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过河, 只能从巨石上爬过去, 这块巨石形如牛背, 河水冲刷的时间长了, 牛头向着上游, 因为河里水雾熏蒸, 巨石上湿滑不已,要从巨石上爬过去, 得相当小心。
偏偏没有多少时间了, 几人只在河边站了一会儿, 背后的老鼠群就已经不到二十来米了, 实在刻不容缓了。
卫南疆第一个跳上去, 脚下湿滑, 一个踉跄, 差点滑下河里,在几人的惊呼声中, 卫南疆总算是稳住了脚。
卫南疆往前挪了挪, 腾出位置, 杰克也跳了上去, 上去时也是脚下一滑, 差点掉进河里, 幸好卫南疆一把拉住, 待两个人都站定了, 后面的胖子、虎子, 才一起上去, 有卫南疆和杰克抓着, 两人才没摔下去。
胖子和虎子上了牛背一样的巨石, 没停, 而是顺着牛背走了几步, 跳过河去。
轮到凯斯和朱笑东时, 那些没皮老鼠, 已经有十几只追到两人脚下, 发起攻击。朱笑东和凯斯两人手里除了两把登山镐之外, 已经没有更具威力的武器了。
凯斯咬着牙齿, 一镐将一只老鼠拦腰劈断, 冷声催促朱笑东,让他赶快跳上石头。
已经过河的胖子、虎子, 盯着朱笑东和凯斯两个, 大叫, 一个大喊: “东哥……快过来……” 一个大叫: “虎子嫂……快跑……”
只是这时, 朱笑东和凯斯想要转身已经不可能, 鼠群竟似知道,他们一旦上了牛背石, 到嘴的肥肉就飞了, 一只只老鼠奋不顾身地朝着朱笑东和凯斯猛攻, 哪里容得他们脱身。
朱笑东和凯斯稍缓片刻, 后面的鼠潮涌到, 那气势, 不把朱笑东他们吃掉, 也要压成肉泥、碎渣。
朱笑东和凯斯手忙脚乱, 身上的衣服都被撕扯成了碎片, 凯斯的手被一只老鼠咬住不放, 朱笑东身上也越来越沉重, 爬上来好几只老鼠。
在这间不容发之际, 两根绳子犹如两根摇头晃脑的飞蛇, 绳子前端都有活套, 分别将朱笑东和凯斯套住。
卫南疆和杰克见朱笑东和凯斯难以脱身, 又不敢再跳回岸上帮忙, 那样也只能徒增伤亡, 于事无补, 于是两个人取了绳子, 结成套马绳。
卫南疆和杰克两人身手都不弱, 飞出去的绳套极准, 把凯斯和朱笑东两人套住, 立时往回拉。
朱笑东和凯斯两个, 一返身, 抓了绳子, 也顾不得背上爬上来几只老鼠, 借着卫南疆和杰克的拉力, 纵身往牛背石上扑去。
牛背石距离河岸, 也就一米多点, 这么一点点宽度, 凯斯和朱笑东两个差点就没跳过去, 幸好卫南疆和杰克尽了全力, 这才让两个人“扑通” 一下趴在牛背石上。
卫南疆和杰克拳打脚踢把两人身上的老鼠打下去。
朱笑东和凯斯前脚刚离开河岸, 后面的鼠潮就淹没两人之前站的地方, 老鼠到了水边, 只犹豫了一下, 便铺天盖地地下了河, 只听“扑通、扑通……” 响个不停, 无数老鼠被挤落水。
老鼠一掉进河里, 顿时发出“嘭嘭” 的声响, 就像开水煮栗子,栗子爆裂的声音, 河里老鼠发出的声音更响, 想来是这些无皮鼠的肚子被河水煮得炸开发出的响声。
朱笑东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没过片刻, 他们又惊慌起来, 老鼠前赴后继, 悍不畏死, 不一会儿, 一米多宽的河面上就厚厚地铺了一层死鼠, 后面的鼠潮涌到, 毫不畏惧, 不消片刻,死鼠的尸体, 竟形成了一道拦河的堤坝, 阻断了一米多宽的河面,其他老鼠踏着鼠尸形成的堤坝扑了过来, 要不是牛背石湿滑狭窄,早就有大量老鼠爬上来了。
朱笑东坐在石头上, 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就有老鼠啃咬他的靴子了, 朱笑东双脚连蹬, 越蹬, 上到牛背石的老鼠越多。
凯斯和杰克身手好些, 顺利越过牛背石, 跳到河对面, 跟胖子、虎子会合, 牛背石上就剩卫南疆和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朱笑东。
