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姜开达追随李君羡以来,便没遇到过几件喜事,先是征讨王世充丢了只左眼,又于挞伐突厥时独子战死沙场,历经数年,俸禄未见涨,他还是个从七品的副尉,年纪一把,却还要奔走拼命,实在心有不甘。
俗语说“否极泰来”,然而这句话未曾在他身上应验,反而持续到了现在。就在一日前,李君羡带兵追击逃窜至悬水镇的慕容伏允,因疑有诈,他便派姜开达的部队先行刺探,谁知部队刚刚离开悬水镇便遇到了一场沙暴,昏天黑地没命地刮。姜开达为躲避沙暴带队来到一片牧场,总算逃过一劫,却也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
不久前,姜开达派出一名斥候出去打探,一来探听大部队的消息,二来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供歇脚的地方。经历一场风暴,军中人困马乏,阖军哀鸣,再不整顿,只怕这些卒子要逃光了。
“报——”
远处传来斥候的声音。
姜开达一听,面色一喜,“蹭”地从地上站起来。
“如何,找到大部队没有?”
“没有,”斥候一脸难色地回报,“不过倒是找到一个党项人的村子,可供兄弟们歇脚。”
“也罢,至少不是个坏消息。你来领路,我们去那村子找些吃食再做打算。”
“不过……”斥候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姜开达神色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校尉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姜开达纳闷这斥候说话何以闪烁其词,到了村口才得知原因:只见村口东倒西歪横陈着数具党项人的尸体,大门已被大火烧为焦炭,依稀可辨上面的文字,写着“唐临村”,用的是汉文,想必村中居民颇为亲唐。
越往里走,姜开达越是鼻酸。村中所望之处,皆是青壮男子的尸体,有的手执农具,有的拳头紧握,显然这里刚刚被战火侵袭。姜开达摸了摸一名死者的皮肤,还有余温,应该是刚逝去不久。
“也不知何处来的畜生,将整个村子都屠尽了,好毒辣的手段!”
姜开达看着那死者不过弱冠之年,与自己的儿子一般大,想到往事,他心中一酸,不禁流下两行泪来。
又走了约摸百丈,众人来到一片广场,原本应是村里人集会之用,然而此时周围皆是断墙残垣,烂菜烂瓜,没有一处完好的物事,像是刚刚被扫**过的样子。最是令人瞩目的,是广场中央竖起的两根木桩,上端被削得刀尖般尖锐,两个党项人像穿肉一般挂在上面,背部穿入,腹部穿出,死状之残猝不忍睹。在其中一名死者的脚下,还绑着一条布幅,上面用鲜卑文写着些什么。
军中恰有一名百夫长是鲜卑人,姜开达命他读出上面的文字,后者看了一眼却吞吞吐吐起来。
“上面说:降……降……”
“降什么?说清楚!”
姜开达一声厉喝吓得那人身子一颤。
“上面说:降唐者死。”
“降唐者死?”姜开达一脚踢开脚边的瓦罐:“就因不愿臣服于伏允老儿,就要将村子屠尽吗?简直恶毒至极!”
姜开达在皇城之时,就听闻党项部族羸弱,不得不依附于强大的吐谷浑,而吐谷浑人素来瞧不起寄人篱下的党项人,肆意对其侮辱殴打,党项部族不得不转而求唐朝的庇佑,然而天高皇帝远,即便唐朝对党项部族羁縻已久,但难免有沐浴不到皇恩之地,这些地方,便成为了慕容伏允撒气的牺牲品。
“这必定是伏允老儿干的好事,他被咱们段将军逼到了青海以南,连王城都不要就夹着尾巴逃了,村子里的人必定是老儿经过时杀害的。”有部下忿然道。
“这么说来,咱们还是间接杀死这些村民的凶手啊,”姜开达怅然叹了口气,“行了,咱们既然看见了,就顺手埋了吧,让这些人死后好歹有个栖身之所,也好给自己积些阴德。”
“好嘞!”
