出来,并且蓝悦溪也不是那种女人,她再有什么想法,也不会挑这个时间。
当然,她也不是要故意做戏气东方雪晴。
她没那种小女人脾气,不至于这么豁得出来。
而且要气东方雪晴,刺激东方雪晴情绪的话,根本就不用把人支走,直接来就行!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对蓝悦溪,钟楚是不会拒绝的。
说真的,在钟楚心里,拿下东方雪晴所能带来的满足感,是完全比不了拿下蓝悦溪的!蓝悦溪这个女人真的是,无论你怎么跟她接触,最终都有玩砸的可能,可能征服她,却也可能是被她征服或利用!
蓝悦溪就是一个能唤起男人极强征服欲的女人!
这也是江天如此疯狂想方设法不择手段也要得到蓝悦溪的原因!
蓝悦溪主动送上来,钟楚自然是要回应她。
两人就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足足亲了......五分钟!
由此钟楚也清晰的感觉到了,蓝悦溪是真的对自己有想法了!不然真没必要这么久。
终于,蓝悦溪停下了,稍稍抬头离钟楚的脸远一点,其实还是很紧,可能只有五公分,两人四目相对。
“身体不错嘛,能抱我这么久。”蓝悦溪笑着低声道,她还在钟楚身上挂着呢。
“其实我真的很疑惑。”钟楚也笑着低声道,望着蓝悦溪的眼睛,“你究竟是......因为你知道外面有人监视偷拍,所以才拉我过来做戏,还是......故意占我便宜啊?”
“我占你便宜?”蓝悦溪似乎觉得很好笑,抿了下嘴,低声道:“你好意思吗?我怎么记得上次我亲你之后,你跟我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是你说的吧?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是你占我便宜吗?”
“我上次确实是那么说的,但......既然你知道,你还主动送上来,干嘛?想让我主动占你便宜,你是不是真的爱上我了?讨好我啊?”
蓝悦溪笑容一顿。
她是真说不过钟楚,每一次都是!
“没错,我就是在占你便宜!”蓝悦溪又道。
“哎呀,竟然被你占便宜了,我好难受哦。”钟楚微笑道,语气很刻意,就是要让蓝悦溪感觉到刻意,让她知道自己在说反话。
说完,钟楚就感觉自己右肩上疼了一下,蓝悦溪又掐他了!
说不过就掐人!
蓝悦溪真不是这样的人,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这样,估计这辈子......也只会对钟楚一个人这样了。
在掐了钟楚之后,蓝悦溪也不给钟楚反击气自己的机会,马上道:“抱我去沙发那边。”
说话的同时,她右手紧勾着钟楚脖子,另一手一抬,又将刚刚拉开的窗帘给拉上了。
钟楚抱着蓝悦溪走向客厅沙发,到了茶几边上时,蓝悦溪便主动放开了,先两脚落地,而后放开手臂,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皱的衣服。
“知道外面有人监视,怎么不抓起来处理掉?”钟楚问道。
这是正事!还是得说的。
钟楚当然已经想到了,蓝悦溪拉他去窗边亲,是给外面的人看的,估计是江天安排的人!如果外面真有人的话,怕是已经拍下照片,甚至录制好视频了,江天之后会看到。
“你刚刚洗澡的时候,保镖打电话给我,说外面有可疑的人。”蓝悦溪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又抬手帮钟楚拉了拉浴袍,平整一下,同时道:“不太能确定,到底是不是江天派来的,而且你知道......其实有些事,让江天知道,反而有好处!”
钟楚懂了。
女人的心要是狠起来,比男人还可怕。
蓝悦溪现在是巴不得让江天知道自己有男人,最好气的江天心脏病突发直接去世才好!
“你害怕吗?”给钟楚平整好浴袍,蓝悦溪又抬头看着钟楚问。
她问的是,钟楚怕不怕江天,怕不怕江天会对他动手!
其实这事儿两人早就讨论过,一开始钟楚就表达过,他说“人往高处走,跟你攀上关系,我的人生会很有趣”,他当时表达的意思就是,富贵险中求!他不怕!
现在蓝悦溪又问。
是因为她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害怕的人吗?”钟楚微笑说着,一把勾住了蓝悦溪的腰,向自己怀里一拉。
亲她!
这是钟楚第一次主动亲蓝悦溪。
蓝悦溪......没有拒绝!
她还闭上眼睛,很笨拙的配合了钟楚一下。
十几秒。
蓝悦溪才轻推了一下钟楚的肩膀。
钟楚抬头,放开了她。
“你不怕就好,我真的担心你会退缩呢。”蓝悦溪说着,对钟楚扬了一下眉梢,“毕竟,现在东方雪晴都是你的女人了,就算你这次帮东方雪晴夺权失败,那将来,她也还是会是金缘的老板,东方家的商业帝国,依旧会为你所用......”
蓝悦溪有危机感了!
虽然她没明说,但钟楚感觉到的,她怕钟楚有了“富贵”后,就不跟她一起演戏了。
毕竟,很危险!
而且,像牛逼到钟楚这种程度的假男友、挡箭牌,蓝悦溪很清楚,自己找不到第二个!
咔嗒。
楼上突然传来一点动静,而后便传来东方雪晴的声音:“蓝小姐,你有备用的睡裙吗?方便借我一条?我......不好乱翻你的衣柜。”
“来了,我给你拿。”蓝悦溪回身抬头喊了一声,而后又看了钟楚一下道:“夜深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说完她就匆匆上楼了。
新的一天,2024年9月14日。
早七点,钟楚准时睁开眼睛,因为不是重置醒来,所以他昨夜睡在哪,自然就在哪里醒来。
在蓝悦溪家别墅二楼客房里。
钟楚眨了眨眼,新一天到来的满足感,让他露出了笑容,他扭头看了一下身边。
还穿着蓝悦溪的紫色吊带睡裙的东方雪晴,枕着钟楚的手臂,挨着他的肩头,还在熟睡。
昨夜当然是两人一起睡的,而且折腾到很晚才睡。
不过这件事除了两人外,也只有蓝悦溪会知道,其他人就算听说了,东方雪晴在蓝悦溪家里留宿,并知道蓝悦溪男友钟楚也在,那也只会以为,是钟楚跟蓝悦溪一起睡,东方雪晴当然是一个人睡在客房。
熟睡中的东方雪晴,眼角还带着些许泪痕,精致的脸颊上,还带有婴儿酣睡般的淡淡甜笑,因为昨天睡前玩的有些过火,不过东方雪晴是痛并快乐着。
钟楚就看着熟睡中的东方雪晴,就看着。
也没什么其他特别原因。
就是......美好的事物,是可以用来长时间欣赏的。
嗒嗒!
门外突然响起有些急的脚步声。
紧接着!
咚咚咚!
敲门声。
“雪晴,你醒了吗?该起来了,你母亲的电话,要你接一下......”是蓝悦溪,她说着便直接推开了卧室门,一手拿着还在通话中的电话,另一手快速对钟楚打手势,示意钟楚千万别出声!
东方雪晴一下子惊醒了,因为她突然地有些被吓到,因为先看到钟楚侧脸,她下意识就叫:“老......呜!”
