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点司机将车停在路口，柳青带着何燕平猫着腰，一路小跑绕到柳红住的那幢房子后边。那是一片废弃多年的建筑工地，因为又脏又乱，杂草丛生，平时很少有人会到这儿来。
齐膝深的草丛里，道路高低起伏，十分坎坷，两个女人好几次都差点绊倒。终于到了目的地，在一堵一人多高的围墙后边就是柳红家的院子。柳青示意何燕平蹲伏在草丛中望风，自己摸索着找了几块石头和砖头，垫在墙脚，小心翼翼地踩上去，费力地翻上了墙头。
柳红家的院子里栽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阳台窗户里有柔和的灯光铺洒出来，钻过树影，在地上画下点点摇曳的光斑。看着这一片祥和宁静，柳青提在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她轻盈地跳进院子，蹑手蹑脚走近阳台窗户。
透过纱窗，可以看到卧室的门半开半闭，客厅里有电视机的声音隐约飘过来。柳青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眼，尽量伏低身子，轻而持续地敲击着紧闭的阳台门。
半晌，客厅传来渐渐接近的脚步声，听上去很轻，好像来者也正在小心翼翼地前进。卧室门被缓缓推开，柳红紧张地握着一把扫把，抖抖簌簌地走了进来，声音颤抖地问了一声：“谁？谁在外边？”
柳青压着喉咙露出一个头：“小红，是我，快开门。”
“姐姐？”柳红诧异地提高了声音，愣怔了一会儿，她才在柳青的催促下回过神来，“姐姐，你等等，我去拉上客厅窗帘。”不多久，柳红返回来，打开了阳台门，神色依然显得很紧张，“姐姐你怎么来了？”
柳青简单明了地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柳红，柳红越听越怕，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用手捂住了张大的嘴巴。说完整个事情的经过，柳青喘了口气：“小红，我渴了，去给我倒杯水，我去宝宝房里看看。”
柳红惶惑地点头出去，柳青来到宝宝房间，静静地站在宝宝床前，看着熟睡的儿子，感到眼里热乎乎的。因为怕吵醒儿子，她在儿子额上轻吻了一下，轻轻退出房间，来到客厅。
“姐姐，你……”柳红递来一杯凉开水，怯怯地说，“你还是去自首吧，这样……这样实在是太危险了。”
“自首？”柳青“咕咚咕咚”喝下了大半杯水，听到柳红的话，她猛然拿开嘴边的杯子，水溅了一地，“你这是什么话？我没犯罪，为什么要自首？何况阿威失踪的事情还一点眉目都没有，你叫我怎么安得下心来？”
“但是……”柳红被柳青一顿呵斥弄得更加胆怯。
柳青放下水杯，坚定地一挥手，打断柳红的话：“别说了！我今天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我来是为了提醒你最近要小心点，我怕那些追杀我的人对你和宝宝不利。如果可能的话，你得找个由头，寻求警方的保护。”
“嗯。”柳红抿着嘴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
看到柳红的样子，柳青叹气摇头，右手怜惜地搭上了柳红肩头：“唉！小红，姐姐并不是想凶你，只不过，你一向都太懦弱了，我真的……”话还没说完，她又连续叹了几口气，目光越过低垂着头的柳红，却突然定在了一个东西上，眼里各种情绪交替变化，“小红，那玩具车……”
柳红先是迷惑，紧跟着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边转身边结结巴巴地解释：“哦，那辆……那辆黄……黄色的……是我……我给宝宝买……的。”
“你买的？”柳青脑海里浮现自己买玩具车的过程，脸上堆满了问号，走过去，拿起桌子上并排摆的一红一黄两辆一模一样的玩具汽车，“早先我们见面的时候，怎么没听你提过？”
“我……我一紧张就忘了。”柳红站在柳青身后，不停地舔着嘴唇。情急之下，她徒地转身，从卧室抽屉里拿出一张限量证书和发票，“姐姐，你看，你看，证书和发票还在呢。”
我们商场总共才进了两辆。
有位先生就买走了一辆黄色的
女营业员的话在耳畔“嗡嗡”回响，柳青放下玩具车，表情凌厉地转身，清清楚楚看到柳红举着的发票上写着“万利百货大楼”六个字，日期是昨天。思绪一下子在脑子里汹涌翻腾，复归平静之后，她冷峻地盯着柳红的双眼：“是你亲自去买的？”
柳红在柳青的注视下不自然地垂下了眼皮，声音小得几乎只有她自己才听得到：“呃——是，是我买的。”
柳青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柳红刷白的脸，良久，她淡淡地说道：“小红，姐姐不希望你对我撒谎，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告诉我。”见柳红没有反应，她厉声问，“是不是跟阿威的失踪有关？”
柳红浑身一颤，放下一直举在面前的双手，咬牙使劲摇摇头：“没有，没有任何事情。”
柳青失望地闭上双眼，又缓慢地睁开：“小红，小——红——，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吗？我……”正说到这儿，大门那边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柳青猛刹住了话头，姐妹俩同时紧张地看向大门。柳青的眉头紧拧在了一起，万般无奈下，她只好抽身进了她紧邻阳台的那间卧室，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下了脚步，想了想，一跺脚，快步走向阳台门。
“姐姐。”柳红追了两步，轻喊出声。
“什么？”
“我……”柳红欲言又止，“你……要当心啊。”
柳青等了一小会儿，见身后的柳红再没下文，她拉开阳台门，身影迅速没入了黑暗中。看着姐姐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柳红抽噎了一声，抹去即将涌出眼眶的泪水，拢了拢头发，转身去给来人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