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方刚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什么事?”
他强迫自己把声音压得平稳。
教导主任喘了两口气,脸上全是焦急。
“省教育厅来电话了!说要找您!”
“还说什么……什么国际教育交流会,点名要您去做演讲嘉宾!”
蒋方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不去。”
他丢下三个字,转身就要走。
教导主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别啊蒋老师!这可是给咱们学校长脸的大好机会!”
“省里的领导亲自打电话过来,这面子多大啊!”
蒋方刚甩开他的手。
“面子算什么?”
“我现在就是个普通老师,该上课上课,该改作业改作业。”
“其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教导主任急得直跺脚。
“可是……可是人家都点名了啊!”
“不去不好吧?”
蒋方刚头也不回。
“告诉他们,找错人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教室。
身后,教导主任站在原地,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走进教室。
四十几个学生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好了,看到他进来,齐刷刷地站起来。
“老师好!”
蒋方刚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烦躁都压了下去。
他朝着底下那一张张青春稚嫩的脸庞,往下压了压手。
“坐。”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瞬间压下了教室里所有的窃窃私语。
他转身,拿起一根粉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没有多余的开场白,他直接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自动贩卖机。”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小小的**和好奇的议论声。
“都见过吧?火车站、商场里那种,投钱进去,按个钮,饮料零食就掉出来的机器。”蒋方刚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学生们纷纷点头,不知道老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玩意儿,就是一台简陋的计算机。”
他侧过身,开始在黑板上画一个简单的方框图,粉笔的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抖动。
“你投一块钱,它进入一个‘已投币一元’的状态,并且记住这个状态。”
“你再投一块,它就进入‘已投币两元’的状态。”
“当它判断你投的钱够了,就会触发下一个动作——掉出商品,然后状态清零,回到‘等待投币’的初始状态。”
他用粉笔敲了敲黑板上的流程图。
“这个‘记住’并且根据不同输入,转换到不同‘状态’的过程,就是计算机科学最底层的逻辑之一。”
底下的学生们听得眼睛发亮,原本枯燥的理论,被他用一个生活中最常见的东西讲得如此简单直白。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前排,戴着眼镜的瘦高男生突然举起了手。
“老师!”
蒋方刚停下话头。
“那如果有人投了假币,或者机器的零件坏了,卡住了,那它会进入什么状态?是系统崩溃,还是进入一个‘错误’状态等待修复?”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蒋方刚,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课本的范畴,直指更深层的系统设计逻辑。
蒋方刚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假币……零件坏了……系统崩溃……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扎进他刚刚才用尽全力封锁起来的伤口上。
“开源计划”不就是被一枚“假币”击中,导致整个系统“卡住”,濒临“崩溃”吗?
史密斯……他就是那个最重要的“零件”,现在也“坏了”。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再次爬上后脑,他握着粉笔的手,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看着那个提问的男生,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纯粹的好奇,像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就在他准备开口回答的瞬间。
嗡——
口袋里那只老旧的功能机,突兀地振动了一下。
整个教室的目光,瞬间被这声振动吸引过去。
蒋方刚掏出那只老旧的功能机。
屏幕幽幽地亮着,上面只有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信息内容,只有一个词。
坐标。
后面跟着一长串经纬度数字。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他的眼球,直刺大脑。
他攥着手机的指关节根根发白,几乎要将那脆弱的塑料外壳捏碎。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提问的男生。
那男生还举着手,镜片后的眼睛里,是对答案的执着和纯粹。
全班同学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四十多双眼睛,连同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问题,一并压在他的身上。
假币……崩溃……修复……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一个真正优秀的系统,在面对‘假币’这种恶意攻击,或者‘零件损坏’这种内生性崩溃时,不会简单地进入一个‘错误’状态。”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到教室每个角落。
“它会做一件事。”
“隔离。”
蒋方刚用指尖点了点黑板上代表“系统”的那个方框。
“它会立刻识别出‘假币’,将它隔离在一个独立的废弃流程里,确保主系统不受污染。对于‘损坏的零件’,它会启动备用方案,绕过故障点,保证核心功能继续运行。”
“至于你问的系统崩溃……”
蒋方刚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不是技术问题,是设计者从一开始,就没给它活下去的机会。”
话音落下,那个提问的男生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仿佛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叮铃铃——!
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凝重的寂静。
学生们如梦初醒,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嘈杂。
“老师!老师!”
几个胆大的学生立刻围了上来,刚才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冲在最前头。
“老师,那我们能自己做一个自动贩卖机吗?就做一个您说的那种,能隔离错误,有备用方案的!”
一句话,让周围的学生都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对啊老师!我们自己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