她没喊出来,因为钟楚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雪晴,你母亲的电话,你接一下......”门口穿着睡衣的蓝悦溪快步走过来,还给东方雪晴打眼色。东方雪晴看向蓝悦溪,这才反应过来,到底什么情况。
因为她手机摔了,所以她母亲无法直接联系到她,所以她母亲一大早给蓝悦溪打电话。
蓝悦溪将手机递给东方雪晴。
东方雪晴接过手机的同时,还没发出声音的做了一下深呼吸,然后才将手机放在耳边道:“妈。”
“雪晴,还没起呢?都几点了。”东方夫人问。
因为东方雪晴就在边上,钟楚听得到手机里隐约传出的声音。
东方雪晴确实是起晚了,她的作息要比钟楚还规律,每天晚上十点睡觉,早六点半起,会先出去晨练,七点多回去洗漱吃早餐,顺便看看公司报表文件,八点多化妆,八点半一定会从家里出发,九点半前一定会到公司。
“昨天聊天聊的太晚,睡晚了。”东方雪晴对手机道,还算镇定。
“昨天跟蓝小姐聊得还行吧?去她家了?”东方夫人问。
“对,在她家,聊的挺好的,悦溪她......人很好。”东方雪晴道。
“那就好,不愧是我女儿,谁见了都喜欢。”东方夫人口气中有些喜气,也有些骄傲。
“妈,我得去洗漱了,九点前会到公司。”东方雪晴道,她想要快点结束这个电话。
“嗯,你别迟到......”东方夫人说着,却又问:“你嗓子了怎么了?怎么有些哑?可别着凉了。”
“咳咳!”东方雪晴连忙清了清嗓子,又道:“嗯......没事,就是刚醒,喝点水就好了。”
“那行,我在公司等你,有些话等你过来了再说,哦对了,我会让人送衣服去蓝小姐家,估计八点前能送到,你记得换好衣服,别穿运动装来公司。”
“好的妈。”
挂断电话,捏着手机的东方雪晴松了口气,刚刚她都被母亲问紧张了,因为她对母亲撒谎了。
她不是聊天聊的太晚,而是跟钟楚折腾的太晚。
她也不是因为刚醒才嗓子稍微有点哑,而是叫的太多,叫的太大声,嗓子肯定是要出问题的,虽然是小问题,很快就能好。
“谢谢你,蓝小姐。”东方雪晴将手机还给了蓝悦溪。
蓝悦溪却眼神很不对劲的看两人,因为......她昨天晚上听到了,她的主卧也在二楼,这客房也在二楼,昨天晚上这房间里的动静,她是听到了不少的。
听的她烦躁不已,好久才睡着。
“你们抓紧起来吧。”蓝悦溪说着,又瞄了一眼东方雪晴身上的睡裙,这才转身出去了。
东方雪晴穿的是她的睡裙。
都沾上脏东西了。
蓝悦溪在离开的时候已经在考虑,这件睡裙到底还能不能要......
起来。
洗漱。
吃早饭。
八点多一点出发,却是先去宝石魅影公司,因为秀景庄园距离天河大厦很近,从蓝悦溪家出发,顺路就能先到宝石魅影公司,之后再去金缘大厦也来得及。
先去宝石魅影,主要是得先把钟楚丢那。
昨天三人去鹏程茶楼前,是先去了宝石魅影公司,再出发时换车了,钟楚的法拉利留在天河大厦地下停车场,另外......送东方雪晴回公司,蓝悦溪去就够了,钟楚一起去,反而很奇怪。
上午八点五十分左右。
远东北城区,金缘大道,金缘大厦。
这是金缘集团总部所在地,高达四十二层的摩天大楼气派无比,整栋大楼都属于金缘集团,楼不是租的,就是金缘集团多年前圈地在这里修建的,是金缘集团的固定资产,目前估值超过三十亿。
蓝悦溪的车队停在了金缘大厦大门外路边。
东方雪晴下车后,又回身道:“谢谢你,悦溪小姐。”说着要随手关车门。
蓝悦溪探身拦了一下,又顿了顿,才对车外的东方雪晴道:“加油!”说完,她学着钟楚的习惯,微笑了一下。
“我会的!谢谢。”东方雪晴点头答应着,关上车门。
再回过身去,她仰头看向了一百多米高的金缘大厦,又看向人来人往的大门口,目光变得坚定,她知道,今天能否做好,将决定她一生的命运!
她!别无选择!
东方雪晴又深呼吸了一次,而后拎着包向大厦里走去。
她还没走到大门口,便有人迎上来,好几个人,手里还拿着文件。
“东方总裁,这是上次打回来的企划案,您再看一下,可以的话您就在这里......”
“东方总裁,关于提升品牌价值的方案,预算是......”
路边。
蓝悦溪降下车窗,扭头看着被簇拥进金缘大厦的东方雪晴,却是皱着眉头,双眼中尽是忧虑之色。
能行吗?
东方雪晴能成功吗?
咋就能成功了?
钟楚昨天说,今天看戏就行,也就是等消息就够了!
真的能等到东方雪晴董事会夺权成功的消息吗?蓝悦溪深深的怀疑,人都不够咋成功?
“......走吧,回公司。”蓝悦溪对司机说了一句,又扭头看了金缘大厦大门口最后一眼,这才升上车窗。
....................................
与此同时。
沿海地区,东南市。
作为国内屈指可数的顶尖超一线城市,这里的霓虹昼夜不息,繁华浪潮席卷着每一寸土地。
而坐落在城市核心商圈的天启集团总部,此刻却透着一股与外界格格不入的沉郁。
总裁办公室内,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将正午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只余下办公桌上一盏台灯投下的昏黄光晕,勉强照亮男人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江天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身形消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目此刻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模糊的视频——画面因拍摄距离过远,又时值夜间,显得晃动而昏暗,显然是偷拍的视角。
但这模糊的画面,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视频里,是一栋别墅的落地窗前。
那个他魂牵梦绕、发了疯也要娶回家的高挑身影,正整个人挂在一个刚洗过澡、穿着浴袍的男人身上。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动作细致而缠绵,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
这段仅有六分钟的视频,光是两人亲吻的画面,就占去了整整五分钟。
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江天的神经上反复切割。
直到5分13秒,视频里的两人终于稍稍分开,额头相抵,脸贴得极近,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下一秒,女人伸手拉上了窗帘。
屋内的灯光透过厚重的布料,将两道交缠的影子清晰地映在窗帘上——男人拦腰抱起女人,向着别墅深处走去,影子随之消失在布料的褶皱里。
视频结束,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啪!”
一声脆响骤然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江天下意识地用力,手里那支价值不菲的镶金钢笔被他生生掰断,断裂的金属边缘划破了他的手指,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但他浑然不觉,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死......必须马上死!”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缝间渗出更多的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而疯狂的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钟楚!”
