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后实在是有些为难,作为一个女人,她能走到今日,实在是不容易,长孙无忌此人在她封后一事上的百般阻挠给了她一个重要又及时的提醒——朝堂上还是得有自己人啊,她在“自己人”的选择上少之又少,无非也就是娘家人罢了。
可惜娘家人并非她所想那般和她一条心,几个异母哥哥从前对她们母女不好也就罢了,如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本已是天大的殊荣,但他们却不知感恩,很有些不知好歹的意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有余辜,天后并不以此为扰,毫不犹豫地料理了异母兄弟,可一转头姐姐韩国夫人和外甥女就爬上了圣人的龙床,大有些夺宠的势头,于是只能借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之手,将她们一道料理了,于是这样一来,娘家最亲近之人便只剩下外甥贺兰敏之一人了,武后给他赐武姓,极尽宠爱,谁知他一心想着替母亲和妹妹报仇,扶不上墙不说,还惹出许多事端来,圣人和天后替太子看中了一门好亲事,他却胆大包天,将未来太子妃给欺负了,若不是太平公主不好惹,他竟还将主意打在了她身上。
“他这是找死,”太平公主年纪虽然不大,但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我都敢惹,胆子大得也是没边了。”
土地双腿腿窝勾住房梁,倒吊着反过来看着这位姑奶奶,满心忧愁道:“这武敏之怕是又得改回贺兰敏之了,此人估计活不久——伶兹他们何时到?”
“谁知道呢,”太平公主将一屋子伺候的宫人都赶出去,替她这副皮囊的主人营造出阴晴不定的形象出来,手里一刻没闲着,不停吃着水果,悠哉悠哉的模样,“我都在这儿耗得没脾气了,都能在这小娘子身上待着,陪她慢慢长大,估计还得替她嫁两次,等咱们这边熬到那小崽子出生,我是不是都老了?”
“姑奶奶且放心着,”土地一个空中倒挂银钩翻过来,一脸喜色地告诉顶着太平公主脸的凤菲菲,“太平公主到死岁数也不是太大,老是不……”说到一半看到凤菲菲阴沉下去的脸色,越说声音越小,但还是顽强地将话说完了,“老是不存在的。”
凤菲菲并没有任何被安慰到的样子,她本来已经耗得很烦躁了,经历过一次的历史又毫无趣味性地重来一次,还没有个目的,她阴鸷地瞥了土地一眼,沉声问道:“龙袍之事查得如何?”
“暂时还没有发现异动,”土地低下头,眼睛不知觉地躲闪了一下,再开口时嗓子都有些哑了,“许是需要长安君亲自过来才能引起真身的反应。”
因为先前那个早夭的公主,武后在连生几子后好不容易得了太平这个幼女,怎么宠爱都嫌不够,这小娘子在宫里简直就像只小螃蟹,能横着走了,但也因如此,在教育方面武后也亲自盯着,一时也不容放松,这直接导致了凤菲菲“死肥宅”生活质量的下降,眼下她正对着一沓字帖发愁,也就没注意土地表情的不自然,捏着毛笔突然感慨了一句:“有时候还真是很怀念他们现代电脑、手机一类物件儿,抄这些字帖有任何作用吗?”
土地立刻抬起头,愉快又欠揍地道:“姑奶奶,即便在现代有人也是要练字的,这与古代或现代并无干系。”
凤菲菲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既然暂时没有发现异动,就只能等他们过来了。”
她再次挥袖,给伶兹下了指令过去,土地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在凤菲菲不曾注意到的地方皱了皱眉。
伶兹比路长安上道多了,领会精神非常迅速,这场愉快的对话很快就收了尾,土地小碎步上前问了一句:“他们何时过来?”
“很快,”这次凤菲菲明显心情愉快多了,“伶兹说他查到路长安这次过来不出意外是落身在李成器身上,你认识李成器吗?”