一部分士兵在村外一棵柳树下挖了一个大坑,准备下葬死者,姜开达与另一组人马在就近的林子里打了两头鹿烧火做饭。刚返回村子,远远就听到两个士兵大呼小叫地奔过来,说是村外发现了十几名幸存者。
姜开达赶忙丢下死鹿,带队赶到柳树旁,那里现在已经挖出一方土坑,旁边堆叠着待下葬的尸体,而士兵们却集中在坑中,从土里刨出一个个被沙土掩埋的人。
据刚刚来求援的那名士兵描述,刚开始挖坑的时候他们就发觉这里的土质与别处不同,仿佛被挖过一次,挖到近一丈时有人发现一只手,再深入下去竟挖出个大活人来。之后的半个时辰,士兵们又挖到了其余几个人,目前已经有十二人被救出,不知还有多少被活埋于地下。
“伏允老儿竟如此狠毒,有朝一日定让他也尝尝被活埋的滋味!”姜开达咒骂一声,便跳入坑内加入救援行动。
士兵们轮班交替,整整挖了一夜,堪堪挖出三十几人,其中有老弱妇孺,也有青壮男子,应该是村子里抗争到最后的那批“顽愚分子”,慕容伏允用活埋这种最残忍的酷刑将他们害死,显然只是单纯为了泄愤。狠毒至此,简直枉为人也!
救出的三十几人中,半数以上只是残留了最后一丝生存的意志,甫一获救,那点意志就没了,气也就跟着断了。剩下的那十二人,虽说活了下来,但也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只怕熬不过今夜。姜开达下令将死者掩埋,生者被集中于村里的马棚,部队留驻一日,送这些勇士上路。
马棚被清理干净,添置了些破褥烂被,谈不上舒适,凑活一宿倒也无碍。士兵们忙了一昼夜都已力竭,或坐或卧,静静地出自己的神。
姜开达亲自照看弥留之际的那十几个党项勇士,洗净脸上的血污,梳理打结的头发,他们面貌逐渐清晰起来,有几个看上去才二十出头,有几个不过十四五岁,还是些稚气未脱的孩子。直到昨日他们也许还期待着长大成人后的日子,谁知就那么短短一天,已是白云苍狗,再也回不到往昔了。
姜开达喂一名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吃了些汤饭,饭食却从腹部的伤口里流了出来,姜开达急忙用手盖住伤口,生怕他看到。
“不必遮了,”年轻人嘴角微微一扬,艰难地勾勒出一个微笑,“我已经活不长了,不要污了将军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姜开达问。
“野利士齐。”
“士齐小兄弟,我不是什么将军,”姜开达惭愧地说,“我只是个副尉。你们村子名‘唐临村’,村里的人是否一直在期待唐军到来?”
年轻人点了点头:“村里到过唐土的人都说,那是一个强盛的国家,那里的主君勤政爱民,是位好皇帝,如果我们去了那里,就不必再受他族凌辱了。”
“只可惜我们来晚了一步,辜负了你们的一片赤诚。”姜开达说着便哽咽起来,眼泪止不住地簌簌落下。
“不晚,”年轻人抬起一只手,像是去抓什么东西,“你看,唐王亲自来接我们了,他要带领我们去长安……啊,长安果真繁华,有那么多东西是我此生未闻未见的……”
“兄弟,兄弟……”
姜开达握着他的手,亲眼看到他在幻觉中缓缓闭上了双眼。那嘴角的一抹微笑还留着,也许他真的看到了唐王来接他,去到繁华的长安,见识那他从未见过的新世界。
姜开达心如刀绞,仿佛有只手捏着自己的下颌,将悲恸强行灌入他口中,沉入胃里,直抵灵魂。可骤然间,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毅,直身站起来正颜道:“你们都给我记好他的名字——野利士齐,咱们一定要找到伏允老儿,好好算算这笔血账!”
“诺!”
士兵们带着愤怒齐声回应。
最后一名党项勇士是在当日戊时辞世的。士兵们自发修了灵堂,还用破衣破布绣了一面唐军大纛立在勇士们身旁,以表达自己的敬意和缅怀。时日不早了,姜开达要求明日一早以唐制最高礼仪下葬这些人,所有兵士必须参加。
为免打扰到死者的英灵,兵士们搬出马棚,找了一片空地搭帐露宿,所有人都累坏了,很快便进入梦乡。
清晨,姜开达正睡得酣,突然被一阵叫声惊醒,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说:“不好了,党项勇士的尸体被人偷了!”
