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他就拼了命地往上爬,什么苦都吃,什么罪都受,忙得……忙得连家都忘了回。”
“他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家,为了那个姑娘。”
“结果有一天,他从高处摔了下来,摔得头破血流,一无所有。他狼狈地回到家,才发现……”
蒋方刚的声音在这里顿住了,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哽咽。
“那个姑娘……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荣华富贵。”
“她想要的,只是他能安安稳稳地陪在身边,吃一顿热乎饭,说几句贴心话。”
“就这么……简单。”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再也说不下去。
“可惜……可惜这个傻小子……明白得太晚了……”
“晚到……差点把那个姑娘,把那个家……全都弄丢了……”
门里,终于传来了一丝细微的声响,是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抽泣。
那声音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蒋方刚的心脏。
“芳芳,对不起。”
他把额头重重抵在门板上。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你放心,这次……我再也不走了。”
“天塌下来,我也不走了!”
话音刚落。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清脆得吓人。
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
靠在门上的蒋方刚毫无防备,整个人重心不稳,狼狈地向后倒去,摔在了地上。
陈芳芳就站在门口,满脸是泪,一双眼睛肿得吓人。她没有去扶他,只是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蒋方刚。”
“嗯?”他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
“你给我听好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这是最后一次。”
“再有下次,我就当没你这个男人,我带着念念走,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们!”
蒋方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一步跨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死死地、死死地拥入怀中。
“不会的!”
“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陈芳芳再也绷不住了,趴在他坚实的肩膀上,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十几年的委屈,有无数个独守空房的夜晚,有数不清的失望和等待,还有此刻……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一下下地捶打着他的后背,像是要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蒋方刚什么也没说,任由她打着,只是把她抱得更紧,更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知哭了多久,陈芳芳的哭声才渐渐停下,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她用力推开蒋方刚,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一身的汗,臭死了,快去洗澡!”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嫌弃。
蒋方刚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鼻子,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转身走向浴室,经过客厅的茶几时,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是一条新消息。
【开源计划】:确定了?这会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损失。
蒋方刚的脚步,猛地顿住。
“怎么了?”
身后,传来陈芳芳带着疑虑的声音。
他猛地一激灵,闪电般将手机揣回兜里,动作快得像是在掩盖什么天大的秘密。
再转过身时,他脸上已经堆满了笑。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怎么看怎么别扭。
陈芳芳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松了口气,转身就要走。
“蒋方刚。”
陈芳芳又叫住了他。
“嗯?”
“今晚……”她的脸颊有些发烫,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你别睡沙发了。”
蒋方刚整个人僵在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下一秒,他像是屁股着了火,猛地转身,几乎是撞进了浴室里。
“好!”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狂喜的吼声从门后传来。
第二天一早。
蒋方刚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厨房里传来“滋啦”一声,是鸡蛋下锅的声音,伴着锅铲叮叮当当的响动。
他走出去,陈芳芳系着围裙的背影正在灶台前忙碌。
“醒了?”她头也没回,“赶紧去洗脸刷牙,马上开饭了。”
蒋方刚没说话,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陈芳芳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别闹,鸡蛋要糊了。”
蒋方刚松开手,心里比灌了蜜还甜。
“好嘞,马上去!”
饭桌上。
一直对他横眉冷对的陈父,竟主动开了口,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今天有课?”
“有,上午两节。”蒋方刚赶紧坐直了身子。
“那就好好教。”陈父夹起一个包子,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昨晚的电话,我也听见了。”
蒋方刚停下筷子。
“爸……”
“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开源计划’的总工程师,还是什么改变世界的大人物。”
陈父抬起眼皮,直直地看着他。
“从今天起,你就是个教书的,是芳芳的男人,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记住了?”
蒋方刚用力点头,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心上。
“记住了。”
吃完早饭,蒋方刚和蒋念一起出门。
清晨的阳光洒在父子俩身上,暖洋洋的。
快到校门口时,蒋方刚路过一个报刊亭,脚步忽然顿住了。
报纸头版上,一行加粗的黑体大字,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
——“开源计划”遭致命打击,北美账户全部冻结!核心成员史密斯心脏病发,生命垂危!
蒋方刚的呼吸猛地一窒,手脚瞬间冰凉。
“爸,怎么了?”蒋念扯了扯他的衣角,感觉爸爸的手突然变得好凉。
蒋方刚迅速移开视线,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
他拉紧儿子的手,加快了脚步。
“走吧,快迟到了。”
只是那只刚刚还温暖的大手,此刻却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刚把蒋念送到教室门口。
“蒋老师!蒋老师!”
教导主任肥胖的身影从走廊那头一路小跑过来,隔着老远就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可算找到你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