那双眼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焚尽一切的疯狂与杀意。
豁然起身的瞬间,江天带倒了身后的办公椅,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一把抓过桌上的手机,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几乎是凭着本能快速按出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的“嘟”声刚响到第二下,就被人接起。
“来我办公室!”江天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裹着怒火。话音未落,他猛地回身,手臂狠狠一扬——手机像颗出膛的炮弹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墙角的博古架上。
“嘭!哗——”
先是手机撞碎古董花瓶的闷响,紧接着是青瓷碎裂的脆响,碎片混着瓶底的水渍泼洒开来,在地板上裂成几十块不规则的残片,这价值不菲的名贵古董就这么变成了一地的残渣。
江天却像是没听见这动静,一屁股跌坐回椅子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白墙,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要炸开。
他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因为指尖被钢笔划破的伤口在疼,而是那股从五脏六腑里烧起来的怒火,正一寸寸吞噬着他的理智。
足足两分钟,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直到胸腔的起伏稍稍平缓,他才猛地转头,视线落在办公桌另一侧。
那一片早已被他翻得乱七八糟——散落的照片、堆叠的文件,像被狂风扫过的落叶,毫无章法地铺在桌面上。
江天伸出颤抖的手,抓起最上面一张照片。
那是张泛黄的学生照,背景是某大学的毕业典礼台,照片上的年轻男人穿着学士服,眉眼清朗,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是钟楚。
几乎是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江天的情绪再次失控。
他死死攥着照片,指节用力到发白,下一秒,“嗤啦”一声,照片被撕成两半。
他还不解气,双手用力一扯,又将碎片撕得更碎,随手丢在地上,像是丢弃什么肮脏的垃圾。
但这股疯狂只持续了几秒,他又骤然冷静下来,眼神里的暴戾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江天拿起桌上一叠厚厚的文件,手指胡乱地翻着页。
户籍资料上的地址被红笔圈了又圈,学生档案里的成绩表被折出深深的印痕,甚至还有一份校招简历——那是钟楚大学毕业时投出的。
他翻看着照片的手指猛地停住,视线像被无形的线拽住。
随手将那叠资料往旁边一甩,纸张散落一地,发出哗啦的声响,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跟着,他面无表情地从桌上抓过一把照片,手指胡乱地捏着,边缘参差不齐地翘着,也懒得去捋顺,就那么一张接一张地翻看着。
照片的边角在他指间被捏得发皱,有些地方甚至微微蜷曲起来,可他像是毫无察觉,目光只死死钉在照片上的画面里......
钟楚与蓝悦溪在停车场一起上车的照片......
钟楚与蓝悦溪在意大利餐厅门外吃饭的照片......
钟楚与蓝悦溪在树荫下亲的照片......
钟楚与蓝悦溪从小巷子里走出来的照片......
那张停车场的照片里,两人一前一后拉开车门,蓝悦溪侧头看钟楚的瞬间,嘴角还带着没褪尽的笑意......
意大利餐厅门外的那张,露天座位上的两人隔着小桌相对而坐,蓝悦溪的手搭在桌沿,指尖几乎要碰到钟楚的手背......
树荫下的亲吻被拍得格外清晰,蓝悦溪微微踮脚,长发垂落在钟楚肩头,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柔和得刺目......
小巷里挽手的背影更是扎眼,两人步伐一致,手臂交缠的弧度里透着说不出的默契......
刚下车时的回眸,蓝悦溪眼里的轻松惬意像漫出来的光,连带着眉梢都带着笑意。
餐厅门口整理衣襟的动作,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钟楚的领口,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摆弄什么稀世珍宝,
大马路旁的耳语,她微微侧头,嘴唇离钟楚的耳朵不过寸许,脸上的浅笑里藏着化不开的亲昵......
江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额角的青筋却像活过来似的,突突地跳得越来越凶。
捏着照片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得几乎要裂开,手背的青筋根根暴起。
那双刚平复些许的眼睛里,血丝又像野草般疯狂滋长,一点点爬满眼白,眼底深处翻涌的疯狂像要破眶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他第一次知道钟楚这个人,确切地说,是在9月11号那天。
说起来也巧,那天刚好是钟楚与蓝悦溪建立关系之后的第二天,时间上就这么不偏不倚地对上了,像是冥冥中自有什么牵引似的。
至于江天为什么能这么快就知道钟楚这号人物的存在,这里面其实还有段前因,事情得倒回到9月10号的晚上。
本味斋餐厅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各种杯盘碰撞的声响、人们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透着股烟火气,可就在这么个场合里,钟楚和雷正业因为自己那个刁蛮老婆的事情起了争执。
双方剑拔弩张,火药味越来越大,最后差点就动起手来,然后不知道怎么的,钟楚跟雷正业说了点什么,雷正业问了自己老婆几个奇怪的问题,还破天荒的打了自己老婆一巴掌,接着两人就出去谈话了,两人也不知道聊得什么。
但这种圈子里的事,传得向来比什么都快。
尤其是涉及到小有名气的人物,丁点动静都能被放大好几倍。这场险些发生的冲突也不例外,没过多久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远东的商圈里传开了,你传给我,我传给你,连带着冲突里的两个人名也被大家记在了心上。
而江天呢,他在远东那边是早就布下了眼线的,各种风吹草动几乎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这边刚有消息传出来,那边的眼线就不敢耽搁,赶紧把这件事,还有钟楚这个名字,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远在东南市的江天。
所以说,他能这么快知道钟楚,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全靠着这一层层的关系和消息网在那儿撑着。
本来,江天扫过情报里“钟楚”这个名字时,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看来,这多半又是蓝悦溪玩的老把戏——找个男人来演戏,试图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躲开自己。
前几次不都是这样?
那些所谓的“男友”,一个个要么眼神躲闪,要么举止僵硬,演得连三流电视剧都不如。
假得那么明显,他想装不知道都难。
可就算明知道是假的,他也没打算放过。
没什么复杂的理由,就是看着碍眼。那些男人站在蓝悦溪身边的样子,像黏在白衬衫上的污渍,让他浑身不舒服。
假的又怎么样?只要敢出现在她身边,就得付出代价。
他就是要一点点碾碎这些虚假的泡影,让蓝悦溪清清楚楚地明白,她这些自以为聪明的把戏,在自己眼里有多可笑,多愚蠢。
这已经是第四回了。
江天一开始也笃定这是场新的闹剧。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起后续——先让手下把钟楚的底细扒得一干二净,从他的工作到家人,从他的存款到负债,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然后,再慢慢动手。
先是断他的路,让他欠一屁股债,再毁他的名声,让他在圈子里抬不起头,最后,一点点拖垮他的家人,让他尝尝什么叫走投无路。
至于蓝悦溪,他要让她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自己选的“挡箭牌”分崩离析,让她的心疼、愧疚、无力感一点点堆积,直到彻底崩溃。
这种慢慢折磨人心的游戏,他觉得很有趣,一点都不急。
但!
江天捏着照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是万万没想到!
随着手下传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多,从两人同进同出的频率,到私下相处时那些不加掩饰的细节,再到蓝悦溪看钟楚时那全然不同的眼神......他心里那点笃定,正一点点被啃噬掉。
这个第四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他甚至不需要再看那些拼凑起来的证据,就能清晰地意识到——蓝悦溪这次的男友,很可能是真的!
不,不是“很可能”。
江天盯着照片里蓝悦溪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胸腔里的怒火像被泼了油,烧得噼啪作响。
就是真的!