土地这些年闹着玩儿似的,一心都在凤菲菲身上,能让这位祖宗好好等到和路长安会合已经用尽全部力气,他心虚又心累地摇摇头:“没太多印象,只依稀记得仿佛最终得玄宗敬重,追封为让皇帝。”
“果然是曾易储之人,”凤菲菲伸了个懒腰,没什么诚意地夸了一句,“那就没什么了,大家都是手下败将,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在这里撑到玄宗登机那一日,凑合着过吧。”
路长安万万没想到这次过来会这么顺利,之前来回时候那种眩晕的感觉完全没有了不说,怎么感觉还挺舒服的呢,伶兹拉着他的手,就感觉肩上被人捏了捏,按着摩就过来了,他闭着眼的时候直接“啊——”了一声,睁开眼就是古色古香的床顶,手里也依然握着一个人的手,他摇了摇那人的手,问了一声:“到了吗伶兹?”
可回答他的居然不是男声,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温柔地问:“郡王醒了?”
路长安简直受到了惊吓,他突然一僵,然后猛的一下把手缩回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戒备地看着说话的那娘子,颤颤巍巍地问:“你、你是何人?”
这下轮到那娘子露出惊恐的表情了,她不敢置信地问:“郡王不认得我了?”
路长安心想我咋还一过来就成郡王了呢,伶兹那家伙不是拉着我小手一块儿过来的吗?咋一睁眼小花蛇就成小娘子了?这世界变化太快,老夫跟不上啊!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闭上眼装死,好在那娘子也算是有见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消化成了“方才郡王做了噩梦”,只是凑过来替他将被子重新盖好了,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另一边的凤菲菲听完伶兹的话,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吃了碗茶之后头也没抬地道:“说是即刻便来,知道本宫又等了多久?”
土地默默望天:“等得都从孀妇又梅开二度了。”
伶兹轻笑一声,那双妖孽的眼睛微微做出要眯起的架势,很快又恢复了,他胸口处的衣襟敞开到一半,露出半块酥胸,一头长发垂下,半遮掩着,更有风情,一双桃花眼勾魂夺魄地看过来,让人忘了说话,命先去了半条。
“真是个妖孽,”凤菲菲只看了一眼,就笑骂了一句,“如何?没想到这回被连累到自己也落了个要附身的结局吧?”
还一穿就穿成个职业男宠,张昌宗的名声可真是响亮啊,伶兹就保持着这样妖孽的模样,顺从地答道:“确实没想到,不过如此一来,倒也方便娘娘行事,值得。”
这趟过来嘴都甜了不少,凤菲菲满意地看着他的身段,问一旁还在继续望天的土地:“瞧瞧他这模样,送给陛下能入她老人家眼吗?”
土地:“如此绝色,自然没问题。”
伶兹却突然皱眉问道:“长安君那边娘娘准备怎么办?”
“他过来也没引起龙袍异动,不知是何缘故,”凤菲菲想了想,“也不知他此番过来会否唤醒些许从前记忆。”
“上回过来可是一点儿都没想起,”土地劝她不要太过乐观,“不过这次过来,他身边一个能说上话之人都没有,万一闹出点动静来……”
“他如今这身份,闹出点动静来就不会是小事,”凤菲菲道,“土地去看看。”
土地总算是得了这句吩咐,立刻就往地下一钻,飞快地跑了。
伶兹感慨道:“土地这回是真担心啊。”
“如今可不比先前,虽说圣人不待见,但太子和秦王都在鼎力相助,”凤菲菲面色如常,就好像方才说的话都与自己无关似的,“陛下如今对李氏忌惮多过宠爱,李成器又曾被封为太子,顶着这身份,行差踏错一步都不是尴尬这么简单,那可是真会要了他小命。”
伶兹如今没了那扇子,总觉得手里少了点什么,下意识做了个摇扇的姿势,很快又意识到了,将手收回来,淡淡道:“娘娘莫要忘了,如今你也是李氏人。”
“李氏与李氏也不尽相同,”凤菲菲看他一眼,“本宫若是直接送你进宫,侍奉在陛下左右,你可害怕?”
“为何要怕?”伶兹一挑眉,“不是娘娘教的,顾好眼前便是,何必多想?想又有何用?”
凤菲菲叹了口气道:“也是万万没想到,这次回来,三人身份都如此尴尬,你我便罢了,陛下也知道我送你入宫本就是为伺候好她,但李成器那边,走近了瓜田李下说不清,疏远了本宫还真是担心他又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既然娘娘不便教导他,不如就让土地待在他身边,”伶兹其实心里也对那二百五十分不放心,“若是有他在旁指点一二,至少不会闹出出格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