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器”并没有做好成为李成器的准备,在一众正妃、侧妃的包裹下,显得十分惶恐,俊秀却不失英气的身体里蜷缩着路长安胆小的灵魂,表现出来总归是有些别扭,土地来的时候他已经将屋子里的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在房里来回转悠,十分头痛的样子。
土地还没进来,先笑出了声,路长安对他的笑声非常敏感,第一时间回身叫了句:“土地!”语气之惊喜、之兴奋,就像一条饿了三天的野狗见着了肉骨头似的,土地被自己脑补的画面逗乐,觉得怕是被这没文化的臭小子传染了,想的都是些什么糟心玩意儿?
“终于来了啊,”土地颇为欣慰地欣赏着他的新造型,点头称赞道,“这身行头不错。”
虽说已经入了秋,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一股夏日躁动的气息,路长安怕热,平时就算立秋了,长袖总比其他人换得晚一些,可来了这长安,既没有短袖穿,也没有空调可以吹,好在这次运气不错,成了一个曾经当过太子的郡王,底下人伺候得倒是不错,就是怎么看他的眼神总是奇奇怪怪的?
土地笑道:“你还真当这郡王之位人人都能坐得心安理得?”
路长安奇道:“不都当过太子吗?从太子到郡王这地位也算是一落千丈了吧?我表现出对这个位置极大的满足难道不是比较保险吗?”
“非也,”土地摇头晃脑的,对他的这个理论十分不以为然,“圣心难测,连亲生儿子都能说废就废,如今李氏同武氏碍于圣人并没有明着斗,但看不见的地方早已暗涛汹涌,你这傻小子日后说话做事可得警醒着点儿,否则一个不留神落入旁人设下的圈套中,可就没人能救你了。”
窗外还有隐约的蝉鸣声,聒噪得让人愈发烦躁,路长安双手背在身后,很有几分郡王样子地又晃悠了两圈,土地被他转得头都昏了,一把把人薅住,头痛地说:“祖宗!消停会儿行不行?”
“凤菲菲现在什么个情况?”路长安掰住他的肩膀,使劲摇了两下,“太平和李成器现在闹翻了没有?”
“这倒不至于,”土地好不容易把自己从他手下解救出来,小心翼翼地留出一个安全距离,用更安全的音量告诉他,“无论如何,公主与郡王都姓李,如今正是一致对外的时候。”
这么说路长安就明白了,共同的敌人是武家人嘛,但他很快又提出了新的疑问:“李成器是不是还有几个弟弟?现在关系都怎么样?”
土地一时卡了壳,他也只不过略知道些历史大事件上的走向而已,比如李成器最后将皇位拱手相让,得以善终,死后还得玄宗追封为“让皇帝”,但这谥号也很有些微妙,究竟是真的“让”出来的,还是不得不让?
路长安又转了两圈,成功把自己也给转晕了,像条霜打过的茄子似的,瘫倒在榻上,生无可恋地说:“不会连你都不知道吧?我为什么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这次来问题比上次大多了对不对?”
他问的当然是在武则天手底下当个郡王,是不是比在秦王麾下当个幕僚难度要大得多,但土地却发散思维想到了别的事上头去,凤菲菲因为提前过来了,皇陵什么的该闯的不该闯的都闯过了,并没有任何收获,如今路长安终于过来,却也没发生任何异动,但这次继续逗留的时间显而易见比上次要长多了,虽说路长安这边能得以善终,可太平不一样,若是逗留到那时,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土地沉默有阵子了,路长安最开始还很有耐心地等着,可等着等着就不耐烦了,他翻转过来,侧着用手掌反撑起脑袋,表情有些狰狞地问:“跟你说话呢,你想啥呢?”
结果这一声没控制好音量,土地被惊醒的同时,外头的婢子也被惊动,在外扣响了门,轻声问道:“郡王有何吩咐?”