杰克跟凯斯离开牛背石, 上面就宽敞了许多, 卫南疆见挡不住老鼠, 当下拖起朱笑东, 疾步后退, 一把将朱笑东提了起来。
待朱笑东站稳, 卫南疆大喝: “东哥, 快跳……”
牛背石这边, 离河岸的距离宽得多, 足足有两米, 还好, 牛背石比河沿高出很多。朱笑东背上背了口箱子, 行动受到不少影响,他不敢跟卫南疆客气, 纵身往河对面跳过去。
朱笑东跳过河面, 落地时, 脚下石头一拌, 一个踉跄, “扑通”
一声摔倒在地。卫南疆摆脱几只老鼠的纠缠, 纵身一跃, 慌忙中撞到朱笑东那口箱子上。
那口箱子是用绳子绑着的, 朱笑东一路背着箱子跌跌撞撞地狂跑, 绳子已然松脱, 这时被一摔一撞, 箱盖砰然大开。
虎子拿着手电, 一直照着朱笑东, 见朱笑东摔倒, 立刻过来扶,其他人也围了过来。几人还没拉到朱笑东, 卫南疆“扑通” 一声又撞了上来。箱盖大开, 几人心里一阵狂跳, 浑然忘记了河对面的无皮老鼠像潮水一般涌到。
牛背石这边的河面, 比那边宽一倍不止, 从牛背石上涌过来的老鼠虽多, 终究被河道堵住了, 这边的水流更急, 落进河里的老鼠被河水煮爆了肚子, 也没能再上前一步。
虎子手里的手电照到打开的大箱子, 露出里面的小箱子, 忍不住打了寒噤, 就想后退, 其他几人也忍不住想要后退。
朱笑东翻身起来, 看到打开的箱子, 先是一愣, 接着很是诧异,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
卫南疆爬起来, 见到箱子大开, 心里一慌, 就要去将箱子关上。
一只手刚搭在箱子上, 也忍不住讶异道: “怪了……怎么会这样?”
“什么怎么回事啊? 还不赶快逃命, 你们还想开个老鼠肉烧烤是不是?” 胖子退得远远地, 叫道。
虎子也叫道: “东哥, 快关上, 你说过那玩意儿邪得很, 见不得天的……”
朱笑东顾不得许多, 一伸手, 把小箱子拿了出来, 凯斯和杰克见朱笑东把小箱子拿在手里, 脸色煞白, 连连后退。朱笑东一再告诫他们, 里面的邪斧见天, 将会奇灾不断。眼前这些无皮老鼠已经算得上是奇灾一场, 要是邪斧见了天, 得有什么灾难啊? 几个人都不敢想。
朱笑东拿起小箱子, “啪嗒” 一声摔在一个棱角尖利的石块上,小箱子本是普通的黑漆木箱, 哪经得住朱笑东这样一摔, “咔嚓” 一声四散崩开, 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物件。
虎子屏住气息, 用手电照那箱子里掉出来的物件, 那是一把斧头, 造型是一条怒龙, 只是这条怒龙既不是朱笑东他们看过的那把斧头的颜色, 刃口处也没有寒光, 更不用说邪斧出现时, 那股阴冷的寒气, 以及莫名其妙的恐惧感了。
愣了半晌, 胖子才蹦出一句: “东哥, 我们上当了……这……这把斧头……被人掉包了……” 邪斧的厉害众人都见识过, 看到这把什么都没有的破斧头, 胖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被掉包了。
朱笑东沉思良久, 拿起斧头对准一块石头, 使劲劈下去, 只听“哐啷” 一声, 石头上冒出一溜火星, 火星一闪即逝, 斧头发出“咔嚓” 一声, 掉了一块。
朱笑东看着手里的半截斧柄, 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 有只老鼠可能是被后面的老鼠逼急了, 蹭地一跳, 差点就跳到对岸来, 还好, 它落在河岸时, 只有前面的爪子搭在河沿上, 大半截身子落进河里, 老鼠长长一声哀嚎, “嘭” 一声, 肚子爆开了。
几人愣了半晌, 唯恐还有老鼠跳过河来, 到时候还得逃命。胖子拉过虎子的背包, 一阵翻找, 想找件趁手的家伙, 居然给他找到一把信号枪。
胖子大喜, “嘿嘿” 阴笑道: “狗日的, 要不是胖爷我的背包被你吃了, 早就拿这玩意儿招呼你们了, 嘿嘿……我说过, 一定要报仇, 现在就让你们尝尝逼得胖爷我裸奔的下场……”