其实就在昨天,他心里都还揣着怀疑。
哪怕当时已经收到了蓝悦溪和钟楚亲吻的照片,指尖划过照片上交缠的身影时,他都在冷笑——假的,肯定是假的。
他太了解蓝悦溪了。
这几年跟她斗来斗去,早就摸透了她的性子。
她是那种骨子里透着刚强的女人,为了摆脱自己,什么出格的事做不出来?就算亲得再真,那男人也未必是她真心喜欢的,多半还是演戏。
更何况,钟楚那点背景,他早就摸了个大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扔到人堆里都泛不起半点水花。
就这种男人,怎么可能入得了蓝悦溪的眼?她蓝悦溪就算眼光再差,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不可能的。
江天那会儿既不确定,也打心底里不接受。
直到今天早上。
远东那边发来的新情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那段昨晚深夜在蓝悦溪别墅外拍下的视频,画面虽然模糊,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刻进了他的眼里——落地窗前的拥吻,拉上窗帘后交缠的影子,男人抱着女人走向深处的姿态......
一切都再明白不过。
蓝悦溪这次,是玩真的。
她真的有了男人,还把人带回了家。在窗边亲了那么久,之后又抱进去......抱进去干什么?还能干什么?
那些不堪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冲进脑海,江天的呼吸骤然粗重,胸腔里像被塞进一团滚烫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嫉妒像毒蛇,死死咬住他的心脏,愤怒像岩浆,在血管里疯狂翻涌。
那个他放在心尖上、视为最完美的女人,那个他连指尖都没碰过一次的女神,竟然被这么一个平庸的男人随随便便就拿下了?
一想到这些,江天的眼神彻底变得猩红。
心里那些疯狂而极端的念头,像野草般疯长,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他要毁了钟楚,要把这对男女一起拖进地狱,要让他们为这份“真实”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贱人!贱人!为什么?!”江天捏着照片的手指几乎要将纸页戳穿,喉咙里滚出的低语带着牙齿摩擦的声响,“你宁愿跟这种男人,都不肯看我一眼?才认识几天就敢带回家?你就是故意的!故意羞辱我!贱人!”
愤怒与嫉妒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额角的青筋暴起,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戾气。
“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嘶吼。
江天猛地将照片甩在桌上,照片散落一地,他抬眼看向门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高瘦中年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乍看像个体面的公司高管。
可那双三角眼,鹰钩鼻,再加上头顶那道从发际线延伸到耳后的蜈蚣疤,又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匪气。
是傅应。
今年四十二岁,早年当过兵,二十出头就开始替江家卖命,算是江家的“老人”,更是江天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少爷,您找我。”傅应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进门时他就瞥见了地上的花瓶碎片、手机残骸,还有江天手上未干的血迹,眼神几不可察地一缩,说话时愈发谨慎。
江天懒得废话,从散落的照片里抓起一张,猛地撕开——将有蓝悦溪的那一半狠狠攥在手心揉成团,随手丢开,只捏着剩下那张有钟楚的半张照片,朝傅应面前一递。
“钟楚。”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我要他马上死。”
顿了顿,他加重了语气,声音里带着嗜血的狠戾:“死得越惨越好!”
傅应的脸“唰”地一下就变了,眉头拧得像打了个结,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愣是没敢出声。
这不对啊。真不对。
以前处理蓝悦溪那些所谓的“男朋友”,哪回不是慢慢来?
今天断他个财路,明天毁他点名声,一点点磨,一点点耗,哪像现在这样,上来就要置人于死地?这么激进,怎么可能不出岔子?
更何况,远东那地方,根本不是江家能说了算的。
那是蓝悦茗的地盘,里里外外都透着他的影子,道上那些人更是跟他养的狗似的,指哪咬哪,真要是在那儿动了手,被蓝悦茗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有问题?”江天见他半天没动静,眼睛一瞪,嗓门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火气。
“这......少爷。”傅应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让他死,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但要说马上就办,恐怕没那么快,毕竟是在远东,得先摸清楚他每天都往哪去,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找着规律了才能下手。”
“那儿是蓝悦茗的地界,道上的人全听他的,真要是被他顺藤摸瓜查到咱们头上,那麻烦就大了,会连累到您的,还有,这个钟楚,实在有点不对劲,他那背景看着太普通了,普通得不正常,这里头肯定还有没挖出来的东西,一定......”
“嘭!”
一声巨响,江天猛地一拍桌子,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要吃人,发狂似的吼道:“少特么跟我说这些废话!我不想听!我就问你一句,这事儿,你到底能办,还是不能办?!”
“能办!”
傅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点头,声音说得斩钉截铁,可顿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不过少爷,我不能因为您这一时的冲动,让您再被老爷子责骂啊。两个月前您跟人斗气那回,老爷子就已经发了天大的火,把您关在家里好几天。这要是再让他知道,您派人去远东干这种杀人的勾当,恐怕......恐怕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啊。”
江天死死地盯着傅应,胸口剧烈起伏着,那股子想发火的劲儿顶到了嗓子眼,可最后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傅应不是在跟他唱反调。这么多年了,傅应的忠心他是知道的,他这是不想让自己在失去理智的时候,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蠢事来。
深吸一口气,江天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要把那股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的怒火强压下去。他死死盯着傅应,声音带着刚硬的克制:“几天?你要几天才能办妥?”
“少爷,这种事急不得,至少得五天。”
傅应答得干脆,这种清理障碍的活计他干得多了,知道其中的门道,越是稳妥越要留足时间。
“三天!”
江天猛地打断他,赤红的双眼像要喷出火来,“我最多给你三天!三天后,我要听到钟楚死的消息,而且是惨死!你说,行还是不行?”
傅应沉默了几秒,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最终还是郑重地点头:“行。”
“行就赶紧滚去办!”
江天猛地挥手,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傅应再没多言,对着江天微微颔首致意,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脚步急促得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门被带上的瞬间,江天再也绷不住了。
他一把抓过桌上散落的照片,看一眼就撕得粉碎,纸屑在他脚边堆成了小山。
跟着,他双臂猛地横扫——桌上的文件、档案、相框噼里啪啦全被扫到地上,发出一阵混乱的声响。
最后,他抓起沉重的键盘,像握着根棍子似的,朝着电脑显示器狠狠砸去!
“砰!”屏幕瞬间碎裂,液晶液顺着边框往下流。
“贱人!贱人!啊——!”他嘶吼着,又连砸了几下,直到键盘也变了形,才像脱力般停下手,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疯狂还在熊熊燃烧。
办公室门外。
刚走出去的傅应并没有走远,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听着里面传来的砸东西声和江天狂躁的嘶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眉宇间爬满了深深的忧虑。
但片刻后,那忧虑就被一种决绝取代。
他眼神一沉,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
钟楚必须死。
三天就三天。
这事儿,必须办得干净利落。
....................................
远东市,天河大厦商务区七座的高层写字楼里,宝石魅影公司的总裁办公室透着一股简约而精致的格调。
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钟楚翘着二郎腿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正对着企鹅群里的消息逐条回复。
屏幕上的对话框不断刷新,偶尔有几条插科打诨的消息让他勾了勾嘴角。
今天是他开启“新人生”的第五天,也是他扮演蓝悦溪“假男友”的第五天。
五天时间,足够很多事情发酵了。
钟楚指尖一顿,眼神里的轻松淡了几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以江天那种偏执到病态的性格,恐怕早就把自己的底裤都快查透了。
从户籍信息到学生时代的档案,从毕业后的工作履历到现在的住址行踪,说不定连他小学时得过几朵小红花,江天都能扒出来。
调查得越清楚,江天的耐心就耗得越快。
钟楚想起昨天晚上在蓝悦溪别墅的场景,眉梢微挑。
落地窗前那长达五分钟的亲吻,刻意没拉严的窗帘,还有最后被他打横抱起时,蓝悦溪故意留在窗帘上的影子......如果暗处真有江天派来的人盯着,那些画面怕是已经变成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了江天的眼里。
穿着浴袍的男人,半挂在他身上的女人,独处的别墅,拉上的窗帘,以及那不言而喻的后续......换谁看了都得多想,更何况是把蓝悦溪视作禁脔的江天。
那家伙,现在怕是已经气炸了肺吧?
