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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的局 第四十五章: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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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无声地从刘文汐手里掉落,一切变成了默片中的情景。刘文汐只看到王玉花的嘴在动,却完全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

短短一周之后,刘文汐就再次“光顾”了“小黑屋”。这次的反应比上一次还要强烈,她终于深刻体会到了黄教员说的,那种摧心剖肝的痛苦。她有时大哭,有时大笑,有时狂嚎,有时怪叫。住在离“小黑屋”最近一间宿舍的学员们倒了血霉,每天用枕头捂着头才能勉强入睡。后来枕头居然也抵御不了那凄厉如鬼啸的叫喊声,学员们只好生生捱到第二天早晨。于是众人一商量,决定明天向黄教员反应。

谁知第二天晚上,“小黑屋”却异常安静,没有半点动静。学员们纷纷猜测刘文汐是不是死在里面了。于是赶紧把黄教员叫了来。当黄教员打开“小黑屋”的门之后,大家都被里面的惨景吓了一跳。只见刘文汐满脸是血的坐在床边,早已昏厥过去。墙上有一大块未干的血迹,看来刘文汐是受不了折磨意图撞墙自杀。地上满是排泄物和呕吐物,闻到那种味道都会令人作呕,有几个来帮忙的当场就吐了。没吐的几个忍着呕意将刘文汐从粪水中拖出来送往医务室。

白大褂医生把刘文汐头上的血污清理干净后陡然一惊,忙叫来黄教员让她赶紧送医院抢救。原来刘文汐的伤口深可见骨,颅骨上还有一道两公分左右的浅纹。黄教员慌了神,叫来两个学员马上将她转移到了医院。

所幸刘文汐命大,只是颅骨轻微骨折,没有引起脑出血,命算是保住了。黄教员听了医生的诊断一下瘫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边哭边捂着胸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刘文汐两天之后才清醒过来。她一睁眼就看到吊瓶里的药液咕咕冒着气泡,继而一股股呛人的酒精味入侵鼻腔,便知道自己身在医院。“小黑屋”中生不如死的景象恍若前世的记忆,与她隔了好远,而现在只觉得平静、安心。她希望时间永远静止在这一刻,告别毒品,告别那些惨痛的记忆。

正幻想间,她突然听到“亢亢”两声咳嗽声从床边传来。她忍痛将头调转方向往左边看去,只见张景洪低头皱眉双目紧闭坐在床边。“张局长”,刘文汐轻轻叫了一声,张景洪睁开眼睛不冷不热地说了声“你醒啦。”眼睛里却发出喜悦的光。刘文汐想强支起身子,可稍微动一下头顶就一阵剧痛。

“快躺着,跟我还见外!”张景洪怪道,旋即将她重新按在**。

“月儿还好吗?”刘文汐迫不及待地问。

“好着咧。”张景洪回了一句,伸手帮她掖好被角。

“张局,你的口音怎么……”刘文汐疑惑怎么一个月不见张景洪,他竟一口陕西话了?

“哦,我本来就是西安人。来金宁呆惯了,才说的金宁话。最近家里来了两个老乡,又把乡音带出来了。呵呵。”张景洪一边解释一边又帮刘文汐掖了一遍被角。

“详细解释、重复动作、眼神飘移……他明显是在掩饰什么!”刘文汐心中暗想。

张景洪岔开话题,问刘文汐在戒毒所过得怎么样,刘文汐苦笑一声道:“除了脱瘾阶段很难熬之外,其他还不错。”

张景洪点点头:“那个姓黄的管教员已经跟我说过你的情况了,她夸你表现不错。但是有一点我恨奇怪……一般人进一次脱瘾室,不说把毒瘾戒掉,起码下次毒瘾发作也能忍受了。为什么你第二次发作比第一次还严重?”

“可能是我心理素质比一般人差吧。”刘文汐含糊其辞。

张景洪冷哼一声道:“一个心理学专家的心理素质会比一般人还差?你没说实话。”

刘文汐见瞒不过,就把王玉花陷害她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张景洪气得大拍椅子扶手:“怎么哪儿哪儿都有这种害人精!你放心,这家不行换别家。脱瘾是场拉锯战,你得有耐心。”

刘文汐听到“脱瘾”两个字仿若听到死神的名字。她突然失魂地叫起来:“我不要再进脱瘾室了,张局,我求求您,别把我送到戒毒所!我用催眠也一样能戒毒,您相信我!”

张景洪皱起眉头:“文汐,你没发现自己的情绪变化很大吗?这就是毒品带来的并发症。你现在已经非常危险了!”

张景洪说得没错。刘文汐住院的这一周以来经常发了疯地不断妄想有人要杀她,即使安静的时候也是呆坐在窗前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与她同一间病房的病人通常撑不过一晚就被她时而胡言乱语、时而痴愣发呆的疯态吓走了。医院的护士们纷纷猜测刘文汐是不是鬼上身了,为她换药都是换完就走,绝不停留哪怕一秒。

张景洪在医生与护士的连番劝说下终于妥协,为她办理了出院手续,准备送她回戒毒所。可就在他在住院费用单上签完字之后,却听刘文汐病房门口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护士们就往刘文汐的病房涌。

张景洪跑过去扒开人群向病房里望去顿时大惊失色:刘文汐正定定站在窗台上。窗子大开,凛冽的冷气不断往屋里钻。她只要再往前挪一步,瞬间就会粉身碎骨。

张景洪大喝一声:“刘文汐,给我下来!”