胖子的话听得杰克跟凯斯面面相觑, 信号枪的威力又不大, 别说一把两把, 就算是十把八把一起朝这些悍不畏死的老鼠射击, 也白费。
胖子说着, 装好信号弹, 对着牛背石上密集的鼠群, “嘭” 地开了一枪。
一颗冒着绿光的信号弹“嗖” 一声钻进老鼠堆里, 凯斯正要上前阻止胖子, 别把信号弹用没了, 没想到牛背石上“轰” 的一声,炸出一团火光。那些老鼠一沾到火, 就像是遇到了火的汽油, “呼呼” 地烧了起来。不过片刻, 牛背石上的老鼠都着了起来。
被烧着的老鼠四散逃窜, 一只烧着的老鼠经过没烧着的老鼠,便引燃一只, 经过一堆没烧着的老鼠, 便会引燃一堆, 连河面上那些漂浮的死鼠, 也烧了起来。瞬间, 整个洞里一片火光。
老鼠被烧, 发出的惨叫声铺天盖地, 震人心魄。饶是扬言报仇的胖子, 看到这场景, 也被吓得目瞪口呆。
朱笑东借着火光, 看着地上碎裂的斧头, 思考良久, 才一块块把碎块捡起来, 跟卫南疆要了个袋子, 将碎块装好, 放进背包, 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有多长的火龙, 对目瞪口呆的几个人说: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卫南疆怔了半晌, 问道: “东哥……这邪斧, 到底怎么回事?”
朱笑东淡淡地说道: “它死了!”
“什么死了?” 几个人诧异地问道。
朱笑东背好背包, 一边走, 一边说: “这一路上我们从来没打开过这口箱子, 也确定这箱子里的邪斧不会被人掉包。刚刚大家都看到了, 邪斧碎了, 只能说明, 邪斧死了!”
胖子和虎子还是不大明白: “邪斧会死? 它怎么会死呢?”
“每个东西都是有生命的, 这把邪斧也不例外。老威斯拿走这把邪斧的时候, 这把邪斧已经如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 交给我们时,已是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过了, 它就死了。至于它为什么死, 又是怎么死的, 我可解释不了。”
“嘿嘿……” 虎子傻笑了一阵, 说, “不管它是怎么死的, 死了就成, 以后, 我就不用再背那口破箱子了。”
“这么说, 我们身上的邪气、厄运, 都去掉了?” 胖子喜滋滋地问道。
其他人听胖子这么一问, 都长出了口气, 这段时间, 谁不是心头沉甸甸的。既然邪斧死了, 邪气、厄运、诅咒什么的, 自然应该消失了。大家虽这么想, 但还是希望朱笑东能亲口说出来。
朱笑东叹了口气, 正色道: “邪斧既死, 按说它带来的邪气、厄运自然不存在了, 只是各人的命理不同, 谁也说不准……”
朱笑东有些落寞, 对杰克、凯斯两人说: “威斯先生交代的任务到此为止, 你们可以回去交差了。”
杰克和凯斯看着朱笑东, 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回味良久, 杰克才喜道: “朱笑东先生, 你是说, 我们已经完成了威斯先生的任务?
现在就可以回去找他拿钱了? 而且, 我们也不会受到邪斧的诅咒?”
朱笑东点点头, 说: “如果威斯先生不肯相信的话, 你可以把斧头的碎块儿交给他, 他就会知道, 他要做的事, 我们已经替他办妥了。”
凯斯也很高兴, 冰冻似的脸柔和了许多, 不管怎么说, 邪斧已毁, 这一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凯斯问道: “朱先生, 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朱笑东摇了摇头, 说: “我们这次来, 除了替威斯先生消灾之外, 我还要跟小卫去一个地方, 也许会有危险, 但是, 我还是得走这一趟。至于你们, 就不用跟着了。”
凯斯闻言轻轻地叹了口气, 走到虎子身边, 轻轻地拉起虎子的手, 问虎子: “我想跟你冒险, 你肯带上我么?”
