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让龙振国,让整个世界,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老龙。”
“你告诉史密斯,让他用泛美的名义,去起诉美国商务部,打官司。”
“什么?!”龙振国以为自己听错了,“打官司?跟他们政府打官司?那得打到猴年马月去!”
“对,就是打官司。”蒋方刚的语气,不容置疑,“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拖住他们。”
“然后呢?我们怎么办?就干等着?”
“不。”
蒋方刚看着陈芳芳,嘴角,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我们,去开辟一个……他们永远也管不着的新市场。”
“什么新市场?”
“第三世界。”
蒋方刚淡淡地说道,“告诉汉斯,让他带队,立刻去非洲,去南美,去东南亚。”
“我们不跟他们玩了。”
“我们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建立他们自己的工业体系。”
“免费。”
“什么?!”龙振国彻底懵了,“老蒋,你疯了?!免费?我们不赚钱了?!”
“谁说我们不赚钱?”
蒋方刚笑了。
“当整个第三世界的工业标准,都建立在我们的系统之上时。”
“你觉得,我们赚的,还会只是钱吗?”
“那是未来。”
龙振国还想说什么,却被蒋方刚打断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你和汉斯他们去执行。”
“我?”龙振国愣住了,“那你呢?你不回来主持大局?”
蒋方刚转过身,背对着阳台外的世界,面朝客厅里的万家灯火。
“我请了长假。”
“我最近……很忙。”
说完,他不等龙振国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走回客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了陈芳芳面前。
他拿起那份摆在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
陈芳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会撕了它吗?
蒋方刚没有。
他只是,把它对折,再对折。
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芳芳。”
他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今天的工作……”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陪你去城东,吃那家老奶奶的馄饨。”
城东那片老街区,已经十几年没变过样子了。
窄窄的青砖路,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墙皮斑驳,电线杆子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和鞍阳市新城区那些高楼大厦比起来,这里活生生就是另一个世界。
蒋方刚开着那辆迈巴赫,在窄巷子里艰难地挪动着。
旁边不断有自行车和电动车呼啸而过,差点擦到他的后视镜。
陈芳芳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那些熟悉的场景,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这条路,以前咱们走了多少回?”
她忽然开口。
蒋方刚愣了一下。
“记不清了,反正很多次。”
“你骑着二八大杠,我坐在后座上。”
陈芳芳的语气很平淡,却莫名让人心酸。
“那时候你最爱抄近道,总喜欢从工厂后面那条土路走,说是能省十分钟。”
“结果每次都弄得我满身灰。”
蒋方刚的手,在方向盘上攥得更紧了。
他当然记得。
那时候的他,总想着用最短的时间,到达目的地。
效率至上。
就像现在的他,习惯了用最优解,去处理所有问题。
可他忽略了,有些路,就该慢慢走。
车子终于停在了巷子口。
再往里开,这辆车是进不去了。
两个人下了车。
蒋方刚换上了一身很普通的休闲装,陈芳芳穿着一件简单的碎花连衣裙。
站在这条老巷子里,他们倒是不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了。
“还在吗?”
蒋方刚问。
“应该在吧,老太太身体硬朗得很。”
陈芳芳说着,率先往前走。
蒋方刚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熟悉的,却又陌生了很久的背影。
巷子深处,一股熟悉的香味飘了过来。
骨头汤的鲜,混着葱花和香菜的清香。
还有那种只有老式柴火灶台才能煮出来的,特有的烟火气。
蒋方刚的脚步,停住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味道,瞬间把他拉回了二十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穷小子,身上只有五块钱,却想带着陈芳芳吃顿好的。
就是这个味道。
“愣着干什么?”
陈芳芳回过头,看着他。
“走啊。”
蒋方刚睁开眼睛,快步跟了上去。
拐过最后一个弯,一个小小的摊位出现在眼前。
一张旧木桌,几个矮凳子,上面摆着各种调料瓶。
一口大锅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背有点驼,正弓着腰在包馄饨。
她的动作很慢,却很稳。
一捏一转,一个饱满的馄饨就成了。
“老人家!”
陈芳芳走过去,喊了一声。
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忽然笑了。
“是你啊!好多年没见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还是两碗?”
陈芳芳点了点头。
老太太的视线落在蒋方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是?”
“我丈夫。”
陈芳芳说。
老太太恍然大悟,笑得更开了。
“哎呀,还是那个小伙子啊!变化真大,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她招呼着两人坐下,转身去煮馄饨。
蒋方刚坐在那个矮凳子上,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
这凳子太矮了,他的长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陈芳芳看着他那副窘迫样,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让蒋方刚的心里,暖了一大截。
“还记得吗?”
陈芳芳指了指旁边那堵墙。
“你第一次带我来,就坐在那儿。”
“结果凳子腿断了,你摔了个屁股墩。”
蒋方刚的脸,瞬间红了。
“你还记得这个?”
“当然记得。”
陈芳芳的笑容淡了一些。
“你那时候尴尬得要命,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老太太还赔了你一碗馄饨。”
“可你死活不要,非得自己掏钱。”
她顿了顿。
“那时候你兜里一共就剩三块钱了。”
蒋方刚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
那三块钱,是他一个星期的伙食费。
但他不想让陈芳芳觉得他穷酸。
所以还是付了。
然后,他那一周,顿顿吃馒头就咸菜。
“你说你傻不傻?”
陈芳芳的声音很轻。
“为了面子,饿了自己一个星期。”
“我那时候要是知道,肯定不让你请。”
蒋方刚抬起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