“什么?”
姜开达一蹦子从榻上跳起来,衣服都没穿好便奔出帐外,其余人也是梦中初醒,揉着惺忪睡眼将那叫喊的小兵围住,问起究竟来。
“我就出去小解了一趟,回来经过灵堂想看看蜡烛烧尽没有,谁知一看差点吓死,那灵堂空空****的,别说尸体,就连头发都没见一根。”小兵一脸张皇地说。
“那你为什么喊尸体被人偷了?你看到偷尸人了?”有人质疑。
“没看到,”小兵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不是人偷的难道是尸体自己跑了不成?”
“这不会是……诈……诈尸吧?”其中一名士兵低声说出自己的猜想。
另一名士兵马上补遗:“说不得,在我们村就有这样的怪事,尸体半夜在村子里游**,见人‘啊啊’地叫。”
“为何‘啊啊’地叫?”
“因为被阎罗王拔去了舌头。”
“噫,快别说了,朗朗白日怎么会诈尸?”
“怎么不会……”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姜开达向来不信鬼神之说,更不用提议论的对象是忠勇之士,在他眼里这是极大的不尊。
“都浑说什么,”姜开达恼怒地推开人群,“聚在这里如婆娘一般说闲话,害不害臊?尸体不见就去找!”
话是如此,但姜开达心里也纳罕不已:难不成昨夜伏允的人来过,将尸体盗了去?不对,他们既然来了,必定会趁全军熟睡时将士兵们杀光,何以兴师动众偷了几具尸体,就静悄悄地走了?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为防万一,他派人到村子四周探查,士兵们因“诈尸说”骇惶不已,谁都不肯单独行动,皆是三人成行,很快东西南四个小队回来禀报,说并未发现可疑痕迹。
古怪的是,派去北边调查的那一组却久久未归,姜开达望了一眼,那不是群葬坑的方向吗?他不敢怠慢,亲自率领几名精兵前往北方,其中一名精兵视力不错,也不知看到了些什么,忽地放慢了脚步。
“头儿,那边有异!”
精兵抬手指向某处,姜开达举目望去,赫然看到村口墓坑左近有十几个人聚在一处,身子直挺挺的纹丝不动,犹如在墓坑旁立起的一座座人形石碑。恰逢几缕深入骨髓的冷风袭来,吹动他们身上的毡裘,气氛萧杀而诡异。
“站在那里的,不就是那几具党项人的尸身吗?”
其中一名精兵颤声说。
姜开达心里一沉:换做以前,他决计不会相信什么诈尸之说,可如今事实就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只是那些党项人为什么会突然复活,总得有个说法才是。
“走,去瞧瞧,招子都放亮些!”
姜开达一声令下,士兵们莫敢不从。几人前接后踵地来到墓坑旁,徐徐走近那些死而复活的“人”,接下来,他们看到了更加诡异的一幕。
脸色惨白的党项人就那么站着,眼皮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眨动,脑袋间或抽搐一下,犹如突发羊癫疯的人;口中似乎喃喃有念,时而听得懂,时而听不懂,即便将听得懂的词句连在一起,也是不知所谓。
姜开达在人群中找到野利士齐,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
“士齐兄弟?”
一股热流从野利士齐的手臂传导到姜开达的指尖,这代表他身体里有热血在流淌。姜开达微微一惊,将手抽走,无意间看到野利士齐肩头印着一片殷红,那是血液的颜色。他用手指黏了些放在鼻下嗅了嗅,是新鲜的,也不知是谁的血。
正疑惑间,一滴鲜血从上空滴下,正巧落在姜开达手臂上。他抬头望去,在层层叠叠的柳树枝桠中找到一对因惊恐而瞪大的双眼,它属于失踪的侦查小组中的一名成员。姜开达大惊,急忙令手下将那人从柳树上放下来,手下爬上树后依次又发现侦查小组的其他成员,此时他们已经没了呼吸。
姜开达检查了死者的尸体,三人身上都有一处相似的致命伤,伤口窄而薄,且均是从背后穿入,身前穿出。
姜开达望了一眼那群诡异的党项人,沉声道:“通知兄弟们马上撤离村子,快!”