凯斯跟虎子说这话时, 语气没有了往日的冰寒, 眼角也笑意微露, 只是那张脸, 依旧很冰冷, 就像凯斯从来不会笑似的。
虎子激动得跳了起来, 张嘴大喊道: “我愿意啊……当然愿意……” 还拉过凯斯, 又要搂抱。
胖子和卫南疆在一边直摇脑袋, 卫南疆是失望, 他是个泡妞高手, 一般的女孩子, 三言两语就搞定了, 没想到连话都不愿意跟自己说的凯斯, 居然被笨嘴笨舌的虎子搞定了, 让他情何以堪。
胖子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他羡慕虎子, 能找一个共同出生入死的“革命伴侣”, 看看自己的小娟儿, 除了喜欢“革” 自己的“命”
外, 一块儿出生还行, 一块儿入死的话, 多半只能自己想想了。
见凯斯不愿回去, 杰克讪笑着和朱笑东商量, 不管怎么说, 大家还是一起把剩下的路走完吧, 反正威斯那边能拿到不少钱, 接下来, 就当是旅游。
说话间, 已经到了洞口, 刚到洞口, 外面的凉风一吹, 胖子双手抱在胸前, 大叫起来: “哥几个, 别走那么快啊, 没看见我……我还……这天气儿, 这地方, 裸奔, 会出人命的……” 胖子说着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虎子看着紧抱着胸, 只穿了条短裤, 脚上穿着靴子的胖子, 笑个不停, 其他人也抿嘴笑着。
胖子又打了个喷嚏, 怒道: “你们还笑……阿……嚏……信不信我把你们……阿嚏……我要在这里落下病根, 以后的住院费医疗费,我管你们要, 谁要是不给……阿……嚏……我就赖在他家不走……”
大家一边笑, 一边放下背包, 找换洗衣服, 胖子、卫南疆两人的背包都丢了, 虎子的衣服因为落到潭里湿透了, 换下来时没来得及收拾, 也喂了老鼠, 剩下的, 就朱笑东和杰克两人的背包里还有备用衣服。
杰克的衣服太大, 朱笑东的衣服, 胖子穿在身上紧绷, 不得已,胖子只好先穿了朱笑东的, 再把杰克的衣服套在外面, 如此一来,显得臃肿不堪。胖子穿好衣服, 原地跳了跳, 滑稽的样子让朱笑东等人又是一阵哄笑。
几人笑着出了洞口, 外面太阳出来老高, 昨晚折腾了一整夜。
一出洞口, 几人才发现, 洞口在雪山脚下, 雪线离洞口的垂直高度都有两三百米, 难怪昨天晚上过了那块两三米高的石壁, 就一直向下, 不知不觉间竟然到了雪线以下。
放眼望去, 一片翠绿, 这里是雪峰中的盆地。盆地边缘是风化的石头, 约有百米宽, 过去就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树林。这里离盆地底部还有一段距离, 地势稍高, 看得不甚清楚。
卫南疆指着那块盆地, 对大家说: “我说过的‘史前文明村’,就在那片林子里, 从现在起, 大家要格外小心。”
朱笑东见卫南疆如此慎重, 当下让众人原地休息, 先吃点东西。
几人的背包丢了一大半, 就剩朱笑东和杰克包里还有四份应急食物,几人只好分着吃。
边吃饭, 朱笑东边让卫南疆说说上次他们来时的情形。按照之前卫南疆的说法, 上次他们就是走到这里, 食物匮乏, 无奈之下,无功而返。
卫南疆看着不远处的树林, 眼中满是不解, 说: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眼看着要到树林了, 突然天气骤变, 天黑得像锅底, 狂风暴雨铺天盖地地扑了下来, 不到半个小时, 地上就积了两三寸的雨水, ‘学术脸’ 只得安排扎营,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 天气好转, 雨也停了, 我们却迷路了。当时我们有两个人带着指北针, 也是按照指北针指示的方向走的, 一路走, 一路校对方向, 但是走了一天, 依然没能走到树林里去。”
“当时那个受伤的人说, 我们看到的不过是个蜃景, 一个幻境,永远也不可能走到。东哥, 你们看看, 这片树林子是蜃景么?”