钟楚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他知道,江天的报复不会太远了。
那种被挑衅到极致的疯子,从来不会按捺太久。
不过,光等着挨打可不是他的风格。
既然江天已经把注意力全放在了自己身上,那他也该主动做点什么了。
钟楚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指尖的敲击频率慢了下来——针对江天的计划,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企鹅群的名字很直白——“正南素描美术技法讨论群”。
这个群是钟楚十几分钟前刚加上的,入群门槛不高,填个简单的验证信息就通过了。
群规模不小,能容下两千人,目前已经有一千六百多个成员,但真正活跃的没多少,翻着聊天记录看,经常冒泡发言的,也就那么几十号人。
群里的核心内容很明确,就是围绕素描展开的绘画交流。
素描作为绘画的基础,学习的人大多年纪不大,翻了翻成员资料和聊天内容就能看出,主力是初中生和高中生,整个群的平均年龄也就十几岁。
不过,群里也不全是学生。
偶尔能看到一些备注带着“老师”字样的账号发言,应该是常年研究素描的从业者。
还有些头像用了亲子照、说话语气带着家长式关切的,显然是陪着孩子学画的家长,时不时会在群里请教“孩子握笔姿势不对怎么办”“用哪种素描纸更适合初学者”之类的问题。
钟楚的目光落在不断滚动的群聊窗口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着。
这时,群里又弹出一条新消息,是有人发了张自己的素描练习。
他随手点开图片,屏幕上立刻浮现出一幅静物素描——一堆码放在一起的水果,有圆滚滚的苹果,带着弧度的梨子,还有被衬布半掩着的橘子。
线条算不上流畅,该实的地方虚了,该虚的地方又显得僵硬,尤其是水果表面的光影过渡,几乎是用简单的排线堆出来的,透着一股明显的生涩感。
钟楚的视线在画面上停留了两秒,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水平确实一般,笔锋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稚嫩,一看就是刚入门没多久的样子,估计学素描也就三五个月,还在跟基础的排线和明暗较劲。
他没吭声,只是默默退出图片预览,继续翻看着群里其他的聊天记录,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绘画王老师:画的好!有进步!】
【没有橡皮就用手:比我女儿画的好,你多大啊这么棒?】
群里很快飘起几条夸奖的消息,也有人跟着附和羡慕,说自己练了半年都画不出这效果。
钟楚扫了一眼,单手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打,发了条言简意赅的点评。
【清清楚楚:笔锋再练练,排线乱了点。明暗对比太低,物体没立起来,缺立体感。】
“清清楚楚”是他刚改的网名,顺手还把企鹅号的个人信息也调了调签名栏留了句“随便画画”,看着就像个刚入社会没多久的美术爱好者。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就有人回复了。
【素描初学者小林:啊?是这样吗?我感觉明暗已经很明显了呀......】
【爱吃草莓的画画酱:清清楚楚老师说得对!我刚才没看出来,现在一看确实有点平!】
十多分钟过去,群里讨论那幅水果素描的热度渐渐被带了起来。
钟楚又针对几个学生发的作业点评了几句,从构图比例到光影层次,句句都戳在点子上,连那位“绘画王老师”都出来搭话:
【清清楚楚老师是专业的吧?眼光很准啊。】
这么一来,群友们对他的称呼渐渐变了。
“清清楚楚老师”“大神”“大触”的叫法此起彼伏,连几个家长都跟着客气起来:
【清清楚楚老师,能不能帮忙看看我家孩子的画?】
毕竟是学画的群,水平高低几句话就能听出来。
虽然钟楚还没发过自己的作品,但光凭这几句点评,就足够让这群以学生为主的成员信服——在他们眼里,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的,自然是水平比自己高得多的“老师”。
钟楚看着屏幕上滚动的称呼,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他没急着发画,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谈不上老师,互相交流而已。】
嗒嗒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门外的保镖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蓝悦溪的身影随即出现在门口。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抬手褪下肩上的米白色西装外套,露出里面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
钟楚在群里敲下最后一句“明暗交界线再明确些”,才抬眼看向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道:“人送到了?”
“我还以为你早就开车走了。”蓝悦溪说着走到墙角的衣架旁,将外套仔细挂好,转身走向办公桌时,视线扫过钟楚,“你不忙吗?东方家的事就这么放着?不用再做些什么?”
“都说了,看戏就好。”钟楚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姿态闲适,“等着就是。我估摸着......下午的时候,阿茗该给你打电话了,到时候就知道东方家出了什么大事。”
蓝悦溪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完只是淡淡颔首,没再接话。
她走到办公桌后,刚要伸手去开电脑,指尖却顿在了键盘上方——桌上多了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一叠A4白纸随意地摞在角落,旁边放着几支不同型号的铅笔,还有一块崭新的橡皮和卷笔刀,显然不是秘书或助理送来的文件。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间办公室每天都会由秘书处专人整理,桌面向来整洁有序,绝不会这样随意摆放文具。更何况,她从未让人准备过这些东西。
“刚叫秘书送过来的。”钟楚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她的疑惑。
蓝悦溪抬眼看向他,眉峰蹙得更紧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做什么?”
“画幅画。”钟楚说得轻描淡写。
“画什么?”蓝悦溪顺着问下去,目光落在那叠白纸上,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画你。”钟楚的嘴角扬起一抹清晰的笑意,眼神直直地看向她。
“嗯?”蓝悦溪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得更紧,眯起眼睛打量着钟楚,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画我?”
太奇怪了,太突兀了。
钟楚从来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突然要画画,还要画她?
这让她心里莫名升起一种诡异的感觉,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进了一颗不合时宜的石子。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
蓝悦溪的疑惑还没问出口,钟楚已经站起身。他走过去拿起办公桌上的纸笔、橡皮,还有那个能当画板用的夹板文件夹,将这些东西一股脑抱在怀里,又走回沙发坐下,调整了个角度,正好对着坐在办公桌后的她。
蓝悦溪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从他起身到落座,眼神里的疑惑没散过。
直到钟楚在沙发上坐定,手里的铅笔已经削好了,她才忍不住开口:“搞什么?”
“不搞什么,给你画一幅素描。”钟楚握着铅笔,笔尖在白纸上悬着,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你还会画素描?”蓝悦溪眨了眨眼,语气里多了几分讶异。
刚才他说“画画”,她只当是随便涂涂,毕竟谁都能拿笔画两下,好坏另说。
可“素描”不一样,这词一出口,就带着专业技巧的意味了。
“略懂。”钟楚答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给我画素描?”蓝悦溪又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还是没绕过来这个弯。
“嗯哼。”钟楚肯定地点头,已经将白纸固定在了夹板上,姿势摆得像模像样。
蓝悦溪盯着他,心里转着念头。
为什么?讨好她?撩她?可钟楚从来不是这种人,他以前没事就怼她、气她,哪会做这种温情脉脉的事?那到底是为什么?