“遵……”
精兵们一个“命”字还未出口,却陡见一件物事横空飞来,当下惊叫一声躲开,回身一看,只见一柄大纛的尖端插进背后的雉堞中。
稍纵,那群党项人之中陡然发出一声冷笑。姜开达循声望去,只见一人脸上挂着一副怪笑,徐徐转过身来,正是野利士齐。他躬身拾起地上大纛的下半部分,双眸中满含杀气,朝姜开达几人走来。
这一瞬间,姜开达突然有一种感觉,向他走来的绝非诈尸的邪祟,更非原本的野利士齐,而是一个夺取了他人肉身的邪恶灵魂。他于是握紧手中长刀,随时准备与这妖人一战。
“你们使得什么妖术,驱逐了党项勇士的英魂,自己鸠占鹊巢?”
姜开达死死盯着野利士齐。
“妖术?”野利士齐咂了咂舌,“原以为你这当老大的会聪明点,想不到还是和那三头死猪一样蠢。这不是妖术,这叫科技。”
“随便什么,”姜开达横刀护在身前,“这三人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杀害他们?”
“我没有杀害他们,”野利士齐沉声说,“他们是为了神主甘愿牺牲的。”
“什么神主,满口胡言!”
“放肆!”
野利士齐手臂一扬,大纛旗杆脱手飞出,势如渊龙出海,姜开达大惊之下,手腕疾运,像胸前绽开一朵银花,将旗杆砍成了数段。抬手一看,虎口已震裂,鲜血外涌,可见对方内力之高。
须臾间,其余妖人也已苏醒,狰狞着面孔跃跃欲试,想必很快就会冲上来。姜开达见状后退几步,低声对左右说:“这里我挡着,你们通知众兄弟立刻离开此地与大部队汇合,快!”
姜开达手下两名精兵也看出这十几个妖人武功着实不凡,不是好对付的,村里的兵卒只有不到百人,耽搁下去只怕全都要葬身此处,于是领命向村里奔去。
其中一个身材精壮的妖人见状,大喝一声:“想跑?”
他发足急奔,竟在双方相聚几丈之遥眨眼间追上那两名精兵,后者还没反应过来,顿见一道黑影蓦地立在眼前,接着腹部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只见半条手臂没入自己胸口。原来那人以手成刃,生生将二人刺了个对穿。两人惨呼一声倒地,眼见活不了了。
看到两人惨死的一幕,姜开达大为骇惶,他倥偬一生,见过最残忍的,也不过是杀人不眨眼的突厥,但像这样徒手将人刺穿的,他却从所未见。
野利士齐阴恻恻一笑:“我们的大脑经过脑联网技术的加强,机能已经大大超越凡人;像刚刚那位跑得很快的仁兄,他的大脑反应速度比短跑冠军快15倍,肢体协同能力比最优秀的舞蹈家高20倍,更不用说和你们这群愚钝的唐朝人相比。”
姜开达知道他说的是唐朝官话,却听不懂他的遣词,什么“大脑”、“脑联网”之类,更是一头雾水。彼时“袄教”、“景教”、“摩尼教”已在唐土有初盛之景,据说教义五花八门,他只当这必定又是什么能灵通神鬼,借尸还魂的巫教教义。
“难道你们的神主以杀人为乐?这和那些劝人自戕,早日升天的恶徒有什么区别?亏得你如此笃信!”姜开达冷声道。
不料话音刚落,左肩陡然一震,随即传来骨裂之声。姜开达肩头一阵钻心之痛,旋首一看,一名妖人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只是将一只手搭在他肩头就震碎了肩胛骨,内力之高简直令人胆寒。
“神主是我们的信仰,容不得你放肆!”野利士齐指着他的鼻子呵斥。
姜开达知道不能再耽搁,于是忍着剧痛突然暴起,右手横握长刀疾刺,妖人大吃一惊,急忙闪身躲开,姜开达趁机奋足向村里急奔,边跑边吹起唿哨,这唿哨两长一短,是行军密令,听到的人不管正在做什么都要立刻离开原地,在三里之外再行汇合。