朱笑东点点头, 眼前百十米远的一片树林不可能是幻境, 应该是有玄机, 只是自己一时想不透。
胖子从背包里翻出望远镜, 望了好一阵, 凯斯不客气地一把将望远镜抢了过去, 胖子瞪着眼, 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只暗暗地叹了两声: 虎子哥碰上这母老虎, 这辈子算完了。
虎子见凯斯看了半天, 笑着说: “凯斯小姐, 好看么, 给我看看……”
凯斯温顺地把望远镜交给虎子, 还指点虎子, 对焦、测距。胖子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胖子刚要张嘴“埋怨” 虎子几句, 凯斯一回头, 冷冰冰地瞪了胖子一眼, 吓得胖子一句话愣是没说出来。
“我也不相信这是蜃境。” 卫南疆继续说道, “此后几天, 我们经历了很多, 恶劣的天气、奇诡的地理环境, 很多无法解释的现象,直到后来我们弹尽粮绝, 不得已退了出去。我们退出去的时候, 不是这里。”
朱笑东沉吟半晌, 说道: “你们走了十几天, 都没靠近那片树林, 往回走的时候, 也没回到这里来?”
卫南疆点点头, 说: “我们决定往回走, 走了两天, 就到了五六百公里外的草原牧场。那时, 我们中间有个术数高手, 他说这里有个阵, 但是最后他也没能破解, 还差点把我们全都撂在这。”
所谓术数, 是中国最大的一门秘术学问, 在古代, 它被称为帝王之学, 是秘传, 不得泄露, 如一般人盗用, 一经发现即刻斩首。
历代传承, 都是师父口传弟子, 单线传承, 到现在, 知道的人非常少。
朱笑东那位几百年前的本家朱由校出生于皇家, 这位皇帝国事处理得不怎么样, 机关术数却无人能出其右, 他留下来的东西, 恰好被死里逃生的朱笑东得到了, 真可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朱笑东记忆力超强, 朱由校那几本绢册上的东西牢记在心, 现在也是信手拈来。
朱笑东专心思索着眼前大阵的破解之法时, 一直不声不响的杰克突然说道: “我们没有食物, 往回走也是饿死, 如果能尽快走到草原, 也不错。”
虎子沉默半晌, 拉着凯斯的手, 强颜笑道: “左右不过是个死,死在一块儿也没什么遗憾。”
“东哥, 你有这阵的解法么?” 过了好久, 卫南疆才问道。
朱笑东摇摇头, “我真没什么解法, 只是我们已经弹尽粮绝, 无论是回去, 还是继续, 大不了就是个死, 我们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知各位……”
卫南疆想了想, 说: “我知道东哥的顾虑, 这么说吧, 我这条命不值钱, 反正都是死, 死在哪里都一样……”
胖子也拍这胸脯说道: “东哥, 你要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万一过不去死球了也就死了, 没事!”
虎子、凯斯、杰克纷纷表示, 横竖是死, 要死就死在前进的路上, 绝不做逃兵。
朱笑东点点头: “既然大家都不肯放弃, 我就跟大家说说我的猜测。此阵是依据奇门八卦, 融和阴阳五行, 改造地理地势而设, 最厉害之处在于能幻化出各种幻境。这些幻境会侵蚀人的五识, 你们看到的听到的, 都是幻境幻化出来的东西, 此阵会让你们觉得那是真的, 自然做出反应。只要你们做出反应, 就会坠入惊怖之中。你们跟在我身后, 无论看到什么, 听到什么, 都得保持镇静, 不要乱动, 不要乱走, 不能乱叫。”
卫南疆等人均点头, 事已至此, 一切只能听朱笑东安排。
朱笑东唯恐胖子把持不住, 让虎子拿布把胖子的耳朵塞了, 眼睛蒙住, 让虎子和卫南疆照顾他。
胖子大为不忿: “东哥, 你怎么这么不厚道, 你破阵才是最精彩的, 偏偏不让我看, 以后小娟儿问起是如何破阵的, 我岂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忿归不忿, 虎子和卫南疆给他蒙眼睛堵耳朵时, 胖子还是很配合的, 因为朱笑东说: “胖子, 你要是不满意的话, 我就让小卫把你打晕, 让虎子哥和小卫把你抬进去。”