她不知道,钟楚此刻心里打的是另一番主意——他需要蓝悦溪当个“道具”,让他完成一幅画。
这幅画要发到那个素描群里,用足以震撼所有人的技法,去引起群里某个人的注意。
那个人,与江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蓝悦溪没再追问原因。在她看来,这大概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远不如手头的工作重要。
“我没时间给你当模特。”她看着钟楚,语气直接。
“你忙你的,我画我的,不耽误。”钟楚晃了晃手里的铅笔,“你该动就动,随便怎么样都行,就当我不存在。”他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你真的会画素描?”蓝悦溪更怀疑了。画素描人像,哪有让模特随便乱动的?这不符合常理。
“我会不会画,重要吗?”钟楚笑着反问,眼神里带着点狡黠。
蓝悦溪被他问得一噎,丢给他一个幽幽的眼神,没再纠缠,扭头点开了电脑开机键,干脆不再看他:“随便你吧。”
从这一刻起,她真的把钟楚当成了空气。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处理邮件、审阅文件,一举一动自然流畅,仿佛沙发上那个举着画板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而钟楚也没再说话,只是握着铅笔,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笔尖终于落下,在白纸上划出第一道利落的线条。
蓝悦溪是真的忙。
昨天本就排满了行程,偏生被钟楚搅出来的东方雪晴那档子事打乱了节奏,她不得不临时抽身去处理,结果积压了一堆工作,今天必须一口气补上。
她回办公室没过十分钟,秘书就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走了进来,轻声汇报着哪些需要签字确认,哪些需要她审阅后给出意见。
蓝悦溪一边听,一边飞快地翻阅文件,偶尔停下来在键盘上敲几句批注,效率高得惊人。
中间还来了两位宝石魅影的高管,站在办公桌前汇报项目进展,语气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一个字。
蓝悦溪听着,时不时冷不丁问一句关键问题,两人额头都渗出了细汗,匆匆汇报完就赶紧退了出去,全程没敢往沙发那边看一眼。
后来,蓝悦溪还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能听到几句关于“合同”“违约金”“竞标”的字眼,侧脸在阳光下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她是真把钟楚当成了透明人,视线从没在他身上停留过超过一秒。
连带着进出办公室的秘书和高管,也都对沙发上的钟楚视若无睹。
倒不是故意无视,实在是他们跟钟楚压根不熟,连名字都叫不全,况且来这儿是为了工作——蓝悦溪的脾气有多冷硬,公司里没人不清楚,在她面前都得屏着呼吸说话,哪敢随便跟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搭话?万一扰了总裁工作,吃不了兜着走。
时间就在这种各忙各的氛围里悄悄溜走,不知不觉,二十分钟过去了。
钟楚笔下的画还没完工,线条勾勒出的轮廓已经有了蓝悦溪的影子——是她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的侧影,连握着钢笔的手指弧度都清晰可见。他笔尖一顿,在纸页左下角工工整整写下一行小字:2024年9月14号10点。
放下铅笔,他拿起手机,对着画稿拍了张照片,没加任何滤镜,直接发到了那个素描群里。
紧跟着又敲了一行字:
【随便画一幅,正在画。】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是群里有人质疑他,而是他绝不容许有任何人冒出质疑的念头。
必须让所有人都清楚,这幅画是他当下正在创作的,不是翻出来的陈年旧作,更不是找人代笔的赝品。
没必要解释太多,只要让他们觉得“卧槽这人太牛逼了”就够了。
钟楚放下手机,视线重新落回蓝悦溪身上,铅笔再次动了起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与办公室里键盘敲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倒也奇异地和谐。
钟楚继续低头作画,铅笔在纸上沙沙游走,时而轻描淡写,用细密的排线晕染出柔和的阴影,时而果断下笔,以粗粝的线条勾勒出空间的棱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交织。蓝悦溪中途又接了两个电话,签完了最后一份文件,连秘书进来添咖啡时都轻手轻脚,生怕打扰到这份奇异的安静。
足足半个小时后,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点半。
钟楚终于停下了笔,对着画稿端详了两秒,指尖轻轻掸去纸上的铅笔屑。
这幅画他前后花了五十分钟,比预想中更久——他要的不是简单的肖像,而是足以一锤定音的炫技,必须做到极致,没打算留着画第二幅的余地。
他拿起手机,对着完成的画稿拍了张照,直接发到群里,而后抬头看向办公桌后的蓝悦溪,扬声问道:“画好了,要看看吗?”
蓝悦溪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指尖悬在半空,侧过头看他。
钟楚拿起素描画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随手往桌上一丢,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送你了,看完丢垃圾桶就行。”说完转身就要回沙发。
蓝悦溪的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不耐和好奇,伸手拿起了那张画纸。
只看了一眼,她整个人就定住了。
指尖还捏着画纸的边缘,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了画面上。
震撼。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感瞬间抓住了她。
这根本不像是一幅素描画。
第一眼看上去,竟有种黑白老电影的质感,画面里的办公室场景立体得仿佛能让人走进其中,却又用了蒙太奇般的手法,让空间呈现出扭曲又厚重的层次感——画中的“她”不是一个,而是三个。
一个伏案签字,笔尖落在文件上的力度仿佛能透过纸背,一个仰头与助理交流,抬手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一个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影挺直如松,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连衬衫领口敞开的角度都透着强势。
就像几张透明底片被巧妙地重叠,不同时间的场景通过虚实线条的拼接,完美融合在同一幅画里,强烈的空间流逝感扑面而来,将她工作时的繁忙与专注展现得淋漓尽致。
粗粝的线条与细腻的笔触在画中并存,形成极高的对比度。
这种强烈的反差带来了极具冲击力的视觉效果,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画中人物身上。
画中的“她”被刻画得极为细腻,单独看某一处,几乎能媲美黑白照片的质感。
但她始终没有正脸,只有几个不同角度的侧脸,甚至因为黑长直的发丝遮挡,连侧脸都不算完整。
可即便如此,那种藏在肢体里的强势与果断,却像有实质般扑面而来——与助理说话时锐利的眼神,窗边站姿里的气场,甚至签字时握笔的力度,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干练。
这是一种气势。
画有气势,画中的人更有气势。
任谁看了都能一眼明白,这是一个在工作中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蓝悦溪捏着画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在画面上反复逡巡,心头的震撼久久没有散去。她从没想过,钟楚能画出这样的画。
更没想过,自己忙碌的样子,能被如此精准又极具艺术感地捕捉下来。
她是真没想过钟楚会画画。尤其是他那句“你随便动”,在她看来根本就是外行人说的话——哪有画素描允许模特乱动的?正因为打心底里不觉得他会画,此刻面对这幅画,才会被震撼得挪不开眼,足足看了半分钟都没回过神。
其实,这多少跟她“不懂画”有关。
这里的“不懂”,并非指完全外行,而是没达到美院专业老师的鉴赏水平。
在钟楚眼里,这种程度的认知,约等于“不懂”。
他这幅画,从头到尾都在炫技。
线条的粗细对比、光影的层次堆叠、空间的蒙太奇处理,甚至三个动态的虚实衔接,每一处都在刻意展现技巧。
而炫技的直接后果,就是“匠气”十足。
这种匠气过盛的作品,恰恰能让绝大多数人第一眼就被折服——“太牛逼了”“这细节绝了”“怎么做到的”......惊叹会接踵而至。
可绘画的终极追求,从来不是技巧的堆砌,而是意境的传递、情感的共鸣,是返璞归真的朴素,或是天马行空的想象。
所以,这幅画拿去给普通人看,赞誉会铺天盖地,但若是给那些“人还活着,作品已被世界级博物馆收藏”的顶尖大师看,他们或许会承认钟楚的技巧炉火纯青,却也能一眼看穿他的刻意——不是缺乏想象力,而是过度追求细节、过度炫技,反而让意境打了折扣,有种“过犹不及”的生硬感。
然而......