刘文汐身子一震,朝后望去。她脸上泪水弥漫,颧骨突出,面色阴沉,恍若一具尸体。

张景洪冲到刘文汐面前扯着她衣服的下摆生生将她拖了下来,怒不可遏地在她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骂道:“你这个不争气的!你对得起林威吗?”

刘文汐听到林威这个名字愣了一下,旋即吼道:“你别跟我提那个人的名字!要不是他,我能活成这样吗?你看看我,哪里还有半点人的样子?是他让我变成这样的,是他害我失去一切的!我恨他,我恨他!”

张景洪张着嘴巴无言以对。顿了好久,方才吞吞吐吐道:“那……那你也不能自杀呀!”

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们再也不敢催他们快点出院,只求他们别再闹出什么事来。张景洪遣散了人群,轻轻把门关上。刘文汐此时已经平静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坐在**。

张景洪坐在她身边低声道:“刚刚……我是气昏了头了,实在是……哎!”

刘文汐摇摇头,长叹一口气道:“无所谓了。你说得对,我干嘛要自杀呢?好死不如赖活着,一条烂命而已,怎么活都活得下去。”

张景洪皱眉道:“文汐,你怎么能这么轻贱自己?你不还有月儿吗?难道你不想看她长大,看她上学,看她结婚吗?”

刘文汐苦笑一声别过头去:“有我这样的妈妈对她只会是一种耻辱吧?”

张景洪道:“那你就打算不管她了?”刘文汐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女儿是自己的生命,哪舍得下?可是……想到此处,她又忍不住嘤嘤哭了起来。

“好了,别难过了。”张景洪有些词穷地安慰,“人生都是不公平的。幸福的少,痛苦的多。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要努力地把生活过好,不让它往更坏的方向发展。这就是活着的门道儿。每个人的生活其实都大差不差,我们都是这么活着,没有例外。”

刘文汐摇摇头,把被子拉到了身上:“我想睡一会儿。”她有气无力地说。

张景洪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睡吧。”

刘文汐转过身子便闭上了眼睛。

张景洪看着轻轻抽泣的刘文汐心里如刀割一般难受。他起身在病房踱了几步,思忖要不要把守了整整一年多的真相告诉她。他把说与不说的结果比较权衡了半天,终于做了决定。

“文汐,我想了半天,还是跟你说实话的好!”张景洪走过去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床边。

刘文汐睁开眼睛忙支撑起身体问道:“什么实话?”

张景洪搓着双手,额上细汗直冒,像是这个“实话”极难说出口。

刘文汐逼问道:“张局,您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张景洪道:“你别急。你要保证能够冷静地听完,并且听了之后绝不透露给第三个人!”

刘文汐郑重道:“我发誓,绝对冷静,并且绝不会跟第三个人说。”

张景洪咽下一口唾沫道:“好。那你仔细听着。”他不放心地起身把窗户关上,重又坐下续道:“林威没死……”

林威被张向南打中之后刘文汐便晕过去了。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一无所知。事实上,张向南的那一枪是情急之下打出的,子弹擦过林威的头皮受到阻力改变方向朝下滑去,最后没入了他后脑的颅骨中。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以为林威死了,可经过抢救之后,他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连医生都说,这简直是个奇迹。但众人没高兴太久,医生又说林威陷入了重度昏迷,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希望能醒过来。众人于是再度陷入低落。

张景洪一夜未眠,一方面为林威的病情担忧;另一方面,林威陷入昏迷之后,张氏集团犯罪证据的下落就成了一个谜。韩云峰虽然落网了,但挖不出任何与张氏集团有染的证据,从他嘴里套到什么信息已经成为不可能。这样一切的希望全部落在在林威收集的罪证上。一旦罪证被张向南的两个弟弟先拿到,那就糟糕得很了……有什么办法既能把林威保护起来,又能防止张向南的两个弟弟先于我方取得证据呢?辗转反侧了一整夜,张景洪终于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良策。

第二天一早,张景洪把吴映云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吴映云瞪大了眼睛道:“你要假传林威的死讯?”

