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脚下的猎物,陌生男人脸上堆起轻蔑的笑容。他在楼梯转角处顿了顿身形,深吸一口气,举刀一步三级跳将下来。
柳青大喝一声,身体蓦然后仰,和何燕平一同摔进了门外的夜色中。还没等身体完全着地,何燕平又倔强地翻身而起,憋着一股劲想再次冲回门里去。
脊椎骨生疼,柳青呻吟着拽住了何燕平的衣角,嘶哑地冲对方喊道:“燕平,不要再回去了。你丈夫已经死了,他是为你而死的,你不要让他死都不能瞑目啊。”
柳青最后一句话如当头棒喝,何燕平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圆睁怒目,恨恨地瞪了一眼穷追不舍的陌生男人,转身扶起柳青,两人相互搀扶着沿逼仄的小巷子奔逃而去。
夜已深,皓月当头,渐趋宁静的城市洗去了白昼的铅华,孤独的秋虫躲在暗角里,演奏着她们这一年里最后的辉煌。
杂沓、急促的脚步声在小巷子的墙上来回**漾,越来越粗砺的喘气声与脚步声相互应和,飘飘忽忽升向繁星点点的夜空。何燕平带着柳青左转右拐,却怎么也甩不掉身后杀气腾腾的陌生男人。
两人的双腿仿佛灌了铅一样,渐渐沉重,奔跑的频率也明显慢了下来。柳青感到胸口闷得厉害,两侧的肺叶似乎马上就要爆炸了,牵得肋骨上的肌肉撕裂般的疼痛。她偷眼瞄了一下身边的何燕平,明亮的月光中,眼见着她的情况比自己更差,胳膊上的伤口虽已不再流血,脸色却苍白得可怕。
一路跑来,半个人影也不见。前边又是一道转弯,何燕平双腿绊了一下,身体趔趔趄趄向前栽去,幸亏柳青伸手扶住她,才不致令她摔倒。她张开干裂的嘴唇,用力吸了一口气,也顾不上冷空气划过喉咙引起的疼痛,哑着嗓子对柳青说:“我……跑不动……动了,你自己……先……跑吧。”
“不行。”柳青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不能……不能丢下……你。”
追击者的脚步声经过墙壁的阻挡,暂时小了很多。何燕平边跑边回头看了看:“可是……我……”
柳青的胸脯剧烈起伏,双眼中迸射出坚定的神情,她伸出干燥的舌头,舔了舔更加干燥的嘴唇,轻轻摇摇头,死抓着何燕平的胳膊不松手。何燕平也无力地摇着头,干渴和疲惫令她在也说不出话来。
陌生男人紧跟着转了过来,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就知道,这样的追逐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他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突然加快了奔跑的步子,凶狠的脸在月光的渲染下,显得更加狰狞。
“快走啊!”何燕平停下了脚步,在柳青背上推了一把,凛然转身,与陌生男人来了个面对面。
柳青踉跄着转身:“燕平,不要!”
何燕平用肩膀撞开柳青,叉腰朝陌生男人怒吼:“来吧!今天你杀不了我,我就要杀了你,替……替我丈夫报仇。”嗓子眼由于干涸引起一阵刺痒,她猛烈地呛咳起来,双眼却始终不敢离开陌生男人垂在身侧的那把砍刀。
陌生男人看到何燕平这副模样,着实吃了一惊,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不带一丝怜悯地挺刀刺了过来。柳青急了,试图拉开何燕平,然而何燕平的双腿好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脸上的神色平静而决绝。
眼看着刀子已经以飞快的速度接近了何燕平的胸口,猛地,斜刺里伸出一只大手,运劲推开何燕平,一根铁棍不偏不倚挡在刀锋上,震得陌生男人的右手往上一抬,刀子差一点脱手飞出。柳青、何燕平,包括陌生男人全都大吃一惊,目光齐刷刷扫向身旁。
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如天降神兵,威风凛凛地挡在两个女人身前,头也不回地对两个女人说:“你们走,这儿就交给我了。”柳青和何燕平面面相觑,白衣男子见她们没有行动,又低沉地吼了一声,“还不快走?”
柳青首先回过神来,拉起何燕平就跑,连感谢的话也忘了说。身后的巷子里响起铁器的碰撞声、男人的低吼声、激烈的打斗声,两个女人头也不敢回,血脉贲张,重新积聚起力量,带着惊喜和疑惑,发力朝着巷子深处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