钟楚就是故意这么画的。
他太清楚这个素描群的构成了——一群学生,一群学生家长,他们的欣赏水平还停留在“像不像”“细不细”的层面,就像面对抽象派油画只会皱眉一样,若他真拿出返璞归真的功底画个苹果,他们多半也只会说“嗯,像个苹果”。
他要的不是大师的认可,而是瞬间引爆群里那些人的情绪。
所以,炫技就够了。
足够震撼,足够让他们闭嘴惊艳,就够了。
蓝悦溪还在对着画纸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中自己打电话的背影。
钟楚已经走回沙发坐下,抽了几张纸巾擦去手上的铅笔灰,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素描群。
炸群成功!
那幅画刚发到素描群里,原本还算平静的聊天窗口瞬间像被投进了一颗炸弹,消息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疯狂滚动起来。
【卧槽!】
【卧槽!这是手画的?不是照片转手绘?】
【楼上的注意点,群里有小朋友呢,谁家孩子,别说脏话。】
【这也太牛逼了吧?三个场景融在一幅画里,居然一点都不乱!】
【给大触跪了!我学了三年素描,感觉白学了......】
【画里的女人是谁啊?虽然看不到正脸,但光看背影和动作就觉得好飒!】
【妈妈问我为什么对着手机跪键盘,我说我看到了神仙画画......】
【】=@清清楚楚老师!您在哪儿高就?我是省美协的,想请教您几个问题!】
惊叹声、膜拜声、好奇声此起彼伏,还有人直接@他询问身份,连带着私聊窗口也开始不停跳动——十几条新消息挤在列表里,申请加好友的红点也冒出来八九个。
钟楚指尖划过屏幕,快速翻看着这些消息,眼神平静无波。
一个没回。
他顺手关掉了企鹅号的消息提示音,办公室里瞬间恢复了只有键盘敲击声的安静,蓝悦溪那边丝毫没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群里的热度还在攀升,加好友的请求越来越多,私聊框里的问题也越来越具体,从“用的什么型号铅笔”问到“光影怎么练”。
就在这时,一个群临时私聊对话框突然弹了出来,顶在了消息列表最上方。
发消息的人网名叫:天下何处未逢君。
资料卡上的性别标注是“女”。
就是她!
钟楚的眼神骤然一凝,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半秒。
这个女人,对江天来说是个特殊的存在——说不重要,她从未进入过江家的核心圈子,甚至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存在,说重要,她却是江天众多女人里,唯一与他有过“共同秘密”的人。
她是江天的高中学姐,两人相识极早。
而这份“特殊”的根源,在于一个被江家极力隐瞒的事实——
她给江天生了个孩子。
一个今年已经十四岁的女儿。
江天唯一的私生女。
钟楚对江天的了解,早已细致到近乎扒开骨头看肌理的程度。
虽说江天常年待在东南市,与远东隔着重山远水,但在那些重复循环的“9月9日”里,钟楚曾无数次踏上前往东南的航班——两三个小时的航程,足够他在每个循环的上午,像剥洋葱般层层揭开江天的过往。
他曾在不同的重复时间里,针对性地调查不同的线索,从江家的产业分布到他私下的人脉网络,最后甚至直接动手绑架了江天,在封闭的空间里,一句句逼问出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事。
轮回万载,远东无疑是钟楚最熟悉的地方,街头巷尾的每块砖仿佛都刻着他的脚印。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正南之外的世界一无所知。
多数时候,他对其他城市的探索是被动的——比如调查远东某个人物时,发现其核心利益与外地某势力深度绑定,他便会立刻动身前往,将对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而眼下,他对东南市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几乎都绕不开江天这个名字。
倒不是说东南的秘密都与江天有关,而是那些藏着秘密的人,十有八九都与江天有着直接或间接的联系。
毕竟,江天是第一个让他打破“只守着远东”这个惯性的人,是促使他一次次飞往东南的源头。
他甚至去过比东南更近的正南市。
从远东坐高铁过去,两个多小时就能抵达。
最初去正南,并非为了江天,而是另有调查目标。
直到后来查到江天的私生女竟在正南生活,他才又专门跑了一趟,将那片区域的学校、社区、甚至周边监控分布都摸得门儿清。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钟楚点开了“天下何处未逢君”发来的消息。
他没丝毫犹豫,直接开始打字回复。
【天下何处未逢君:清清楚楚老师,您好。】
【清清楚楚:别叫我老师吧,我年纪没那么大。】
【天下何处未逢君:老师您客气了,您素描画的那么好,您叫你老师,跟年纪没关系的。】
【清清楚楚:谢谢夸奖,画的还凑合吧。】
【天下何处未逢君:老师您太谦虚了,这哪里是凑合,我之前给菲菲请过好多个家教,跟您比,他们画的才叫凑合呢。】
【天下何处未逢君:菲菲是我女儿,正在上初中。】
【清清楚楚:你女儿也在学画画啊?几年了?】
【天下何处未逢君:学三年了,之前还跟正南美院的李海波老师学过呢,不过后来菲菲闯祸了,人家就不教了,这孩子蛮让我头疼的。】
【清清楚楚:孩子调皮点正常。】
对话顺着绘画的话题自然延伸,很快就落到了孩子学画上,气氛轻松得像邻里闲聊。
钟楚的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停顿了约莫十多秒,才发来一张图片——是手机拍的素描,画的是一桌晚餐,碗碟里的青菜、盘子里的红烧肉都用排线分出了明暗,看得出来是用心画的。
紧接着,“天下何处未逢君”又连发了五张图,花鸟鱼虫、街边老树、水果静物,全都是素描,风格稚嫩却透着认真。
【天下何处未逢君:清清楚楚老师您看看,这些都是我女儿画的,麻烦您给评价评价。】
钟楚指尖悬在屏幕上没动。
这些画,他在轮回里早就看过无数次了。
菲菲的笔触带着少女独有的细腻,尤其擅长捕捉细节,比如花瓣上的露珠、鱼鳞的反光,只是构图偶尔会显得拘谨。
但他不能马上回复。
看画需要时间,太迅速的评价会显得刻意。
等了十多秒,他才慢悠悠敲字:
【清清楚楚:画的很不错,比刚刚群里那几个孩子发的,都好很多,你女儿才上初中吗?几岁?】
【天下何处未逢君:下半年该上初三了,十四岁了。】
【清清楚楚:十四岁能画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天赋很高,如果你们家里要用心培养的话,可以让她向这方面发展,将来完全不是问题。】
【天下何处未逢君:清清楚楚老师您也这么说......我就说嘛,我家孩子行的,都说她有天赋,之前学校里,还有那些家教老师也都夸她有天赋。】
【清清楚楚:那挺好的,用心培养就行了。】
【天下何处未逢君:是啊,但是......菲菲原来蛮听话的,也肯学,可这两年不知道怎么了,尤其是今年,也不知道是青春期到了,开始叛逆了,还是被谁影响了,越来越不听话......几个家教老师都先后被她气走了。】
【清清楚楚:就是青春期叛逆吧,你们做父母的要跟她多沟通,多谈心。】
钟楚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突然静了下来。
