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出巷子,来到行人渐稀的马路上。柳青和何燕平仍旧不敢多做停留,柳青伸手拦了辆的士,扶着何燕平坐在后座上,要司机开去最近的医院。直到车子慢慢启动,加速离开了身后的巷子口,两人才总算能安下心来喘口气。
车子驶往医院的途中,柳青和何燕平谁也没有吭声。司机大哥也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尽管看到了何燕平受伤的胳膊,以及两个女人苍白惊慌的面孔,他却不发问,只顾默默地开车。
那个白衣男子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要救我们呢?
柳青后悔没看清楚那个白衣男子的正面,可从完全暴露在她面前的背影来判断,他也决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人。想到这儿,她转过脸看向身旁的何燕平,在车子的飞速行驶中,灯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何燕平脸上,她双眼蓄满了泪水,脸色已恢复了平静,那是一种经历过巨大悲恸后令人动容的平静。
“燕平。”柳青本不想惊动何燕平,但比刚才愈加浓厚的疑惑使她不得不开口发问,“燕平,你认不认识救我们那个男人?”
何燕平仿佛没有听见柳青的问话,表情,甚至被固定住了似的眼球也不动一下。柳青暗自叹息,刚准备放弃,何燕平却缓慢地转过头来,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钟,摇了摇头,接着,又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将脸别向了车窗外。
柳青无法肯定何燕平是否听懂了她的话,更不能确定她摇头的含义,她只好靠在车座靠背上,不再做无谓的努力,放松酸痛不已的身体,呆呆地看着车窗外千篇一律掠过的黑暗出神。
急诊室的女医生麻利地处理好何燕平胳膊上的伤口,开了些消炎药,告诉柳青,何燕平的伤口并不太深,好好修养一些日子就能痊愈。柳青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把何燕平扶到候诊室的椅子上坐下。
此时的何燕平,脸色有了些许红晕,精神也似乎从悲痛中脱出来了一些。她望着柳青,露出一个羸弱的笑容:“柳青,那个陌生男人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杀你?”
柳青的目光停留在医院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上,茫然地摇了一下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敢肯定,这一切都跟我丈夫的失踪有关。”
何燕平两道眉毛微微挑起:“是吗?难道你丈夫是被他杀死的?”
“我还不敢肯定。”柳青将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支撑着被谜团填充得不堪重负的头,“对了,燕平,你……真不认识那个白衣男子?”
“不认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的朋友呢。”
短暂的对话之后,空****的候诊室里是一片压抑的沉寂。两个同样失去了丈夫的女人想着各自的心事,定格着原有的姿势,只有走廊尽头一盏坏了的荧光灯在一明一灭,给这幅色彩单调的画面增添了一丝动感。
为什么?
这些日子究竟是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多诡异而可怕的事情全都发生在我身上?
白皙的五指狠狠掐着额头,思维缠结在一起,越理越乱。柳青怎么也想不明白,屠威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头一天还好好的,为什么第二天就会无故失踪。如果他死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发现他的尸体。如果他还活着,又为什么不出来见自己。
阿威为什么会欠人家那么多钱?
难道他是为了逃避追债躲起来了?
可那个杀手又是怎么回事呢?
还有那个救我们的白衣男子……
想了不知道有多久,疑问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堆积越多。柳青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起来,扯得整个脑袋一阵阵的疼。猛地,她全身一抽,左胳膊肘“怦”地一声撞在玻璃钢椅背上,整条左臂登时又麻又疼。一边的何燕平被她吓了一跳,惊讶地把头甩过来:“怎么了?”
柳青龇牙咧嘴地捂着左胳膊肘:“不好了,我想既然我有危险,我妹妹和儿子也可能会有危险的。”她边说边焦急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得去小红家看看,知会他们一声。”
何燕平小心不碰到自己受伤的手臂,也站了起来:“我陪你一块儿去。”
“不了,燕平,你受伤了,需要休息,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话音没落,柳青人已经到了候诊室门口。
何燕平倔强地跟了出来,挡在柳青前边:“你一个人去太危险,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你忘了你妹妹家门外有警察监视着呢,再者,我们也不清楚那个追杀你的陌生男人究竟怎么样了,万一……”
柳青考虑片刻,点点头:“好吧,一起去。”
两人再次拦了辆的士,直奔柳青的妹妹柳红家。一路上,柳青的身体一直前倾着,不断催促司机开快点,似乎这样就可以早些到达妹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