张景洪点了点头:“这样既可以为林威争取时间,也可以为我们争取时间!等他醒过来之后一切就都好办了。”

“可……可文汐怎么办?”吴映云沉吟半天终于忍不住道。

“这件事情免不了要牺牲一些人。映云,不仅仅是她,你可能也要牺牲一下。”张景洪锐利如剑刃的眼神扫过吴映云,让她不禁一颤。

“我?我要怎么牺牲?”吴映云问道。

“我是这样想的,你坐!”张景洪指了指沙发,吴映云惴惴地坐了上去。

张景洪接着道:“我还没入这一行之前,曾经在陕西省的河源市做过一段时间的会计,所以对那里比较了解。那个城市比较闭塞,不是正宗老陕,一般不熟悉。我们把林威带到那里去,给他换一个全新的身份,然后对外宣称林威已经死了。这样就可以骗过张向南的弟弟张向北,为咱们争取时间。等到林威苏醒以后,咱们拿到证据,就能把张氏集团一网打尽了!”张景洪说得热血沸腾,说到张氏集团的时候恨得咬牙切齿,好像要将那些毒贩敲骨吸髓。

“您刚刚说‘我们’把林威带到河源市,您的意思不会是让我也去吧?”吴映云探问道。

“小吴,我说的牺牲就是这个意思……”张景洪走过来按着她的肩膀道:“你不仅要去,还要跟林威组建一个临时家庭!”

吴映云听罢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摆手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样对文汐太不公平了!”

张景洪缓缓走过去,眼睛里发出可怕的光芒:“小吴,这是救文汐的唯一办法!你想想看,林威掌握的证据对张氏集团是什么样的威胁,张向北在没得到证据之前是肯定不会罢手的。但是如果林威死了,证据下落不明,他们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寻找证据上来。这就间接保护了文汐呀!”

吴映云深知张景洪此言非虚,可还是摇头道:“不行,这项任务实在太艰巨了,我怕我做不到。”

张景洪拍着她的肩膀催眠似的说:“你尽力就好了。小吴啊,我知道这个任务代价惨重,但是……你不帮我……不,不光是帮我,是帮林威,文汐,还有他们的女儿月儿。你不帮他们就没人可以了!”

“如果这个计划失败了怎么办?您想过吗?”吴映云坦诚道。

“如果失败……那我就葬送了四个人的一生。”张景洪肯定地说。

吴映云看他意欲孤注一掷的势态,想劝他貌似是不可能了,只得说自己要考虑一下。张景洪点头同意:“不是个小事,当然要考虑一下。”

翌日,吴映云给了张景洪答复。张景洪感动地握着她的手道:“谢谢,谢谢你,小吴!”而吴映云的心里则七上八下,乱得要命。她从没像今天这样,觉得未来如此晦暗过。

两人紧锣密鼓地开始为计划做准备工作。可最后发现他们的人脉资源只能允许他们在系统内部动手脚。所以张景洪只好向上级申请将他与吴映云两人都调去河源市。说来也巧,河源市的老局长正值退休,张景洪去了倒正好接手。所以张景洪依然做他的公安局局长,这样吴映云找工作的事也自然不是难事。就这样,两边全部办妥,两人便连夜将林威送到了河源,随后月儿也被接了过去。

这正是两人消失了整整一年的原因。

刘文汐听完张景洪的叙述顿觉天旋地转。“荒唐啊!荒唐!”刘文汐叫着,哭中夹杂着笑声,不知她是哭是笑,听起来极为渗人。

张景洪也吓了一跳,连声劝道:“文汐,你冷静一点!”

刘文汐抬起头来,表情变得凶恶狰狞。悲痛使她生出难以置信的力气。她抓住张景洪的领子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你这个骗子!你骗得我好苦!”

张景洪一边挣脱一边劝解释,可刘文汐的表情越来越可怕,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于是他只得按下呼叫铃。不久,几个护士不久急急赶来,手忙脚乱地找来镇定剂在刘文汐的胳膊上扎了去。

哭号声渐小,抓着张景洪领子的双手也渐渐松懈下来。张景洪终于得以从她双手中挣脱出来。药效凸显,刘文汐的呼吸渐渐平顺下来,这次她真的睡着了。

当刘文汐再次醒来时,张景洪已经走了。刘文汐转头看到枕头边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张景洪致歉”。刘文汐厌恶地把信扔在一边,犹豫了一阵又重新拿起信读了起来。

“文汐,现在说对不起已经显得苍白而无意义,想必你也不喜欢见到。我无意为自己辩解,更不敢求你原谅。我只想告诉你,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心里难过的程度不亚于你。林威是我的下属,更是我的朋友、亲人,我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一个父亲看着自己的儿子躺在**昏迷不醒,那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还有你,文汐。你是个聪明且坚强的女子。我为有你这样的好儿媳(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而感到无比骄傲。所以我才对自己没能及时赶到救你,让你的人生掉进如此残酷的状况中而懊悔不已!真的,我每天都会梦到你质问我问什么不及时救你,而这比千刀万剐还要难受一万倍。

如果有别的选择,我断不会骗你。林威掌握着张家兄弟的犯罪证据,张向南的弟弟张向北如果知道林威没有死,必然会找上你们。你们在明,敌则在暗,想偷袭你们简直易如反掌。我和你都不想发生在林威身上的悲剧再重演一次,所以我只能选择谎称林威已经死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造成的创伤有多大,但是我保证我一定拼尽全力保护你们一家三口。直到歼灭张氏集团的那一天,我再向你们赔罪吧。

顺祝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刘文汐念着这个词旋即冷哼了一声放下信。

“如何能安好?”她悲哀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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