屏幕那头像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没有秒回的提示音响起,只有时间一秒一秒地悄然流逝,约莫过了半分钟,才终于跳出一条新消息。
【天下何处未逢君:菲菲是单亲,我一个人带她。】
【清清楚楚: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抱歉。】
【天下何处未逢君:没关系,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我是单亲妈妈......也可能是因为单亲的关系吧,我就是担心,是不是菲菲大了,有人跟她说了什么,说她没有爸,她被欺负了,有想法了......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
【清清楚楚:那是得注意,还是得跟她多谈心,要多沟通。】
【天下何处未逢君:我也想啊,可这孩子现在,也不愿意跟我说,我让她干什么,她都反着来。】
【清清楚楚:该严厉得严厉,才能正确引导。】
【天下何处未逢君:清清楚楚老师说的没错,对了清清楚楚老师,您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人在正南吗?】
【清清楚楚:我现在啊,自由职业,不过人不在正南。】
【天下何处未逢君:自由职业好啊,去哪儿都方便,那您能来正南吗?】
【清清楚楚:嗯?做什么?】
【天下何处未逢君:是这样,清清楚楚老师,你看我们家菲菲天赋这么高,要是浪费不是可惜了,我就想......您能不能来正南,给菲菲当家教?教教她。】
一条消息发过来,不等钟楚回复,对方马上又发来消息。
【天下何处未逢君:清清楚楚老师您放心,如果您能过来,住宿问题我给解决,保证都给您办好。】
【天下何处未逢君:还有辅导费,您这种级别的都是按课时的吧?一节课我给您两千怎么样?】
【天下何处未逢君:我还认识挺多学生家长,孩子都是学画画的,清清楚楚老师您水平这么高,如果能过来,我给您联系,保证让你多赚钱。】
“天下何处未逢君”的消息还在不断发来,字里行间全是想要请钟楚当女儿家教的迫切——这正是她主动私聊的真正目的。
钟楚望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想接触这个女人,对他而言再简单不过。
至少对钟楚来说是如此。
而钟楚心里打的算盘,可远不止“接触”这两个字那么简单。他不光要见这个女人,还打算着把她们母女俩都弄到远东来——到了他的地盘,事情就好办多了。
先给江天结结实实戴上一顶绿帽子?那都只能算是道开胃小菜,连前菜都算不上。
真正关键的是,这个女人手里攥着的东西——她可是钟楚手里握着的、能锤死江天的致命黑料里,最关键的一个人证。少了她,很多事都没法摆到台面上,更别提彻底搞死江天了。
要说江天这个人,那可真是典型的矛盾体。
薄情寡义起来,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十几年不管不问,可那股子占有欲和控制欲,又强到了病态的地步,简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就说他那个私生女吧,刚出生的时候,他倒是跑过去看了一眼,新鲜了没几天,转头就抛到了脑后。
这十几年下来,别说去看看孩子长什么样、个子有多高了,就连一句问候都没有,仿佛那不是他的种似的。
至于孩子的妈,那个他高中时代捧在手心里、当成女神一样仰望的女人,他也照样晾了好些年,连面都没再见过。
可偏偏,就因为有这么个私生女存在,他每年雷打不动地会往那个女人账户里打一笔巨额生活费。
那数目,足够普通人舒舒服服过好几辈子了。
他好像觉得,钱给到位了,就算是尽到责任了,剩下的人情冷暖、父女亲情,全跟他没关系。
他这人的信条说起来也简单,简单到近乎蛮不讲理:只要是我的,那就永远是我的,哪怕是我还没拿到手,但我心里认定了是我的,那也得归我。谁要是敢动一下,不管动的是我现在手里的,还是我惦记着的,那下场只有一个——死。
更离谱的是,哪怕是他曾经放在心尖尖上、现在早就不稀罕了的东西,比如那个女人,他也照样不允许别人碰。
在他看来,“我不要了”和“别人能拿走”是两码事。
只要他没亲口说“你可以拿去”,谁要是敢伸手,那也得死。
这种霸道又自私的逻辑,简直就像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一样,改不了,也磨不掉。
“天下何处未逢君”在高中时刚满十八岁,就怀上了江天的孩子,之后生下了女儿。
如今算起来,她也才三十出头,正处在一个女人最成熟也最有魅力的年纪。
她的容貌一直很出众,学生时代是学校里公认的校花,走到哪里都能吸引不少目光。
这些年她保养得极好,皮肤依旧细腻紧致,眉宇间的气质经过岁月沉淀,更添了几分温婉与从容,乍一看去,顶多二十六七岁,完全看不出真实年龄。
这十几年来,她身边始终没有出现过男性伴侣。
不是没有人追求她,事实上,凭借她的外貌、气质,以及这些年独自带大孩子所展现出的坚韧,主动示好的人一直不少。
其中有事业小成的生意人,有温文尔雅的大学教师,也有性格稳重的技术骨干,但她始终没有接受任何人。
并非她对感情毫无期待,也不是这些追求者不够优秀,而是她心里始终横亘着一道坎——她不敢。
钟楚对此心知肚明,她的内心深处,对江天既有深入骨髓的恐惧,也藏着积压多年的怨恨。
恐惧源于江天那近乎病态的控制欲,哪怕多年不见,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也从未消失,怨恨则是因为江天当年的自私与轻率,以及这些年如同甩不掉的阴影般的存在,彻底打乱了她原本可以平顺美好的人生轨迹。
钟楚能想象到,如果江天知道自己被戴上了绿帽子,会是怎样一种歇斯底里的反应。
以他那种“我的东西哪怕弃之不顾也绝不允许别人染指”的偏执性格,必然会掀起一场风波。
而如果江天不仅知道自己头顶绿光,还得知是被自己曾经的女人、那个他以为永远捏在掌心的人,反过来提供证据举报他,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公之于众......
钟楚甚至会觉得,江天说不定撑不到自己动手将他送进监狱、让他彻底覆灭的那一步,就先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冲垮了理智,自己把自己气的吐出血来,甚至再夸张一点,直接自杀也不是不可能。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抬起手,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移动,开始回复“天下何处未逢君”发来的消息。
每一个字都敲得不急不缓,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
与此同时。
金缘大厦,第二会议室!
与此同时,金缘大厦第二会议室内,气氛骤然凝固如冰。
“你说什么?!雪晴!”东方夫人猛地拍向桌面,掌心与红木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她霍然起身,胸口因盛怒剧烈起伏,双眼死死剜着面无表情的东方雪晴,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你再说一遍?!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