只是姜开达只吹了三下,便被那跑得极快的妖人追上,他只得一边祝祷兵士们能够听到唿哨,一边与那妖人斗作一团。
野利士齐说的不错,这妖人不知练得什么妖术,反应快得出奇,姜开达刚冒出个念头想攻他左胁,他已经跃到了右边,姜开达极力想甩开此人,这妖人却围着他缠斗不休。眼见其余妖人趁机奔进村子里,姜开达却无计可施。
几个回合下来,姜开达不但没钻到任何空子,反而手臂、大腿以及面颊都被妖人用小石子割伤。正待他怒而跃起,想一刀结果了那妖人,余光一扫,忽而看到村中黑烟四起;再竖耳一听,惨叫声连连不绝,心中顿时一紧。
那妖人见状露出一抹怪笑:“没想到吧?其实我们昨晚就复活了,趁着你们熟睡在村子各处都浇了菜油,现在你的营地已经变成一片火海了。”
姜开达又惊又怒,手掌几乎要将刀柄捏碎:“既然你们早就复活,为何不趁夜将我们杀了?”
妖人轩眉一笑:“因为刚复活过来的人要等待网络接入才能下载各种技能,在那之前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普通人类罢了,如果一个不小心把你们弄醒了,我们可是要吃大亏的。”
姜开达仍旧完全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不过他问这个问题也并非想听这妖人说浑话,而是分散他的注意力,找机会反击。就在妖人话落的一瞬,姜开达终于看到他放松了左胁的防卫,心中一喜,突然手执长刀收腕一刺,那妖人一惊,后撤一步,同时伸出两根手指并指一拢,便捏住了刀锋。
“没想到吧?”
妖人嘴角一歪,以为姜开达计已售完。谁知后者忽然刀柄一抖,用左手从长刀中拿出另一柄短刀,直刺妖人的胸膛。那妖人万未料到姜开达这柄长刀竟是把子母刀,饶是他反应再灵敏,也躲不过这一刺,胁下瞬间鲜血迸流。
姜开达刀刃入鞘,冷笑一声:“你也没想到吧?”
那妖人受伤颇重,苦战下去决计讨不到便宜,便即怪笑一声,消失地无影无踪。
姜开达见妖人逃遁,急忙发足急奔赶往村中。此时这唐临村已然变成烈焰地狱,火舌从一间牙帐爬到另一间,恶鬼般地咆哮。补给、武器尽数在大火中化为乌有,士卒们疾走救火,却只堪堪救出些无用之物。万幸大火没有造成太大的人员伤亡,只有几人被烧伤了皮肤。
极力扑救之下,火势总算稳住了,此时已日上三竿,兵士们忙了整整一早上,早已疲累交加。一名百夫长突然长喝一声,提起手边的枯枝便要去找那几个妖人算账,被姜开达喝住了。
“你拿根枯枝做什么?我看不如徒手与那群妖人拼命,反正都是送死!”
“此仇不报,我心难平!”百夫长将枯枝捏得“喀喀”作响。
“行了,别逞那匹夫之勇,”姜开达举目北望,隐隐看到泥地里的一串脚印,“莫棋,妖人走的是那个方向吗?”
人群里走出一名面貌清秀的年轻士官,拱手一拜说:“正是。他们打伤几个兄弟之后便开始纵火,事后便一路向北去了。”
姜开达微微皱眉,心中沉吟:这北方有什么?居茹川?青海?难不成是……伏俟城?想到此处,他不由冷气倒吸,伏俟城是吐谷浑王城,城外驻有一只强军,倘若妖人们与这支强军联手,势必会成为唐军极大的阻碍。
“诸兵将按照原计划与大军汇合,一切听王参军部署。”姜开达吩咐。
王参军拱手应诺:“是!可姜副尉你呢?”
姜开达看了眼莫棋:“莫棋,你与我去追踪那群妖人,看看他们到底要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