路长安吓得直接坐起来了,后背都僵直了,土地朝他使眼色,示意他说点什么对付过去,路长安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好回忆了一遍电视剧中商量办坏事被人发现时的场景,鹦鹉学舌一般清了清嗓子,沉着嗓音道:“无事,你退下吧。”
那婢子这才答应了一声,走远了。
土地松了口气,路长安僵直的后背这才敢放松地驼起来,他两只手摊开来撑住写着“苦逼”两个字的下巴,愁眉苦脸地道:“这下好了,我之前跟你说什么来着都忘了,这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
“这日子当然得过,非但得过,还得好好儿地过!”土地叮嘱他,“你也知道,姑奶奶此番回来乃是有正事要办,她吩咐你什么,只管照做便是,少问几句……”
不等他说完,路长安就打断他:“我问多了又怎么样?你们有人认真回答我吗?”他说着还翻了个白眼,“我跟你们说,平时也分点儿时间好好听听我在说什么,要不然哪天真闹出点动静来,你们可别大惊小怪地觉得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关键在于你们愿不愿意去看,愿不愿意去听而已,我可从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已经提醒过你们了啊。”
路长安这番话其实也是有感而发,肚子里憋着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好像被一块精心装扮的幕布遮掩掉的真相,事情的不同走向其实只在于扯不扯开而已,很多事情他们看不见,只是因为他们不想看,事情本身还是客观存在的,就好像听话的孩子突然叛逆,家长们只会说,这孩子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事实上一点也不突然。
土地没想到能招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路长安摊摊手:“怎么,你觉得这话不像是我能说出来的?”
结果土地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这话若是当着姑奶奶的面说,你现在已经屁股开花了。”
好不容易正经严肃一次的路长安:“……”居然还顺着他的话脑补出自己被打得屁股开花的场景来是怎么回事!
凤菲菲此刻并没有时间和心情去打得谁屁股开花,伶兹当着她的面将外衣解下,露出半片酥胸,再搭配上他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当真只能用“尤物”二字来形容,就像墙上好好挂着的一幅美人图,若只是好好挂在那里便罢了,若是再生出几分心思来摄人心魄,就让人忍不住想要撕碎它来获取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偏偏这尤物半分自觉都没有,还伸出舌头在唇上舔了舔,整个人懒洋洋地半躺在那儿,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来撕碎我吧”。
“当真是妖孽,”凤菲菲满意地感慨着,“陛下一定会很满意我这份厚礼。”
即将被当成厚礼送出去的人没有半分羞赧之色,很是得意地将掀开的外衫重新拢上,挑眉问道:“这次事情棘手到需要这样了?”
“倒也不至于,”凤菲菲品着他的皮相,半眯着眼睛,不知透过这场景回忆起了什么,竟咂摸出了几分萧瑟之意,她微微叹了口气,这才接着道,“只是此番情况特殊,龙非龙、凤非凤,那龙袍真身主人究竟是男是女还无法确定,多打探些消息总不是坏事。”
伶兹点了点头,想起来先前受她吩咐没查出来的事,顺嘴提了一句:“路长安的灵骨我摸不出来,不知是藏得太深还是当年……”
当年的事太惨烈,只要一提起来,经历过的人都仿佛能回忆起那切肤之痛一般,凤菲菲并不愿意回想那些事,抬起手随意摆了两下示意他闭嘴,伶兹从善如流地说起了旁的事:“娘娘留下的那些纸币已经不剩多少了,他爱添置衣物,许是没料到这么快就会回来,我瞧着挺浪费。”
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嘛,路长安屁股一撅凤菲菲就知道他是想拉屎还是放屁,若是没有她那笔钱,照他的尿性,东西还是会照买的——事情结束之后能不能报销另当别论,路长安本就是这样的性子,看着那堆可有可无的新物件,总能露出“一贫如洗但幸福”的表情来。
凤菲菲自己都没意识到地轻笑了一声,随即敛了笑,正色道:“到时辰了,进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