胖子知道, 朱笑东不是吓唬他, 他那一惊一乍的性格, 说不定真会害了大家。
朱笑东又对凯斯和杰克说: “你们跟在我身后, 半点差错也出不得, 否则后果自负, 我们绝对不会出手相救。”
杰克点头道: “朱笑东先生, 我们做过军人, 知道纪律性是行动成功的保证, 你放心好了, 我除了跟在你后面走路之外, 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事。”
凯斯没多说, 只是默默地背起背包, 和虎子站到胖子身旁。
朱笑东定好方位, 带着大家走到正南的杜门、景门, 准备完毕,朱笑东对卫南疆说: “八门之中: 开门、休门、生门是三个吉门; 死门、惊门、伤门三门最凶; 杜门、景门不吉不凶。以现在情势来看,吉门只怕被克, 我们要走就只能选杜门、景门。此时杜门小凶, 景门小吉, 进去之后, 大家就各安天命了。”
卫南疆点头答道: “我听上次那个高手说过, 吉门被克吉不就,凶门被克凶不生, 吉门相生有大利, 凶门得生祸难避……我们走吉门、凶门, 恐怕都不利, 走杜景门、两门, 也算恰当。”
朱笑东点点头, 再次叮嘱大家小心, 率先进入乱石堆。
一入乱石堆, 原本好端端的, 陡然生出大雾, 除了胖子被蒙住眼睛, 不知道起了雾外, 其他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跟在朱笑东身后,唯恐走错一步。
朱笑东索性闭了眼睛, 依着记忆中奇门八卦之术的破解之法,忽左忽右, 忽转忽折, 凭着感觉在乱石堆里穿行。
几人在浓雾中, 跟着朱笑东走了百十步, 发现天色又变了。一轮酷日正当中天, 晒得大家仿若回到了陶都。
胖子嘟囔道: “哥几个, 我怎么感觉身上像着了火似的?”
凯斯抹了一把汗, 怒道: “胖子, 你就不能闭上你那张嘴吗?”
朱笑东一听, 连忙喝道: “胖子, 切不可乱说, 更不能乱想……”
朱笑东话还没完, 卫南疆等人就大呼: “不好, 胖子着火了……”
朱笑东一转头, 果然看到胖子身上一团火焰, 卫南疆和虎子正不停拍打胖子身上冒火的地方。
朱笑东赶紧喝道: “这是幻觉, 大家不要慌!”
“幻觉……” 胖子嗷嗷叫着, 嚎道, “都快烧着我的皮了, 还是幻觉?”
卫南疆等人一听朱笑东说是幻觉, 马上住了手, 但是鼻子里却闻到一股浓浓的烤肉味儿。
朱笑东大声喝道: “胖子, 赶快想你正在水龙头下面洗澡……”
胖子哀嚎着说: “不成啊, 我巴不得跳进河里去, 先灭了火再说, 还洗澡……”
这时, 几人突然掉进一条大河, 虎子和朱笑东喝了好几口水,呛得连连咳嗽。
凯斯、杰克、卫南疆落水, 一点儿也没慌, 卫南疆和杰克抓了胖子, 凯斯拖着虎子, 奋力往岸边游去。
朱笑东的水性还算凑合, 不至于一时三刻就被水溺毙。从水里冒出头来, 朱笑东深吸了口气, 赶紧说道: “大家不要乱游, 避免游散, 先上岸再说……”
卫南疆等人托着胖子, 费了好大劲儿才游到河岸, 上了岸边,个个都喘着粗气, 倒在地上。
朱笑东歇了一会儿, 伸手揭去胖子的罩眼布, 又帮胖子掏出耳朵塞子, 这才问胖子: “胖子, 你没事吧?”
胖子身上的火在落进水里那一刻就尽数熄灭了, 只是他身上那件杰克的衣服, 被烧得就剩两个袖子和胸前一块了。胖子脱了被烧得七零八落的衣服, 甩手扔进河里, 张嘴要骂, 一想到刚才就是因为自己嘴贱, 害得大家不但呛了水, 还离开了原来的路, 再说话,说不准又会惹出什么麻烦。
胖子苦笑着说道: “我很好, 一点儿事也没有, 是我连累了大家。”
卫南疆苦笑道: “胖子, 真有你的, 把你眼睛耳朵都堵上, 你居然还能弄出这样的事。”
凯斯冷冷地说道: “现在怪谁也没用, 还是想办法回到先前的地方去吧。”
胖子抬头一看, 河岸两边是光秃秃的灰褐色的戈壁, 胖子又想叹气, 但是连气都不敢叹了, 唯恐自己叹口气又会弄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